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秋说:这哪是在学我啊,是在糟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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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先生,现居多伦多,出生在天津。自幼深受京剧样板戏的影响,常年对京剧研习、锲而不舍,一九八七年以《让徐州》初次参加当地的演出比赛,后又多次参加天津市组织的京剧票友演出,2007年3月23、24日在央视11频道《跟我学》栏目的票友展演中,演唱了一段《让徐州》。对《卧龙吊孝》、《让徐州》、《上天台》、《战北原》的演唱颇有心得。
最初接触程派还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由于程先生的录音年代久远,效果不再,所以还是在电视上欣赏到李世济先生的演唱,看到她那夸张的口型、略显做做的表情。感觉不是在唱戏,彷佛是在卖弄、像是从喉咙里拱出来的哀哀怨怨的声音没有穿透力。若没字幕,可能就不知道唱的是什么了,但媒体说她是程砚秋最得意的弟子兼义女,想必程派权威人物这样唱,那铁定就是程腔的本来面目了。那时也不知媒体为什么不提新艳秋、赵荣琛等一众程派大佬,彷佛程派只有李世济一个弟子似的。知道了最当时最具权威的李世济老师以后,也陆陆续续的欣赏过一些自称是正宗的程腔传人的演唱,几乎也都唱的重重的喉音、吞吞吐吐、凄凄哀哀的。自己的心理就不免有些落寞。后来常去票房玩,偶有戏迷唱程腔,其暗哑的声音虽然被胡琴声给淹没了,但演唱者却仍自我陶醉着,因其说是师承过的,所以演唱者都有了一种满满的自信,作为旁观者的我,对程腔就有一些莫名的抵触了。
直到无意中看到视频里满头银发的吕东明老先生,一张嘴“谯楼上二更鼓”几个字就惊呆了,彷佛有什么潜入内心,一下把心掏空了,是什么感觉呢,是帛裂了、震撼了。听到如雷的掌声,仿佛秋风终于簌簌而下,又像是杜鹃啼院,又宛若小刀刻在了心上,她不是用喉音,更不是用脑后音唱的,“声声送听”声声入心、句句入耳,只听得心里万转千回,漾在心头,湿在眉头,尤其是“听”字的处理,那小弯唱的什么叫细腻?什么叫绕梁三日?终于明白这才是地道的、哽咽难言的亮嗓程腔呢。
由于始终对程腔的抵触,所以一直也不敢听素有票房皇后的张火丁的演唱,直到看了吕东明老先生的程腔后,对程腔就有了新的认识,想必和吕先生一师之徒、又那么大名气的张火丁应该唱的不错了吧,谁知刚尝试着听了一句,那粗硬、暗哑的喉音就如同鱼刺哽噎在喉、马上就有吐而快之的感觉了,就不明白,程先生想用女声去演绎女人演绎不了,可张火丁有很好的女性嗓音却为什么非要学程先生不得已而为之的假嗓喉音呢?
看了吕先生的谈戏说艺,才明白出现那种喉音,皆因程先生自身没有梅先生那么优越的先天条件,有喉音实属不得已而为之的毛病,是其缺点。一再地告诫后人不要学他的毛病、更不要糟改程腔程韵。听过两个笑话,不知真假,程先生对人说“这哪是在学我啊,是在糟改我”,更有说“除了我不像程砚秋,都像程砚秋”的恨铁不成钢的气话。这也算对当今戏演员的一种讽刺吧!
无独有偶,前年有缘听过同为赵荣琛弟子的张莉莉老师的半节课,她对戏迷的忠告和吕老先生说的如出一辙——“学程腔要学程腔的精髓,而不是学其毛病(喉音)”。但是大家听一听现在舞台上的程腔,都拿喉音、脑后音当程腔的特点去模仿,仿佛学会用喉音、脑后音就是程派了。
京剧的诞生是前辈艺人借鉴了众多曲种,才逐渐形成了京剧自己的文化属性。京剧的各个流派也都是在继承了前人及同行的长处,再根据自身的条件,扬长避短的加以发挥,才逐渐形成了属于自己的表现形式的。吕东明先生既没有用喉音,也没有用脑后音,却把程腔唱的如此受欢迎说明了什么?梅先生的弟子遍天下,也不是都适合唱梅派,比如李玉茹、张春秋,都没死学梅先生,都是受到梅先生的鼓励,用自己的发声特点去演绎人物,终成一代大家。
程砚秋先生在恩师罗瘿公的细心载培下,不仅表演艺术上日益精进、还研读经史、更写得一手好字。他能创出程腔,和自身深厚的文学底蕴不无关系,所以说能成为一代宗师,除了天赋,其功夫是在戏外。是文史修养的综合体现。以前的艺人大都没知识、但是有文化。他们的文化来自对前辈忠实的接受。现在的演员虽然研究生班的不少,但从其演唱中感觉不到人物的内涵,感觉不到文化底蕴的存在,对前辈艺人模仿的好的演员也只能模仿到一些皮毛、而不得其精髓,更有些演员不深入角色,不体会剧情,其表现简直就是在糟蹋前辈的艺术。糟蹋前辈苦心创立的舞台人物形象。
程先生不仅注重艺术修养、文学修养,还修炼成了卓绝的气功,所以听程先生的唱,虽然没有高音,但是每一个字都极具穿透力,让观众听的清清楚楚的。和现在的演员只会飚嗓门、飙高音不一样,如今舞台上,若把麦克风关掉,大部分演员都会现原形、可能就听不到其演唱的声音了。有句话说的很贴切,“唱戏不练唱功,若没麦克就成空”。尤其是程派,“粗哑闷砂暗”就是现状。
郭德纲为什么说“观众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因为他挨过饿,他知道挣钱不易,得到观众的认可更不易,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凭的真本事挣来的,所以不但培养了一批批相声演员,更培养了大批会欣赏相声的观众。也只有好的演员才会培养出有鉴别能力的观众。而体制内的演员是靠国家花纳税人的钱养着,饿不着他们,他们不明白观众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只愿意给喜欢自己的粉丝唱,对于胆敢批评他们的戏迷他们是不欢迎的,反正不缺你一个观众,对于这样没有戏德的演员,他基本是不顾戏情、戏理、人物的在瞎唱,反正怎么唱工资都不会少一分钱。面对京剧现状,也只有刘长瑜这样的老艺术家们痛心疾首了。
昔人已 乘黄鹤去 ,
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九十年代初离去了一批德高望重的老艺人,推出了新一代的演员。说好说歹三十年,一晃又要一批新人将接前辈的班了,大家拭目以待,我们国粹的京剧还有后备人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