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鸾:我变得如此恐高

我变得如此恐高

作者:陆敬鸾

脑海里,我还依稀记得儿时,曾跟在大人后面一次次爬上房顶——春日里摘榆钱儿,夏日里趟麦子,秋日里择花生,冬日里眺望白雪皑皑的田野……那时,觉得在房顶玩,轻松而舒畅。

夏夜,没有一丝风,闷热闷热的。

于是,我跟小伙伴爬上房顶,躺着看天上那璀璨的星河,惬意地私语着。

突然,整个屋顶,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下倾斜,躺在房顶的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我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点东西,以阻止身体的下滑,可是浑身酸软无力,一点力气都没有。

眼见就要从房顶上滚落下来,我不由惊恐地大叫起来……

不知从何时起,这样的情景开始频来入梦。

十月一小长假时,我们去张家口看爷爷奶奶。

第二天,叔叔一家三口兴致勃勃地带我们去大境门玩。

那里的城墙古老沧桑,“大好河山”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气势格外恢宏,直让人看得荡气回肠。

接着,我们去爬山,爬到一处近乎垂直的山路时,我眼睛不经意地朝下面一望。

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地面,突然,我感觉两眼发黑,双腿发软,心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

我慢慢儿地将身子挪移到最靠里的台阶上,坐下来,定定神,再也没有了往上爬的勇气。

“来,拽着我的手,拉你上去”他伸过左手,我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们去吧,我坐在这儿等你们下来……”

见我实在坚持不住,大家决定返程。

下山时,叔婶把吃的,喝的,还有随身包,都接了过去,他和叔家的妹子,一左一右地从两边扶着我,我们从几近垂直的山坡上,开始小心翼翼地、缓缓地往下挪移着,等捱到地面时,我额头、手心、后背已浸满了汗。

暑假,婆婆从地里,挖来了很多的马齿苋,棵棵枝茂叶肥,脆生生的,油亮亮的。

中午吃过饭,婆婆找来大盆,在水管旁,把马齿苋冲洗得干干净净。

公公点起了大锅,把水烧到滚烫时,婆婆就把洗好的马齿苋放进锅里,一点点焯过水后,摆在盖帘上,一部分摆在院子里,一部分端到房顶去晾晒。

每天中午,婆婆一回家,就开始不停翻着晾晒在院子里,以及房顶上的马齿苋。

傍晚,回到家,婆婆又会紧着把晾晒了一天的马齿苋,像对待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端进屋子,生怕受了潮,影响了它的味道。

六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天就变得有点儿微阴。

午休过后,公婆还有他都要下地干活了,头出门前,婆婆抬头看看天,嘱咐我:“一会儿,要是下雨,记着把马齿苋收起来。”

“嗯,知道了!”我连声应着,开始哄女儿入睡。

在我也要恍然如梦时,“啪——啪”,突然,感觉像是雨点儿拍窗的声音,稀稀落落的几声,但是明晰可辨。

我跳下床,提拉着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院里,果然,天空偶有雨点儿飘落,我赶紧把院子里的马齿苋,手脚麻利地收进了屋子。

想到房上还有马齿苋,我又迅速拿起袋子,开始爬梯子。

一口气爬到一半时,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一瞅,瞬间,感觉后背直冒凉气,眼前发黑,双腿不听话地开始打颤。

停在梯子上的我,心理像揣了无数只兔子般抖成一团,“接着上,没事的……下去吧,你不行”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我还是像逃兵一样,败下阵来,从梯子上,一步一步往下蹭。

好不容易蹭到了地面,双脚刚一挨地,我就飞一般地冲出大门,直奔西邻的婶子家搬救兵,可婶子家的大门紧闭着,任凭我怎么千呼万唤,也没喊出人来。

顾不上喘口气,我又一溜烟儿地朝后院的嫂子家跑去,不巧,铁将军把门,满腔的热望,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

眼见着雨点儿只增不减,我一咬牙,朝家里奔去,硬着头皮又开始爬梯子,一步,两步……

“哒哒哒——”突然,院墙外传来三马的声音,我兴奋地几步从梯子上蹿下来,离弦的箭一般,奔向了院子外面——

只见一辆三马驶过来,我紧着招手,离近了才看清,原来,公公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怎么了?”公公见我着急的样子,透过三马哒哒哒的声音,大声朝我喊着。

