「作家工坊·小说」上官建国|收麦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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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麦时节

村里人把摊晒在场上的谷物进行碾压,叫做碾场;再把碾压好的秸秆收拢起来,叫做起场。那年,生产队的麦场上,发生了一件出乎预料的趣事。

农历六月十四清晨,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太阳一出来,就像一轮燃烧的火球,处处都被照得亮汪汪、热腾腾的。生产队长牛蛋一边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对身边领活的社员们说:“今天天气好。各个作业组暂停正进行的工作,全部到场院把堆积在场上割回的30亩小麦摊晒、碾打,让今年的麦收来个圆满收官。”队长发令,众人自然遵从。几十口子男男女女进入场院,在牛蛋队长的指挥下,有的扒麦秸垛,有的用三股桑杈、木轱辘叉车往场中推麦秸,有的抓起麦秆挥动双臂奋力擞场,有的把擞乱的麦秆推到场边缘,再由一些庄稼活儿把式栽场。牛蛋一边用桑杈挑秸栽场,一边吆二喝三表场出力的,臭骂偷懒耍滑的。刹时间,场院内尘灰纷飞,雾气腾腾,人人衣衫都是汗浸浸湿漉漉的,脸面鼻孔都沾上灰尘。大伙儿忙到半响,终于把那30亩地割回的小麦厚厚实实地摊了一大场。

天气热的发了疯,摊在场上的麦秆在阳光曝晒下发出轻微的脆响声。燕子贴着场院飞,狗卧在场外不远处的柳荫下,伸长滴着涎水的血红舌头急促喘气。牛蛋招呼大家说:“大伙儿都歇一会儿吧!待会送来绿豆汤,谁渴了就喝。”话音刚落,见红杏嫂右肩横着扁担,出了村向场院走来。扁担两头吊着崭新的洋铁皮桶,桶口上蒙着洁白的纱布,她右手扶扁担,左臂弯挎着装有十几个大碗的竹篮。来到柳树下,她放下竹篮和水桶笑道:“我来迟了,没赶上和大家一块摊场,是因为当头的让我给大伙熬绿豆汤。晾凉后还放了白糖,又甜又败火。”一些人蜂涌而上,抢碗舀汤大口咕咚,也有人手握草帽在脸前搧风。妇女们却趁着休息机会,扯着绳子纳鞋底。

牛蛋队长是个嘴巴闲不住的汉子,他喝罢甜绿豆汤放下碗,打了个饱隔,开始给大伙面前谝能:前几天,公社召开“三夏”工作干部扩大会议,我走进会场时已迟到20分钟。按照以往约定,谁开会迟到就罚谁的款,买糖买烟请客。我进入会场,革委会主任停止了讲话,盯着我的脸训斥:“大伙儿如果都像你牛蛋队长这样无组织无纪律,这“三夏”部署动员会还开不开?啊?说!为啥迟到!”参会干部们的眼光全聚焦到我身上,空气静得能听见蚊虫哼哼声。我恬着脸反问主任:“是让我说假话还是真话?”主任声色俱厉地吼道:“当然是真话!”我说:“开会时间到了,我正要起身穿衣下炕,不料老婆搂着我的腿死活不松手,所以迟到了。”会场里哄堂大笑,主任也笑得前仰后合。笑浪声过后,主任龙恩浩荡,对着我笑道:“看来迟到的责任不在你,款罚就免了,下不为例。”

红杏嫂耐着性子听到这儿,脸红得赛过大红鸡冠,又可笑又恼怒地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拿我开涮!哪有这回事?都别听他胡咧咧。”红杏嫂子四下寻找得手家伙报复男人,却没找到,弯腰脱下一只鞋提在手里,直朝男人奔去。牛蛋队长见要吃亏,尥腿就往大路上跑去,急拐弯处,却把一个正骑自行车的人撞了个趔趄。

牛蛋队长急忙护住骑车人,满脸歉意:“老婆要揍我,跑得急,对不起请原谅。”骑车人却毫不在意牛蛋猛撞,两手抓车把,一脚点地问:“谁是场院的最高领导?”牛蛋队长上下打量骑车人,一身朴实的基层干部装束,身材虽算不上高大魁伟,却肌肉丰满精力充沛,黢黑的国字形脸庞透着阳刚之气。又见他自行车后架上绑着铺盖卷,车前网筐里放着水杯、毛巾、肥皂盒、牙刷之类生活用品。于是自我介绍说:“在下便是生产队长牛蛋,请问您是哪座庙里的神仙?”骑车人爽朗笑道:“哪里有什么神仙,我叫张庆馀。我是才从气象部门调到咱们公社,又被派到咱们村协助三夏工作的包村干部。”牛蛋队长连忙说:“欢迎你来指导工作,我先领你去大队部安置住下。生产上的事,等起完场再说。”张庆馀态度却很坚决:“请你立马组织社员碾场、起场,刻不容缓。”牛蛋队长笑了,抬头望了望蓝蓝的天空,又指了指火辣辣的太阳:“你是怕摊在场上的麦秸被晒得着了火?”张庆馀说:“不是怕火,而是怕雨!而且是大雨,连阴雨,若不抓紧碾打就得吃出芽麦。”

