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小说】李芳洲《万里抢海伦》(六)
文/李芳洲
【作者简介】李芳洲,四川省作协诗人、作家、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高级心理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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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出了车站我们就分了手。第二天,我和两名公安,一名乡干部,马驮牛拉去到那老男人的家。不一会儿,她女儿也赶来了,见到我,她很意外,正想问,就听乡干部严厉地吼道:“老陈,你跑到成都,同一伙人去敲诈一个企业家。你脑袋长屎了,怎么这么糊涂?这是犯法的,懂不懂?”
“我敲诈谁了?那是我婆姨,当年我花九千元买的。”他愤怒地说。
“混蛋,”警察一拍桌子,“买卖人口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什么犯法不犯法,她是自愿的,我们有结婚证的。”老陈毫不示弱地辩解道,说着拿出一本崭新的结婚证。我正惊讶意外于女友萍没对我提起这档子事,就见警察同乡干部三人传阅后相视一笑,骂道:“所以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中国的重要问题,就是要教育好农民!”我看后也好气好笑。
“你这结婚证是哪个给你办的?又是哪一年办的?”乡干部冷笑着问。
老陈说:“是,是,我算算,大概是二十五六年前办的吧。”
他以为是浪涛中摸到了木板,有些理直气壮。
“办证的干事叫什么名字,我马上打电话叫他来。”乡干部说。
老陈表面嘴硬。听到这儿已经口吃。
警察道:“电脑办证才几年,你这证,照片那么黄,证却是用电脑制作的,这么新,那年头的结婚证,格式、标记跟现在大不一样。你不但犯了买卖人口罪,强奸幼女罪,还要添上伪造国家证件罪。”
“哪里强奸了幼女?”老陈低声狡辩。
“人家当时差几天才满15岁,当然叫幼女。你这个法盲啊!听说还多次毒打,虐待那女娃娃……”乡干部咬牙切齿地说。
“好了,上警车,跟我们到局里去。”警察说着,亮出手铐……
老陈见动真格的,直往后缩,猥琐的身板,更显猥琐。先前的气焰早已灰飞烟灭,眼睛空洞迷茫,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用苦苦哀求的声音说:“我我,我坐牢,我瞎眼的老妈咋办?”
接着里屋摸索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下来给众人磕头,口中含糊:“别,别抓我儿子、儿子……”
他女儿也哭着哀求道:“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我爹也不容易,还提那些破事干啥嘛?她富,咱穷,各不相干……”
这时,我才接口道:“是你爹带一伙人,去敲诈救了你女儿的人,那女人就是你妈。你爹要人家拿500万出来了断……”
停了一会儿,我才怒不可遏地将这件事的原委,对在场人诉说了一遍。
警察和乡领导干部,及围观者,一一感叹:“人心不古啊,天理人情啊,恩将仇报啊……”。
老陈哭道:“500万不该要,我的9000元该不该还呢?”
乡干部听了,狠狠的唾了一口:“呸,人家还给你生了个女儿,你你你……”
警察怒道:“到局子里去要回你的9000元,走走走……”
我在乱哄哄的吵闹中,观察那女儿的神情。当她知道她父亲敲诈的女人就是她妈,还救了她女儿,一样无动于衷!当初她妈逃走时,还不忘把她喂饱、盖暖、挡好,防止她跌下炕。可是啊可是……难道爱真的是只能往下走,一种解释吗?
三十六
回蓉一周多,仍不能专注眼前的工作,女友出国散心,她俩是怎样谈的?他们的婚姻呢?公司呢?朋友啊,我怎么就这般放不下你!不知道他俩的结局,也就不便去问强生。
我正无法收拢思绪,门无声地开了,一个幽灵似的男人从背后走来。我忽得一惊,未及开口,那人先说:“你好啊,我想下一个灯泡。(注:这里的灯泡指眼睛。)”说罢亮出改刀和刀片。
“你是谁?想干什么?”我严厉地问。
“你坏了人家的菜,断了人家的财路。”他狞笑着说。
“你说啥子?我不明白。”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吃我们这行饭,是见过世面的,不像那个乡巴佬,三两下就丢盔卸甲。我可是要干货的。我认识那个有钱的女人,下一步要去见她老公……”他说。
我终于串联出他话中的含义,知道他是那只老鼠。怒不可遏地哼出:“哼,你到底想干什么?共产党的天下,你这几个虱子,还能顶起铺盖不成。这可是法制国家,乱来黑整没门儿。”
“少说废话,”他粗声喊,“你一个女人家,我不为难你,各为其友嘛!你不晓得我本来可以挣一两百万的,现在那老家伙撤标,釜底抽薪,游戏玩不下去了,但我也要那女人鸡飞蛋打,婚姻破产,叫那有头有脸的男人甩了她,让她昼夜抹泪。当然,她若是肯给我几十万安抚费,也可消灾……等你回话,这可是要用灯泡置换的。她出点血,不过是毛毛雨。”
老鼠走了,被这厮搅和,我心里焦虑、忐忑、忧愤地过了两天。

