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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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军哥 图丨环宇 网络等
又是一年母亲节，我依然不习惯去专门去祝自己母亲节日快乐，也不会送她一束康乃馨，再发一个朋友圈。
我大概会像平常一样，给在老家的母亲通一个电话，再让她和他小孙子聊聊，没有什么特别！
或许是我有些不孝，有个母亲节确实也挺好的，可一个现实是：母亲压根不懂城里人也开始流行过这个洋节，她会批评我乱花钱，不如割块肉来的实在，而且她也不会上网，更看不到朋友圈！
母亲这辈人的世界，似乎和外国人直白表达情感的节日有些遥远。当然，我说的这代人，指的是和我母亲一样，出生在40、50年代的农村，当了一辈子农民，现在已经做了奶奶，年近或年过花甲的大妈们！
今天，我就来就像聊聊她们这代人，我一直觉得她们是现在在世的几代人中，最不容易却最默默无闻被忽视的一代。
童年，没饿死的都是命大！
我母亲，以及我在家乡所见过的同时代的母亲，对食物的珍惜，有着近乎偏执般的感情。
小时候吃饭，掉了一粒米，会骂你没长下巴；吃一半剩下，绝对会留你下顿吃……
这种习惯已经浸入她们的骨髓里，有了孩子后，母亲来城里帮忙照顾，每次吃完饭，盘子剩下一点菜，哪怕再少，她绝对都不会倒掉，就算是剩下一些汤水，她也会单独汇集在一个地方——“这么厚的油，倒了怪可惜的……”
实在是冰箱不能放了，母亲会专门找个塑料盒装好，放到小区野猫出没的地方，或者撒到小区附近的河里喂鱼，总之，就是不能白白倒掉!
这一切，源于她们这一代人，幼时对饥饿要命的记忆！
这代人出生后不久，就遭遇了新中国最严重的大饥荒，河南是最严重的省份之一，而信阳则是河南最严重的地区。
1959年，母亲10岁，她是老大，下面已有了俩妹妹，一个弟弟。姥爷姥姥，修水库的修水库，在生产队上班的上班。
大集体食堂的饭越来越稀，越来越少，除了照顾弟弟妹妹，母亲每天都要和村里几个小姑娘一起，挎着提筐，满山遍野挖野菜，在已收获过的红薯、花生地里，像挖宝一样一遍遍的刨。挖回的野菜，混点能数得清米一熬，就是度命的主食。
后来，大集体食堂都开不了火了，想挖到野菜、树根，要去更远的山里、地里，每天饿着肚子满世界找吃的。
有一次，母亲挖了一种看起来很好的野菜，回家吃了后，全家人拉了两天的肚子——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几乎让瘦弱的母亲差点为此丢了小命。
我们现在把野菜当珍馐，她们大概是最不屑的！
在照顾弟妹中长大成人
母亲这代人，最大特点是兄弟姐妹多，是新中国完全放开生育的第一代。我母亲兄妹七个，我丈母娘兄妹九个！这种情况在她们那一代比比皆是。
她们这代人，尤其是在农村，女儿很少会被特别优待的，一来重男轻女是常态，二来兄妹太多，日子普遍过的很苦，也没优待的条件！
因此，女孩上学久的很早，早早下学，承担起家务、照顾弟妹的重任。
我妈是老大，上了两年学，就辍学了，8岁就开始烧锅做饭，灶台太高，就踩着凳子做，10岁以后，基本大部分烧锅、洗衣、打扫的活都包了，姥爷姥姥每天都要在大集体上班，也无暇顾及！
除了家务，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带弟弟妹妹，用我妈的话说：他们一个个的屁股哪个不是我一手擦过来！弟弟妹妹们每隔两三年出生一个，至少有一半的任务由大姐来完成：洗尿布、把屎把尿、带孩子玩……无一不能!
母亲这个年龄的农村女性，几乎个个都是带孩子做家务的好手，从缝衣服、绣花、做鞋、下地、种菜……只要是传统中国农村女性该会的，她们无一不能，她们从小就这这样训练长大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随着弟弟妹妹们都出生了，母亲们也就到了要出嫁的年龄。
60、70年代的豫南农村，自由恋爱和解放前一样稀少，加上长这么大，除了围着灶台、弟弟妹妹们转，她们甚至连乡镇也没出过。人生大事当然是靠父母做主，媒人介绍了。
凭着十里八村的亲朋好友牵线，从自己的村子，嫁到附近另一个村子，嫁给以前几乎没什么接触的陌生男人。
没有彩礼、没有热闹的婚礼就把自己嫁了——60、70年代的农村，破四旧，大部分又是极穷，结婚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我见过我爸妈年青时的唯一的合影，就是结婚证上的那张黑白照片。
她们的人生转变，不过是劳作的战场从娘家转到婆，家务、干农活，一样也少不了，即使是怀了孕。母亲说，她怀我时，父亲在山里很远的地方教书，一周才能回来一次，怀孕期间，洗衣、做饭、挑水、下地，几乎一样没拉下。
那时候，很多人家还是大家庭，小姑子、小叔子都在一个屋檐下，公公婆婆依然具有传统家庭的那种权威，过门的媳妇，都要受到管制的。相夫教子，是他们的最大使命，天经地义！
前所未有的中年遭遇
母亲这代人走到30、40这个人生黄金时段，社会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时代给她们带来新的坎坷。
改革开放、计划生育、思想解放……每一样都会直接影响她们的命运——最底层的妇女们。她们及其上一辈的人生，吃饱穿暖、人丁兴旺、儿孙绕膝、四世同堂是最大幸福。到她们这儿，一切都变了……
不能生那么多孩子了，市场经济大潮来袭，当个勤劳本分、安土重迁的农民越来越不可行了。
要培养孩子、要养活家庭，在时代的裹挟下，她们自己、亦或自己的孩子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故乡，南上北下、东北西走，进城打工，成为第一代农民工，作为进城开拓者，她们在城里的遭遇，当然是最苦最难过的!
