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花开满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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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花开满六月

冀凌云

六月的一个早上，从校园南头的小路上经过，忽然觉得空气里充溢着浓郁的香气。抬头看时，才发觉又到了合欢树盛开的季节。看吧，那几棵微微斜倚的合欢树宛如几把绿色的大伞，尽力撑开一大片绿荫。红花如簇，点缀在似羽的绿叶间。微风拂过，小小的绒花宛如一顶顶小伞悠然飘起，然后轻轻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此时，树下有一位老者正仔细的将地上的落花一点点轻轻扫起，然后小心的放入一个口袋内，据说绒花是可以入药的。能否入药，我不清楚，但是老人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倒让人顿然想起黛玉葬花的场面。有人如此惜花，想来这些绒花也不枉此一生了。转而又想到鲁迅先生的一步散文集的名字《朝花夕拾》，上学的时候，每每读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实在富有诗意。后来，自己写了东西，也想附庸风雅，照此取名，却常常找不出这样精美的。但是眼前的一幕，却让我顿然有了个类似的名字——《夕花朝拾》，若鲁迅先生地下有知，也许会笑我邯郸学步，太无创意了吧。

但是这几棵合欢树的确让我想起了很多，因为像这样的老物件在一中是越来越少了。一中近十年一再扩建，一幢幢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相继竖起，而那些见证了一中今昔的老物件则一个个惨遭厄运。先是食堂前那一大片梧桐树，接着是那一排粗壮的核桃树，然后是一些散落的法国桐。只有几棵不碍事的合欢树幸存了下来，学校南头有几棵，教学区里也有几棵。这几棵合欢树，在被一排水泥建筑四面围起的校园里，真可以说是一道独特的风景了。

凡是一中毕业的学生可以说没有不熟悉这道独特的风景的。我初中就在一中读书，教学区那几棵合欢树当时就在我们教室前，所以一下课，我们就在树下玩耍，夏日则在树下乘凉，初三后半期自由复习，很多人抓本书就在树下屋里哇啦的背书。如今，我们那排教室和教室后面的四合院早已荡然无存，只有这几棵合欢树还在定位着我们昨日的喜怒哀乐。

后来，我在一中读高中，毕业后又分到一中。每每看到那几棵合欢树就感慨万千。有一年带高三，我站在楼上指着院里那几棵树说：“同学们，不要觉得这一年很难熬。看到院里那几棵合欢树了吗？我上初中时曾经在树下无忧无虑的玩耍过。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树更茂盛了，我的头上却有了白发——时间就这样快。关键是我们怎样抓住这有限的时间，为自己的理想拼一拼，为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点纪念。”很多学生都陷入了沉思，不知他们当时听懂了我的话没有。不过这些孩子们如今早像树上的绒花一样离开了他们熟悉的母校，飘向了祖国的角角落落。

就在我为校园里几棵残存的合欢树而欣喜时，一场狂风暴雨又给其中两棵带来了灭顶之灾。那一年夏天，大概就是高考前后吧，一场暴雨伴着狂风席卷了县城。许多大树被刮倒刮伤。校园里的两棵也未能幸免，不仅被狂风刮倒，连树根也露出了地面。很多一中学子看了，唏嘘不已。那一年高考成绩出来，一中考得出奇的糟。想想也真奇怪，难道合欢树竟是一中的庇护神吗？否则它们怎么能未卜先知呢？

后来看到一篇文章，是一个姓侯的一中学生写的。这个学生是那一届学生中的名人，因为没有双臂，写字只能靠脚趾。但是凭着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他后来竟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也因正因为这样，他赢得了一中学生的敬重。后来这个学生回到一中，看到校园里的合欢树，可能想起了自己在校园里拼搏的日日夜夜。于是模仿着鲁迅《记念刘和珍君》的口气写了一篇《记念校园里的绒花树》（绒花树又名合欢树）。不知是因为模仿的太成功了，还是这几棵合欢树勾起了我对一中的朝朝夕夕回忆，读后竟连连叹惋。

如今，又近六月，那些已经毕业的学子们早已经像一朵朵绒花一样飘离了校园。而我也随着新一中的搬迁，离开了原来的一中，再也不能日日看到那令人深思的合欢树了。但是，有一天早晨，我无意中发现，在新一中的宿舍楼之间，竟也栽植着几棵合欢树！它们只有拳头粗细，伸着嫩嫩的手掌，在阳光下，显得既素雅端庄又从容自信。也许，来年的六月，它们也会绽放出一朵朵小小的绒花，像小伞一样，悠悠地飘满一中的校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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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冀凌云，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河北诗词协会会员，河北楹联协会会员，成安诗联协会常务理事，成安民间文艺家协会常务理事，成安地方文化研究协会会员。喜欢骑行，打球，登山，写作，尤爱诗词楹联创作，诗词楹联自2013年写作以来，已有三十首（副）获得各类奖项。出有诗文集《天马行空》，四十多首诗词入编《河北诗人精品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