三十七
暮秋的天,心情一样阴灰,没雨没太阳,冷森森的。看着阿姨给花儿们浇水,我抚弄着火一样的杜鹃,深红的茶花,半开的月季,及盛放的三色茶梅,思忖着:“它们因无感知,生死依然,也许真的旷达吧!”
阿姨拿过水管,笑说:“瞧,这杜鹃漂亮地跟塑料花一样。”
我“嗯”了一声,用假花来比喻赞美真花,是褒贬合一,还是是非颠倒!
一阵彩铃声剪断了思绪,熟悉亲切的声音:“亲爱的,你还好吗?”
我欣喜到语无伦次,问:“你现在在哪儿?”
“和你共度一片雾霾天,”她说。
“我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只是这老鼠又冒出来要挟……”我说。
“别怕他,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老鼠来了,迎接他的有鼠夹。”女友玩笑着说。
接着,我把到老陈家,与警察、乡干部配合的经过扼要地说了一遍。她笑道:“只要有你,哪有摆不平的!可看到网友们的文章‘不怕失去爱人,就怕失去朋友’。对了,今晚过来吃饭。”女友强调。
我问:“就我们俩?”
“不,还有他。”女友轻轻地说。
“你、我、他。”我自言自语。
“对,你我他。”她又说。
“那,那……”我结巴着,心有些狂跳,不知如何措辞。
“唉,提得起放得下,就没什么了。”女友说。
我的心咯噔一下,又自问自嘲,我这是何苦来呢……
为了化解紧张和心中的局促,不自觉地调整话题:“诶,你知道冬天开杜鹃吗?要不要给你们带一盆?”我问。
女友打趣道:“冬天开牡丹也不稀奇。”
“那是因为我还是气候?”我笑问。
“当然是你咯。”
“不是说自己是一撮盐、一勺糖、一粒胡椒、一碟芥末,有你的地方便有滋有味,呵呵。”
一小时后,强生也打来电话,邀我今晚啥事都得放下,过来一起吃顿重要的饭。我的心又一次拉张绷直。因为紧张焦灼,去时竟忘记了带花。
晚餐没有外客,只有我们三个。我见两人一脸轻松,心也放下一半。
强生为我斟满了酒,恭敬、严肃、深情地握着我的手说:“萍有你这样的好友,是我们全家的福气,辛苦你了。大恩不言谢,先告诉你们一则花絮,且当作开胃菜。那个臭老鼠小子,今儿到我办公室来嘚瑟,我手一按铃,就被保镖拎出去,险些一顿胖揍。那小子很精,知道会挨揍,连声说保证不会再来捣乱。”
我们捧腹大笑,酒喷了一地。

三十八
下面说正事:“我和萍结婚快十九年了,居然还没有莫逆滴血、知己之情、骨肉之爱、起码的信任……本来不是你要隐瞒,是我说过去的就翻过去,谁提旧事,就打嘴嘴的。你忘了吗?
我从成都追到巴黎,追到法兰克福,好容易在克罗地亚美丽的古城扎达尔才追上她,我一路好辛苦。连人家海关、机场人员、替我查找信息都很感动。她撂下一堆往事,发条短信,抛夫别子,就离家出走了……”
我们停止喝酒,静静地听他讲述,看着他满脸真诚的泪。
强生继续说:“我阅人无数,像她那么漂亮、好学、上进的女子,怎会没有曾经?唉,我何尝没有过。我太清楚,那个一心想嫁我的同学,不是爱,而是想霸占我的家产,她设陷阱,逼我就范。在一次庆功宴上把我灌醉,伪造强奸她的假象。更可恨的是,她还真跟我下属做爱后,倒进我怀里,来栽赃嫁祸于我……她不知我身上备有针孔摄像,我从国外买这玩意,就是为了防止意外。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既拿出摄像,还拿出医生化验精液的报告,不是为羞辱她,而是证明我的清白。
想不到他们恼羞成怒,撤掉我坐骥的车闸,害死我司机,致我以残疾,卷款400多万逃亡澳洲。萍萍认识我,也就在那个时段。所以我爱她,是像贾宝玉第一眼看到林妹妹,眼前一亮,恍若前世今生,非她不娶。
在怪力乱神、夜叉魍魉,叱咤风云的当下,让我邂逅一块尚未雕琢的和氏璧!遇见她,不要此生要何生?”
强生呷一口酒,含泪深情地望望萍,也望望我。我当时已感动得一塌糊涂,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在这个时候表达。强生继续说:“当萍知道我受伤致残的惨状,甚至失去做男人的资格,却义无反顾的要我……我便炼狱出这辈子该如何爱、如何生、如何善……进步文明也是起伏波折的,由你对家、对企业的付出和爱,使我对爱情婚姻有了多维度的理解和诠释。幸福就在自己的火堂里,幸福就在自己家的壁炉边,自家园中才摘得到我要的花朵。同你一起,协助政府打拐,出钱出力,寻找不幸的妇女儿童,我何尝没被威胁恐吓过,但我知道这是正义之举,也可能是你的心理情结。”
他顿了顿,以手托腮,叹息着说:“众生皆苦,把善念化作善行。我俩要像日本的远山正瑛所说的:‘地球的绿,不是只写在论证的纸上’。社会和谐,要用善举去劈推,好领导一定是好夫妻的样板。
亲爱的,我这一生失去的太多,但拥有的更多,心灵是丰盈的。对你的信任、爱慕,对他人的了解只需大脑眼球,不必神农尝百草,接受上苍的编排,我这样最好。因此我早已筑坝,拦截了腐朽和偏见,相信内心的达摩,坚定地守住,共同值得的倾注。我们给孩子们的教育、榜样,就是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宝马凫靥裘我都不在乎,即使什么都丢失,只要还有你,这老婆……”
说完,听完,我们都哭了。
回家的路上,我情绪盎然,满心都是柠檬和柚子的清香。谁说爱情是完美的误解,婚姻是私欲的包装?尽管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然化解孤独和绝望的不就是用人性的坦克,包上真纯的履带,碾碎野蛮粗鄙、丑恶的偏见吗?只要还活着,苦乐皆不会打烊,我还是听到夕阳下传来悠扬的海风琴。爱是什么?一江春水为我流,万水千山总是情。恩爱牵手,风雨共伞,青丝白头,稻草里自有太阳香。萍拥有这些,说明了聪明美貌乃天赋,善良是选择。因其选择正确,二人有好的福报。(完)

(图片来自于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