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一桩奇案,父女自缢,儿媳被判斩刑,御史翻案,真凶是身边人
清朝光绪年间,山东济南府历城县唐王镇有一家道小康的人家,户主姓杨名喜庆。这杨喜庆二十四岁时,经媒人介绍娶了邻村赵姓女子为妻。第二年,赵氏诞下一子,取名浩宇;过了五年,赵氏又为喜庆生下一女,名唤宝琴。
数十年间,杨喜庆拖家带口、养育一双儿女,虽然仅靠两间杂货铺维持生计,但在镇上倒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因喜庆是个落第的秀才,早年知书善咏、诙谐笑浪,腹中却也有些道道。

光绪三年(公元1877年)秋,二十岁刚出头的杨喜庆,经过在县衙当捕快的舅舅好一番走动、运作,总算混迹到了县丞蒋公身边,当了个写写画画的文书小吏。这一职位虽然不入流,每月也仅有二两银钱薪水,但却极大满足了杨喜庆的虚荣心理。因为不管怎么说,从此他也算是出入官场之人了。而在唐王镇乡里乡亲眼中,杨秀才无异于一步登天,入了历城公门,便如做了县大老爷一般,因此人人仰慕。
杨喜庆平日浮夸喜名,混进县衙当差,自然也是志得意满。从此再回唐王镇,他便不肯独自步行,而是每每自掏腰包雇上一顶二人抬小轿,再提前买酒买肉、好言央告两个年老衙役充当随从,他才趾高气扬、招摇过市返乡。不明就里的乡亲,见了这般阵势,自然又是一番恭维赞誉,杨喜庆则是面有得色、陶醉其中。
然而,杨喜庆当差未及半载,便渐渐左支右绌、叫苦不迭起来。皆因文书每月不过二两银钱,且不说年节孝敬知县、县丞大人;便是三班衙役、门子亲信和皂隶禁卒,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相互间走动少说也得几吊份子钱;再加上同僚饮宴,总不能尽是白吃白喝他人的,喜庆隔三差五也得回请两次。
因此,杨喜庆当差数月,不仅没攒下半分银钱,反而欠下了十多两银子的外债。杨喜庆一看不是路数,便准备辞了差事返乡,胜过在此白白填这场“无底洞”。杨喜庆不敢告诉舅舅,便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老衙役杨兴。

老衙役杨兴正在端杯饮酒,闻言不自禁地将酒喷出嘴外,抚掌笑倒在了桌前。过了好半天,杨兴才坐直身子,笑着对杨喜庆说道:“公子如今孑然一身,却道俸银养不起家!君不见一众公人,且不说三班六房,便是马夫轿夫、杂役走卒,谁不都是拖家带口,且过得好好的吗?”
杨喜庆闻言半晌不解,杨兴四顾无人,这才压低声音点拨道:“便是这二两银钱的勾当,别人打破脑袋都还挤不进来呢,你却想弃之不做,岂不是个呆头秀才?”杨兴见喜庆终是不悟,便自斟自饮了一杯酒,继而慨然叹道:“这衙门岂不就是富贵的门路、金银的来路?你为何守着金山银山还要哭穷呢?想你识文断字,又近得县丞老爷身边,如果替人改个诉状,说两句通融言语,日进斗金、金山银海般的富贵,还不是指日可待吗?”
杨喜庆听了老衙役指点,这才恍然大悟,便频频举杯答谢杨兴指教。从此后,杨喜庆便动了假公济私、从中渔利念头。这天傍晚,杨兴让老伴王氏置办酒菜,他请杨喜庆过府饮酒。酒至半酣之际,屏风后突然转出一个妖娆美妇,杨兴向喜庆引见称,这是自己乡下的侄孙女春娇,都是自家人无需客套!