80年代末90年代初，家乡谋求生路的乡亲一批批的去广东、去北京，91年，我母亲去了北京，摆摊做早点、蹬三轮卖盒饭、卖花……被城管撵打、被家乡地痞要挟要保护费、被北京本地人渣欺负，三轮车翻车住院……
在北京一干十年，受的罪，可以写一本书！
没有离开家乡的母亲们，孩子要么念书、要么辍学，也是远走他乡，她们必须承受夫离子散之苦，几千年来的“父母在，不远游”，到她们当人母这一代，没有了……
敖成婆后的孤独与落寞
时光走到新世纪，这代母亲们逐渐老去，进入不惑与花甲。“多年媳妇熬成婆”，不过，这个婆婆的内涵早已今昔非比！
老了老了，新的婆媳关系可能会成为她们人生遭遇的新的难题！她们出生、成长、嫁人，几乎还在旧时封建女性地位中塑造出来的，传统社会要求女性的角色她们都是一路遵从走来的！
然而，改革开放伴随而来的，近三十年的各种女权觉醒，塑造出来的80、90后女性，和他们作女人、作媳妇的理念千差万别！
时代变化造成的理念转变，本无可厚非，然而，当这两代不同理念的女人要变成婆媳关系组建家庭时，不可避免产生的冲突与碰撞，是迫使她们不得不面对新的问题。
旧时那种婆婆高高在上的家庭地位，一去不复返了，母亲这代人，婆媳能友好相处，就是家庭融洽的典范。在现代社会婆媳关系中，至少在公共舆论中，她们是处于弱势地位的。
而且，她们的人生使命并没有完成，她们老年的余热往往比老头们更大。当了奶奶、姥姥后，照顾第三代的重任也交给了她们。
在豫南农村，最常见的画面，就是老人和小孩，我见过最壮观的，村里一个奶奶，内孙外孙，有5个小孩在带，最小的只有半岁。她这样告诉我:这家孩子带了，那家也要带，不然孩子就会说做父母的不公平……
而她们中另外一些母亲，则去北京、深圳、上海、郑州……去子女安家的地方，帮他们带孩子、做家务。
经常有家乡的婶子或大姨，今年在郑州大儿子家、明年可能就去了广东二儿子或女儿家，他们成了子女有孩子后，争抢的香饽饽！
然而，随着孙儿们长大，或被接走，不需要他们带孩子了。原本热闹的局面，很快变成留守老人，她们人生大半时光在家乡，她们老了，还是会守着老家宅院，这样落寞的走完一生。
曾经流行过一个段子，是说80、90后最不容易，这世界简直充满了对80后，90后深深的恶意！
出生的时候，赶上国家计划生育
成为了唯一的一代独生子女；
上小学的时候大学不要钱；
上大学了，小学又不要钱了。
没能工作的时候，工作是分配的；
该工作了，费死了劲才能找个饿不死的活儿。
不能挣钱的时候，房子是分的；
能挣钱的时候，拼命攒一年都不够买个卫生间。
没结婚的时候，国家鼓励晚婚；
真到了晚婚年纪了，晚婚假被取消了……
等你生了二孩，人到中年
你上有4位老人，下有2个孩子，
家庭重担一人扛，
而国家却偏偏还要延迟退休年龄...
其实，和母亲这一代相比，这些算什么呢！
有哪一代像她们那样:出生不久就可能被饿死、童年少年辍学干农活、做家务，草草嫁人、当家庭妇女、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小的时候要带弟妹，结婚了要带孩子，老了要带孙子……
她们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为别人的人生操劳，唯独没有自己！
然而，她们没有文化、不懂上网、不会编段子，很多时候，她们却成了舆论中扰民的广场舞大妈、守旧的农村婆婆……她们没有话语权，是最易被忽略的的一个群体，可她们却是对这个时代抱怨最少的群体！
她们人生已步入暮年，唯有让她们快乐的走完劳累人生的最后一程，才不致“子欲孝而亲不在”，让她们人生最后时光里，过一回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