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勤 ：此时此刻，看不到您的背影，阳光也不能让我感到温暖

 背影

文/张绍勤

昨天是周日，我开车回家，行驶到老家的村口时，我下意识地把汽车停了下来，往村口几位老人聚集的地方望了望，试图寻找父亲的背影，但脑子很快又转念一想，父亲于今年的2月6日已经去世了……

我再也看不到父亲的背影了。我的眼泪又簌簌地流了出来。

近几年，母亲在我家为我带孩子，除了冬季家里有暖气的日子之外，父亲总是一个人在老家独自生活。

父亲虽然仅仅小学毕业，一辈子以务农为业，但农忙之余，脑子总是闲不住，爱看书。现在我还记得，我年少时，父亲看的书有《隋唐演义》《说唐》《三国演义》等历史类小说，他一谈起书中的人物与故事，那真是头头是道。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因为孩子多（我家兄弟姊妹共四个），负担重，家里经济条件差，甭说看彩电了，就是看黑白电视也得去邻居家蹭。直到2000年后，家里经济条件改善了，才添置了彩电。从那以后，看电视成了父亲的一个嗜好，而且每天最爱看的电视节目是国际新闻和军事报道，所以中央四套和中央七套的节目就成了他的首选。

爸爸虽然已年过七旬，但记忆力非常好。近年来，因为孩子上学、年轻人外出打工等诸多原因，农村剩下的大都是空巢老人。这些老人农闲之余，常围坐在一块，说说古、谈谈今，唠唠嗑、逗逗乐，在他们眼中，也不失为一件开心的事。

我老家也是如此，老家村口有条大路，路两边开了几个商店，稍稍有点人气。像我父亲这样70多岁的老人，在村口找到了舞台，除了恶劣天气之外，村口总是聚集有十几位老人，有下棋的，有聊天的，也有聆听的。在聊天的过程中，父亲常常扮演着主角，所以每天总有几位老人围坐在他身边，听他侃侃而谈。

谈到建国70年的成就，父亲总是夸党的政策好，慷慨激昂地说历史上有“开元盛世”，现在我们的祖国是“中华盛世”；讲到香港一些不法分子挑拨事端扰乱社会秩序时，他总是深恶痛绝地痛斥那些不法分子的恶劣行径；说到西方某些国家人为地设一些藩篱阻挠我国改革开放的进程时，他总是义愤填膺地指责某些国家心怀鬼胎……很多村民见我时，向我伸出拇指，夸我父亲记忆力好，脑子里储存的知识多。

我也为父亲感到自豪。

去年父亲患病住进了ICU，医生和护士们还对我说，你父亲真有意思，在ICU的病床上还向我们讲香港局势呢。

每年冬季暖气来时，父亲一般都要从老家来到县城我的家。一有空，他就找我所住小区里的一些老人聊天。

一些不熟识的老人刚开始接触父亲时，听他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古今中外无所不晓，就问他：你是那个单位退休的？

我母亲听到，戏谑地说：还单位呢，一辈子啃土的、大老粗一个！常常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但这几位老人从我父亲的谈吐中了解到，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可能是志趣相投、有共同的话题，小区里的几个老人和父亲互相留了电话，一有时间就打电话约父亲出来聊天。这些老人退休前，有些是老师、有些是工人、有些是局长，就因为父亲的谈吐，他们成了朋友。

以往的日子，每逢我开车回家，一到村口，我都要把车停下来，摇下车窗，看看父亲在不在。多数时候，都能看到父亲熟悉的背影。我总是静静地看着，并不打扰他们。父亲听老伙伴说我回来了，就会笑着转身朝我走过来。父亲身材较胖，步子颤颤巍巍的……

可这次，我再也见不到父亲的背影了！

我多么希望父亲的背影能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啊！多么希望看到父亲笑着转身朝我走来，缓缓地，颤颤巍巍地，向我走来！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