春娇坐于杨喜庆身旁,笑语盈盈、殷勤斟酒布菜。喜庆尚未婚配,平日更是少近妇人,此时春娇在侧,但觉春风拂面、香气醉人,不知不觉便有了十二分迷离醉态。
杨兴见喜庆眼神一刻不离春娇,便端杯在手,开腔说道:“我这侄孙女前几日死了丈夫,小小年纪如何守寡?偏那夫家不晓事理,对春娇改嫁横加阻拦!我嘱咐她明日去县衙求咱老爷做主,便没有不准改嫁的道理!只是这诉状一事,有劳杨公子代笔,我才放心!”
杨喜庆闻言,见不是什么为难之事,便满口应承了下来。杨兴与春娇都很高兴,便又轮番劝了数杯,杨喜庆大醉。当晚,喜庆便在杨兴家中安寝,春娇深夜来至房中服侍,两人自是一番云雨绸缪,不提。
第二天,杨喜庆清晨起床,询问了春娇夫家境况,便于房中捉笔写了二十字的诉状。他让春娇一早便前往县衙,去告公公阻拦改嫁之事。杨兴和春娇见诉状只有区区二十个字,不免疑惑起来。

杨喜庆催促春娇只管去递诉状,知县看后必定当堂依允。春娇将信将疑,最终还是拿着诉状来求知县做主。这知县大人闻听,春娇刚死了丈夫便欲改嫁,面上便有几分不悦之色。及至打开诉状,一看上面赫然写道:“为守节改节全节事:翁无妇,年不老,叔无妻,年不小。”
知县大人看罢,顿时动了恻隐之心。心想一个年轻妇道人家,纵有守节之志,但夫家没有婆婆,公公又身强体健,小叔子也还未曾娶妻,这让春娇如何守寡呢?于是,知县大人立即准了春娇改嫁的诉状。
春娇在堂下连连叩首,感谢知县大人明断。回至杨兴家中,春娇分送杨兴、杨喜庆各自纹银五十两之后,便欢天喜地改嫁乡绅李百万去了。这春娇哪里是杨兴的什么侄孙女?不过是杨兴为赚银钱,编排出来的应景亲戚而已。
杨喜庆动了动如椽大笔,便赢得美人投怀送抱,事后还有五十两纹银相赠。到了此时,杨喜庆才知县衙门人走卒之妙,遂卖弄文笔、屡屡替人颠倒黑白,延揽八方不义之财。两年间,竟积攒下了千两纹银的家私。

一天,县城绸缎庄李掌柜拿了二百两纹银,来托杨喜庆了却一桩祸事。原来,李掌柜与对门的张寡妇不清不楚,张寡妇曾向他借过百两纹银,一直未还。这天傍晚,李掌柜与张寡妇偷欢后,便讨要起所欠银两来。张寡妇指着他的鼻子痛骂道:“我便是个娼妇,也值了你百两纹银!你数次占我便宜,竟还有脸向我要钱?”
李掌柜挨了寡妇劈头盖脸一番痛骂,便也不免火起,遂一边起身离开,一边掏出五个铜板狠摔在地,气呼呼骂道:“凭我欺你一百次,也顶多值这五个铜板!就算买你一条贱命,又能值几个银钱?”
李掌柜说罢,摔门悻悻而去。哪知这张寡妇,虽然不守妇道,却是个“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主顾。她见李掌柜如此羞辱自己,便上来了犟劲,思来想去后竟趁着深夜大雨滂沱之际,来到李掌柜家门口悬梁自尽。
第二天清晨,李掌柜发现张寡妇吊死在自家门口,才大惊失色。他担心难以洗脱杀人罪责,便跑到县衙来找杨喜庆从中周旋。杨喜庆接了雪花白银后,嘱咐李掌柜赶紧回去给张寡妇换上一双新鞋,然后静观其变。

