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荡四百年：刘裕以却月阵大破北魏骑兵，崔浩纵论天下大势
刘裕乘船向西进发时，北魏军的几千名骑兵，一直沿着黄河跟随他的舰队行进。东晋士卒在黄河南岸用长绳牵引战船，风大浪急，有的牵绳突然折断，战船漂流到北岸，船上的东晋军遭到北魏军的诛杀和劫掠。刘裕派军还击，但东晋军一上岸，北魏军就逃走，等东晋军回到船上，北魏军又返回岸边。北魏军如此尾随骚扰，必将影响军心，刘裕决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四月，刘裕派白直队主丁旿率七百人和战车百乘，抢渡北岸，在距水百余步处布下弧形的阵，两端抱河，因形似新月，故称却月阵，每辆战车设置七名武士。却月阵布置完毕后，刘裕命人在阵中竖起白色羽旗。北魏军不明就里，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刘裕早已让宁朔将军朱超石严加戒备，见北魏军迟疑，便抓住机会，命朱超石率两千士兵携带大弩百张，上岸接应丁旿，每辆战车上又增设二十名士卒，并在车辕上张设盾牌，保护战车。北魏军见东晋军立营已毕，这才恍然大悟，向东晋军展开围攻。朱超石先以软弓小箭射向北魏军，向其示弱。北魏军果然中计，认为东晋军众少兵弱，遂三面而至。长孙嵩接到消息后，也率三万骑兵助战，一起猛攻东晋军。朱超石遂令士卒改换大弩猛射，并选神射手用箭集束发射，给北魏军造成重大伤亡。但北魏军兵源充足，随着双方距离的缩短，东晋军的弓弩逐渐失去作用。朱超石又命将士将所携带的千余张槊截断为三、四尺长，用大锤锤击弹出杀敌，一根断槊便能洞穿三、四名北魏军士兵。由于弧形的迎击面小，所以北魏军越向前，所受到的杀伤也就越大。北魏军逐渐抵挡不住，一时间全都溃逃，阵亡将士尸体堆积成山。此战，东晋军斩杀了北魏冀州刺史阿薄干，北魏军败退，逃回畔城。朱超石率领宁朔将军胡藩、宁远将军刘荣祖等乘胜追击，又一次大破北魏军，斩杀和俘虏敌人数以千计。拓跋嗣听到战败的消息后，后悔没有采用崔浩的建议，也没有再派兵骚扰刘裕。刘裕凭借却月阵以不到三千的步兵大破北魏的三万骑兵，堪称是一次奇迹。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成效，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特殊的地形。却月阵的背后是黄河，黄河之上还有刘裕的战船，北魏骑兵无法从背后发起进攻，骑兵机动迂回的优势荡然无存。二是北魏的轻敌。北魏从未见过却月阵，却盲目的发起冲锋，撞在了却月阵的锋芒之上，如果给他们第二次机会，应该不会如此惨败。总而言之，却月阵有着严苛的使用场景，所以之后再也无人使用过。四月，后秦鲁公姚绍派长史姚洽、宁朔将军安鸾、护军姚墨蠡、河东太守唐小方率领两千人驻军黄河北岸的九原，打算凭借黄河天险，切断檀道济的粮草供应。东晋建武将军沈林子率军阻击，大破之，斩杀姚洽、姚墨蠡和唐小方，这支后秦军几乎全军覆没。获胜之后，沈林子奏报刘裕道：“姚绍威震关中，但如今兵屈于外，国危于内，恐怕他命不久矣，等不到我们去杀他。”果不其然，听说姚洽等人战败身死，姚绍愤恚交加，发病呕血，将兵权交给东平公姚赞后一命呜呼了。姚赞代替姚绍之后，后秦的兵力仍很充足，他亲自领兵袭击沈林子，沈林子再次大破之，后秦士气大衰。随后，刘裕抵达洛阳，巡视东晋军的城堡工事，嘉奖毛修之整理修护的功劳，赐给他大量衣服珍宝，价值高达两千万。五月二十四，东晋齐郡太守王懿投降了北魏，上书拓跋嗣道：“刘裕现在洛阳，应该迅速发兵切断他的归路，可以不战而胜。”拓跋嗣深以为然，但在行动之前，他还想征求一下崔浩的意见。于是，两人之间进行了一场著名的对话。当时，崔浩正在为拓跋嗣讲解经典，拓跋嗣便问道：“刘裕讨伐姚泓，果真能攻克吗？”崔浩不假思索道：“一定能攻克！”拓跋嗣问：“为什么？”崔浩道：“姚兴喜欢虚名而不做实事，姚泓生性懦弱，身体多病，兄弟之间争权夺势，不能团结一心。如今刘裕乘人之危，将士勇猛善战，训练有素，有什么理由不能取胜呢？”拓跋嗣又问：“刘裕的才华与慕容垂相比如何？”崔浩断然道：“刘裕胜过慕容垂。慕容垂凭借父兄的资荫，复兴故业，国人投靠他，就像夜间的昆虫飞向火光一样，稍加凭借，就能轻而易举地建功立业。而刘裕出身微贱贫寒，没有一尺土地可以凭借，却消灭了桓玄，兴复晋室，北擒慕容超，南枭卢循，所向无敌。如果不是才智过人，何以至此？”拓跋嗣道：“既然刘裕已进入函谷关，一时进退两难，如果我们以精骑直捣彭城和寿春，他该如何应对？”崔浩回答道：“如今，我们西有夏国，北有柔然，他们时刻都在窥伺我们的行动。陛下既然不能亲自指挥军队，我军虽有精兵，却无良将。长孙嵩长于治国，短于用兵，根本不是刘裕的对手。刘裕攻克秦国后，一定会篡取皇位，短时间无暇经营关中。关中华戎杂居，风俗强悍，刘裕打算用教化荆扬百姓的方法统治秦国百姓，好比解衣包火、张罗捕虎，难以奏效。希望陛下停止出兵，让百姓休养生息，观察局势变化，秦国地盘终究会为我所有，我们可以坐而得之。”一番话说得拓跋嗣连连点头，笑道：“你分析得很周详。”崔浩谈兴正浓，忍不住将平日所想一吐为快，继续道：“臣曾私下评论近世的将领和宰相，比如王猛治理国家，是苻坚的管仲；慕容恪辅佐幼主，是慕容暐的霍光；刘裕平定桓玄，是司马德宗的曹操。”拓跋嗣也被勾起兴趣，问道：“赫连勃勃这个人怎么样呢？”崔浩不屑道：“赫连勃勃当年国破家亡，孤身寄食姚氏门下，接受姚氏的官禄。他不但不思报答，反而乘人之危，占据一方地盘，与四邻结下仇怨。像他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虽能强大一时，终究要被别人所吞并。”拓跋嗣大喜，君臣二人一直谈论到深夜。最后，拓跋嗣把御用醅酒三十升、水精盐一两赏赐给崔浩，高兴道：“听你一席话，就像品味这盐和酒一样，朕想和你一起共享这种美好的感受。”然而，几天之后，拓跋嗣还是命令长孙嵩、叔孙建各自挑选精兵备战，如果刘裕再向西深入，他们就从成皋渡黄河南下，进攻彭城和沛郡；如果刘裕推进很慢，则继续在岸上紧紧跟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