经张庆馀这么一说,牛蛋队长突然清醒过来,他注意到了眼前低飞的燕子、土路上蛇过道留下的痕迹,再听听河滩里的青蛙叫声一片,又看见场边那些贴有“要想发火不酿灾,就用水桶泡麻袋”红绿色标语的水缸外皮,全是湿漉漉的水痕。多年的物象经验告诉他,这位“神仙”所说有雨的点化,绝对没错。他同张庆馀来到柳树下,给大家做了介绍后,接着说:“别看这会儿晴朗天,很快就是雨连连。现在立刻碾场。小四和根生各自开拖拉机进场,拴好碌碡碾压麦秸,其余人员准备翻场。”

两台拖拉机开进麦场,在一人多高的栽起的“波浪”中缓缓转悠。没用多久“浪尖”全被碾平。一台碾南半场,一台碾北半场,突突突,哒哒哒,如同两只追赶猎物的老虎。为确保不发生火灾,牛蛋队长和张庆馀各自提着水桶泡麻袋,分立南北场边,密切注视机车烟筒喷射的青烟火星,做出随时扑灭火星的冲锋准备。

碾压,翻场,翻场,碾压,正当社员汗流浃背忙碌间,东南风嫋嫋吹拂,大柳树枝条摆动起来。几团白云从南山巅头冉冉升起,而且越积越多,越来越厚。一道闪电在云层缝隙瞬时亮起,沉闷的雷声接踵传来。牛蛋队长扯着嗓子喊:“赶快起场,雨要来了。”他绰起一把三股桑杈跑到场边抖擞已碾好的麦秸,张庆馀也紧跟着抓住推麦秸的木杈车来到场中。社员们有的擞场,有的挑秸,有的积麦草垛,有的挥舞着木掀往场中心铲麦粒,有的往叉车上装麦秸,还有的扫场,人人大汗淋漓,都在争分夺秒。

天际的云层由白变黑,向整个天空漫涌过来,低沉得几乎挨着柳梢。刺眼的闪电如同一条条金蛇在乌云中蠕动,震耳欲聋的炸雷让大地颤抖,真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红杏嫂拿起扁担钩了空桶打算离开。张庆馀见状急忙放下手中活,奔到她面前怒喝:“十万火急的紧要关头,你往哪里去?”红杏嫂说:“我院子里还嗮着一盔甜酱呢,淋上雨就会坏掉”,张庆馀像一尊铁塔堵在她面前:“就是一盔金子也不许走!你要收酱盔,她要收被褥,还有人要收刚嬎的鸡蛋,家家都有要紧事,绝不允许你带这个头。”牛蛋队长也大声喊道:“老张同志说得对,行得正。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当逃兵,今天不给记工分,还要罚一天的工分。”红杏嫂无可奈何,放下扁担水桶噘着嘴回到场上继续干活。

挟裹着水腥味的风猛烈刮起来了,被碾压成碎截的麦秸,竟然不用人挑全被吹到远处,只留下一场麦粒麦糠。人们七手八脚把满场的麦粒带糠收拢成一座圆锥形的小山。电闪,雷鸣,风狂。牛蛋队长擦着满头汗水笑道:“给麦堆盖篷布的活,由我和包村干部老张两人干,风是雨头,大家都收工回家吧。”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什么,把正要挑着水桶挎着装碗篮的红杏嫂叫到跟前:“今天队里几万斤小麦免遭雨淋,多亏老张及时指点。回去端了酱盔就做饭,多炒几个鸡蛋,切一盘猪头肉,我要请老张同志美美地喝一壶。”红杏嫂扭头娇嗔一笑,揶揄道:“让你吃饱喝足,多拿老娘我在人前开几回心!”

牛蛋队长和张庆馀刚把麦籽堆盖严实,忽然一道形如倒挂树枝的闪电撕裂了银灰色天幕,雷鸣、大风、暴雨紧随其后。天空垂落下万千条斜织的玉帘,霎时间,一片白茫茫的水世界。

THE

END

责编

张辉

作者简介:上官建国,男,山西省曲沃县人。中共党员,退休教师,在党报党刊发表文章逾50万字。

山西五龙集团是山西省百强民营企业,下辖五个全资子公司,主营业务涉及镁业、焦化、铜矿、林业、房地产、酒店、商业管理等十多个项目。企业资产总额达65亿元,安置就业3000余人,2019年实现收入21亿元。目前正在建设的镁业循环经济二期项目,总投资60亿元,项目建成后,年产值可达130亿元,安置就业5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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