李掌柜虽不解其意,除了依计行事却也别无他法,便只好回去偷偷给寡妇换了一双新鞋。及至时过中午,雨过天晴之际,街坊邻里才知张寡妇吊死在了李家门口,张寡妇的弟弟前来闹腾数日,索要千两赔偿无果,便将李掌柜告到了县衙。
李掌柜正为应对无策之时,杨喜庆赶来递给他一纸诉状,让他据此申诉便可。公堂之上,知县大人质疑李掌柜杀死孀居寡妇,李掌柜便以诉状伸冤。知县打开诉状,读了“八尺门高,一女焉能独缢?三更雨甚,两足何以无泥”等语,便消除了对李掌柜的怀疑,最终仅判李掌柜赔付丧葬费用了事。
杨喜庆再一次中饱私囊,却不想被县丞蒋公看出了端倪。蒋公本意重典治罪,但念其鞍前马后多年,便只没收了喜庆全部资财,重责八十大板后遣返回乡。
杨喜庆如同做梦一般,二十几岁经历一场富贵繁华,最终却落得个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下场。好在邻村赵姓女子并不嫌弃,与喜庆结为夫妻,并为他生下了一儿一女。喜庆在镇上开了两间杂货铺,一家四口倒也衣食无忧。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过去了十多年。杨喜庆眼看儿子浩宇已经长大成人,却始终无人提亲,便只好托媒人为子张罗对象。哪知,媒人跑断了腿,女方父母虽不挑浩宇,却都晓得喜庆贪腐受贿公案,便都不愿将女儿嫁入杨家为媳。杨喜庆听了媒人说出众多女方父母拒婚缘由,顿时羞愧欲死,也悔不当初,更觉实在对不住浩宇。
话说喜庆在镇上,倒也有个说得来的邻居,名字叫韩英福。这英福膝下有个女儿名叫喜娘,年芳十八,长得端庄秀丽,美冠一方。早年间,喜庆与英福饮酒闲聊时,曾戏言两人应该做个儿女亲家。哪知英福平日虽热衷与喜庆谈天说地,但听了这一话头,却立马变了颜色,声言“绝不敢高攀!”
如今,杨喜庆见儿子娶亲之事儿犯了难,虽明知韩英福瞧不起自己,却偏偏生了要将喜娘娶做儿媳的念头。恰巧,光绪二十四年(公元1898年)6月,由康有为、梁启超等人提议,光绪皇帝御批的戊戌变法正式施行,昏沉沉的大清政府,总算有了革故鼎新气象。
也正因于此,民间便有了朝廷要为中兴之主,妙选良家女子,充实掖庭的传言。一时间,“历城要选秀女”,“及笄女子都要进宫听选”的谣言甚嚣尘上。杨喜庆虽明知流言荒谬,却乐得“好风凭借力,扶摇九万里”。

这一日,杨喜庆便来找韩英福散播“选秀女”之事。韩英福也听到了传闻,此时见喜庆又说得像模像样,便不免更加忧心起来。杨喜庆便将浩宇苦读数载,再过几年便将秋闱应试,或许博个一官半职也未可知等语,向韩英福诉说了一遍,又称“喜娘、浩宇本是天生一对,如今选秀在即,更应允婚才是!”
韩英福正为喜娘逃避选秀之事发愁,听了杨喜庆之言,提笔写了女儿年庚吉帖,便塞入喜庆袖中,皱着眉头说道:“如今事急从权,这两个月便让喜娘与浩宇成婚,若再耽搁,恐怕就被点了秀女。我们夫妻二人只有此女,若远到京城皇宫受苦,恐怕再也没了相见日期,亲家若不嫌弃,便胜过七级浮图。”
说罢,韩英福便向杨喜庆连连作揖。杨喜庆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添油加醋言辞,竟为儿子定下了一桩亲事。一个月之后,杨家张灯结彩,遍请亲朋故旧,为浩宇迎娶喜娘过门。
成亲之后,喜娘见丈夫温文尔雅、沉稳端庄,便也十分喜悦;小姑子宝琴,更是天真无邪,与喜娘相谈甚欢,姑嫂便是亲如姐妹一般;而婆婆赵氏少言寡语,却处处体贴儿媳,因此喜娘与她相处融洽。

这一家之中,喜娘过门以来,唯独对公公杨喜庆冷颜以对。皆因选秀女的传言早已烟消云散,而喜娘也知当初公公骗了自己父亲,再加上她早就听说过公公贪赃枉法之事,便十分不待见他。因此,喜娘每次见到公公,不是冷颜以对,便是撵狗骂鸡、摔盘子摔碗,浩宇和母亲赵氏不解其故,却也未及深究。
话说转过年来的秋季,杨浩宇整顿行装,前往济南府参加秋闱乡试。过了十多天,赵氏起床后却见女儿宝琴缢死在了房中,顿时哭晕在地。杨喜庆、喜娘和宝琴丫环秋菊闻声赶了过来。
喜娘抱起婆婆连声呼喊,赵氏才悠悠醒转,看了宝琴尸体便又昏死过去。喜娘正在呼喊之际,却见丫环秋菊手指门前槐树喊道:“杨老爷也上吊自杀啦!”喜娘闻言顿时瘫倒在地,好在几个邻居闻声赶来,唤醒赵氏,便又将宝琴与杨喜庆从绳索下解了下来,却都已是死去了多时。
杨家清晨连出两条命案,保长李凌志情知兹事体大,便赶紧跑到县衙报官。县令柳作东闻听辖区出了命案,便赶紧带领衙役、仵作前往现场查验究竟。仵作验尸后,确认喜庆、宝琴父女都是自杀,柳县令便在镇上调查走访,最终听闻了翁媳不合之事,便怀疑喜娘虐待公公和小姑子,才酿成了家族惨案。

