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总有天明
文字丨兔飞和猫丞
图丨北堂文学舍
漫漫长夜总有天明
徐倩望着女人手里的照片，小声的说：“笑是笑了，可开不开心，谁知道呢？”
“女儿靠近一点，笑一笑。”
“把手放在父母肩膀上，搂着他们，微笑，微笑，开心一点。”
年轻的摄影师像是有些无奈，他偏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直起了身子将相机从眼前拿了下来，一手抱着相机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脸前的空气中比划着。
“诶，笑一笑，微笑，像这样。”
说完，他还给徐倩展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徐倩学着他的样子给自己毫无表情的脸上弯出了一个弧度。
摄影师摇了摇头，走上前去，用两只手指轻轻地推了推徐倩的脸颊。然后他好像是终于满意了一样点了点头。
“好，就这样保持哈。”
摄影师像是生怕徐倩马上就会让他功亏一篑似的三两步就跨到了最佳摄影地点，举相机、对焦、按快门一气呵成。
“咔嚓。”
随着快门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蔓延开来，摄影师像是如获大赦，他把镜头盖盖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结束了，挺好的，你们去外面电脑上看看。”
徐倩那张不知道是不会笑还是不愿意笑的脸他是一眼也不想多看。
“挺好看的啊，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
太阳大概也着急着打卡下班，远远的挂在天边，看起来像颗金色的咸蛋黄。但余光还是裹挟着暖意通过叶影斑驳的梧桐树洒下来，铺在面前的人工湖上，像是给湖面镶上了钻，耀的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徐倩和身边絮絮叨叨的女人坐在一片树荫下，伸长了腿，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没有任何反应。
“诶，我说，你在听吗？”
女人伸出手掌在徐倩眼跟前晃了晃，她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好看的钻戒，那戒指反射了太阳的余光刺进徐倩幽深的瞳孔里，像是给她燃了一把火，把她不知道在那个荒郊野地里游荡的灵魂唤了回来。
“啊？你刚刚说什么？”
徐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沮丧。心底那些莫名其妙的难过像是恶魔的触角时不时的就会伸出来想要把她拉进看不到底的深渊里。
方才她似乎看到那片湖底开出了桃花，香气一阵阵的飘过来诱的她简直想要将脚踏进去看看。
“我说了好多，说的都口渴了，我说你笑起来好看。”
女人把照片拿到她面前晃了晃。
“我最近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我经常难过，我觉得......”
徐倩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病了，她感觉有东西在拉她，让她一点一点往下沉，她看到面前的女人就本能的急着寻求帮助，那些话她还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
“走啦，别想那么多没用的，回家吧。”
女人打断了她的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前方走去。
徐倩望着她的背影，瞳孔里的火快烧尽了，火苗一跳一挑地挣扎着，最后被周遭地黑暗吞噬。
“笑是笑了，可开不开心谁知道呢。”
徐倩喃喃了一句，也起身朝着女人的背影跟了上去。
“吃饭呀，又在发什么愣。”
女人用筷子敲了敲徐倩的碗。
徐倩回过神来，看见她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你也觉得我没病，只是想太多了是吗？”
排骨炖的很烂，她把骨头剔出来放在旁边的小碗里，然后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排骨很好吃，一口咬下去都能感觉到女人香甜的爱意溢了出来。
“我......”
“我吃饱了，去楼上吹吹风。”
徐倩打断了她的话，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出了门。
夜晚温度降了下来，高处的风有些凛冽，像是能穿过身上的衣服刺透皮肉直接刮骨。
徐倩穿着很单薄的家居服，风一吹就透了，身上的皮肤都好像已经没有了知觉，她居高临下的望着楼下穿梭的车流，灯光在空气冲连成了一条线。
徐倩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灯光的光晕一下一下变大，她抓住冰冷的护拦杆，饱经风霜的护拦杆上铁锈的残渣混着她的眼泪一并滚落而下。
她看见路灯下好像站了个人，距离有些远，但徐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看到那人在冲她招手，他的嘴动了动。凄冷的风扑面而来，里面裹着那人对她说的话：“来吧，没人相信你，到我这里来，我带你走。”
徐倩的家居服被风往后卷去，衣摆像是搁浅的鱼，无助的胡乱扑腾，冰冷的脸上一片苍白。
“徐倩。”
女人上了楼顶，站在徐倩身后说了话。
徐倩吓了一跳，她的身体陡然一晃，她双手抓住护栏，扭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女人。
“你没病，是那些坏东西干扰了你。”
“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你跟妈妈一样，跟大家也都一样，是正常的，妈妈会帮你把那些坏东西赶走。”
女人的话好像带了自身的温度，随着风飘进徐倩的耳朵里，她的耳尖有些暖和，苍白的皮肤开始泛红，从耳尖到两颊。
屋里的光有些晃眼，徐倩刚皱了皱眉女人就抬手按下了开关，随后她拧开了床头的一盏灯，温柔的灯光洒下来，在徐倩的眼窝处打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下，幽深的瞳孔里映出了灯光，躲在灯光后面的小火苗又一跳一跳的有复活的迹象。
“能赶走那些坏东西吗？”徐倩问。
她的声音很细，带着一点哭过后的鼻音，显得非常柔软。
“当然啦，你现在不要去想它们，明天醒来就会开心一点，然后妈妈带你去找一位高人帮咱们一起把坏东西赶跑。”
女人一边柔声地说着，一边还腾出一只手在面前的空气里比划着，看起来有些搞笑。
准时打卡上班的太阳勤劳的很，光线穿过如纱的云层，洒在徐倩脸上，让她觉得暖洋洋的。窗外树木翠绿欲滴，少女的眼中闪着澄澈的光。
她好像，的确是比昨天高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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