“房上有马生菜(马齿苋),娘说下雨得弄下来……”我急切地说着。

“一会儿吧,这个师傅着急回去,我先卸了车……”公公边说边跟师傅紧着卸起砖来。

“哦”我只好走进院子,一会儿在梯子边徘徊,一会儿跑进屋子看看熟睡的女儿,一会儿又跑到院外看看公公卸车的进程,一会儿抬头望望越来越阴沉的天,感觉心异常地焦躁。

“雨要下起来了,人家师傅着急回去,我先把人家送回去,一会儿我回来再收马生菜(马齿苋)”公公站在大门口,朝着站在梯子旁的我喊到。

随着“哒哒哒——”三马声的远去,雨点儿也越来越大,越来越紧,婆婆烈日下择、洗、焯晾晒马齿苋的那一幕幕,放电影儿一般,开始在我眼前闪现。

假如我不收,这几天婆婆不是白忙活了吗?

更重要的是,婆婆要把这些晾晒好的马齿苋,寄给张家口的爷爷,秦皇岛的大姨,北京的大舅,想让他们过春节时能吃上马齿苋馅的蒸饺,让这一群亲戚失望,总是不好的吧?

想到这里,我硬着头皮开始再次爬上梯子,心理暗示自己千万别朝下看。

等临近房顶时,我双手死命地抓紧房檐,右腿吃力地往上迈,然后,我用右膝盖死命抵住房檐,灌铅一样的左腿,才慢慢被扯了上来,心理长长吁了一口气。

把晾晒的半干的马齿苋,收进口袋里,我准备往下走,眼睛往下搜寻梯子的位置时,看到那陡陡的梯子,遥远的地面,我的心缩成了一团,头开始眩晕,腿也变得酸软无力。

我试着慢慢趴下身子,想探腿往下迈,可是那腿实在探不准梯子的位置,一使劲又上来了。

“噼里啪啦”雨点儿越来越大,越来越稠密,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顶急得团团转,真是坐立不安。

“哇哇哇——”突然,我耳边隐隐传来女儿啼哭的声音。

不好,孩子醒了!她要是找不到我,摔下来,怎么办?

想到这,我再不敢迟疑,朝下看了一下梯子的位置,趴下身,用劲全身力气扒住房檐,然后用右脚试着往下探……

突然,感觉右脚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

“别急,脚跟着我的手走,慢点儿,稳住……好,可以踩了”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站到了梯子上,用手把我的右脚,稳稳放在了梯子的第一蹬。

“来,往下迈左脚,有我托着呢,放心迈……”在他的指引下,我左脚准确踩到了第二蹬……

“没事儿,心里先稳着,别慌,慢慢迈……”

越往下走,女儿的哭声,听得越清晰。

“我没事了,能下去了,你赶紧去抱咱们闺女……”

见我没事,他的腿倒腾地越来越快,三步并作两步地蹿进屋里。

等我下来,从他怀里接过满脸泪痕的女儿,心里满是愧疚。

慢慢缓过神来时,我才发现除了手脚冰凉,膝盖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右膝已经被磨破,渗出了红红的血迹。

“你怎么突然从棚里回来了?”

“咱爹让我回来的,说你不敢上房,我以为你光是不敢上山呢……”

“是呢,我什么时候变得不敢上房了呢?”我自己都一头雾水。

傍晚回家的婆婆,满脸责备:“哎呀,你那么害怕,就别收了呗,马生菜能值几个钱,把你摔着,咱就麻烦了。”

“没事儿,这不是好好的吗?哪有那么娇气……”

那个暑假,婆婆再也没在房顶晾晒过马齿苋,我也再没上过房。

那一幕,却永远刻在了我的心头,至今想来,都心有余悸。

作者陆敬鸾,肃宁师素镇曲吕村人,现五小任教。

陆敬鸾:每天领着孩子们在语文课堂上吟诵美文,引导孩子们润色文笔,那是我最充实而快乐的事。如果说人生最大的幸福,是爱好和职业合二为一的话,那我是幸福的——当用爱敲开孩子的心门,被他们纯净的心灵所接纳,并融入他们的世界时,会感觉所有的累和琐碎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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