于是,柳县令将喜娘拘至大堂,严刑审讯,百般逼迫,喜娘挺刑不过,便认下了逼死公公和小姑子罪名,柳县令将她判处斩刑,择日处斩。
话说杨浩宇乡试归来,才知家中变故。悲痛之余,他却不信喜娘会逼死父亲和妹妹:一来,父亲经过起起伏伏、大风大浪,即使喜娘言语冲撞,也不至于走上绝路;二来,喜娘与妹妹宝琴情同姐妹,断无逼死宝琴之理;三来,妹妹先行自缢,父亲看到美琴自缢才在树下上吊,其中又究竟有何关联?也是诡异之处。
因此,杨浩宇便到县衙为妻子喊冤。岂料柳县令早怀了先入为主念头,再加上已审得喜娘口供,便将浩宇乱棒打出。浩宇正投告无门之际,恰巧都察院的右佥都御史任松林,巡访来至历城县。杨浩宇便将喜娘冤情,告到了任御史堂下。
任御史接了浩宇诉状,提审喜娘与郑氏后,却将办案重点放在了宝琴丫环秋菊身上。几经审讯,才弄清了父女自缢的真实原因,真凶竟是身边人宝琴!

原来,这丫环秋菊原是杨喜庆早年收留的一个孤儿,因口齿伶俐、勤快干净,便被杨喜庆放入女儿房中,给宝琴做了贴身丫环。不想数年间,这秋菊竟出落得越发白净,杨喜庆便动了非分之想。一天深夜,杨喜庆趁家人沉睡之际,偷偷溜入下房糟蹋了秋菊。
秋菊遭遇侵犯,不敢对人说及此时,便处处躲着杨喜庆。哪知杨喜庆却隔三差五来占便宜。这天晚饭时,杨喜庆不错眼珠地盯着秋菊,秋菊便担心晚上他又来侵犯。万般无奈之下,秋菊便以自己这两天睡不着觉为由,让宝琴到下房给自己做伴儿。宝琴想来和善,便跑过来给秋菊作伴儿。
秋菊的原意:便是以宝琴做个挡箭牌,避免再次受辱;同时也有借宝琴,羞臊杨喜庆为老不尊的用意。哪知,宝琴过来作伴儿,杨喜庆竟没了动静。秋菊、宝琴二人沉沉睡去之后,杨喜庆才摸黑溜进屋内,便扑上床头上下其手。

直到宝琴惊呼,秋菊才醒了过来,杨喜庆也才知床上之人是女儿宝琴,顿时惊得魂飞天外,便屁滚尿流逃回了自己房中。宝琴受辱后起身离开,秋菊还以为她回到了闺房,哪知宝琴竟自缢而死。第二天清晨,杨喜庆见女儿身死,便是都是自己缘故,哪里还有脸苟活,便吊死在了门前槐树之下。
任御史审明原委,将喜娘无罪释放;又认为杨喜庆父女虽因秋菊而死,喜庆却是死有余辜。宝琴虽系无辜,秋菊也是无心之失,因此任御史也判秋菊无罪,只需承担宝琴丧葬银两,并年年岁岁祭祀。至此,一桩清代奇案就此侦破!

案后微评:古语有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杨喜庆起落半生,青年时曾入官场,却终究是个浮夸喜名、贪财好色之辈。及至栽了跟头,县丞一念之仁,才使他免了牢狱之苦;成家立业后,杨喜庆本该痛改前非,却又立心不正,以诡计赚得喜娘进门,更为老不尊糟蹋了秋菊,最终酿成惨祸,害了自己也搭上了女儿,实在令人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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