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屋 / 文：骆洪宾
入夏的前一天，村里的长生大叔打电话来，说知青屋要拆除了，快回来看看吧！于是，第二天我就回到了村子里。
在苏北里下河平原的绿草荡边，有一个小王庄。我们的知青屋，就座落在村庄的最西边。1973年的麦收季节，我们六名城里的学生来到这里插队落户，走进了乡村的这个家。从这一天开始，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知识青年。所居住的房屋，也被村庄上的人们称为“知青屋”。
知青屋共有五间，三间主屋门朝南，两暗一明，正中是堂屋，东西两头是房间。附屋两间门朝东，通联无隔墙，一间支有一口大锅灶。当时任生产队长的长生大叔吩咐我们说，你们六个人，分住在主屋的两个房间里，堂屋里摆放两張小方桌子吃饭。附屋里做厨房，堆放柴草和存放农具。
知青屋和庄上大多数人家的房屋是一样的，泥土和稻草混和而成垒的墙，柳树干的屋梁，麦草盖的顶，几根木条支隔的小窗户，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我们住进去的时侯，屋里空无一物，但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这处房屋的来历，我一无所知。但是，凹凸不平的土墙上烟迹斑驳，几朵野花在草屋顶上的一角摇曳，可见岁月的沧桑。屋前，有一块十多平方米的空地，可种植各类蔬菜；屋的西边，有一条灌溉水渠，渠水日夜流淌不息；渠的西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屋后，有一个三亩地大的池塘，长满了芦苇、蒲草和莲荷，在屋内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清香。
黎明时分，打谷场上上早工的钟声响起，我们就走出知青屋，去田野上劳作。下早工后，回知青屋生火烧早饭，收拾屋里卫生。早饭后出工，中午回来烧中午饭。午饭后出工，收工后回来烧晚饭。天天如此，周而复始。在那个磋砣的岁月里，知青屋陪伴了我们七年。
知青屋低矮，伸手就能触摸到屋檐上的麦草，但它能让我们躲避风雨。那时，我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大孩子，远离父母不说，每天还要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靠挣工分来养活自己。自食其力的意志，是现代青少年们难以想象的。春夏秋冬四季，每当刮大风、雷雨、飘雪花的时侯，或是劳动累了的时侯，首先想到的，就是快回家去躲避和休息。尤其是在隆冬的季节里，任凭屋外寒风凛烈，雪花纷飞，天寒地冻，知青屋总会给我们以温暖。
知靑屋简陋，朴素得只有泥土和稻麦草的味道，但它恰是培养我们节俭情操的摇蓝。六張竹床、六只小板凳、两张小方桌、几副碗筷、每人一个装书和衣服的小木箱，就是我们六个知青的全部家当。在日常的生活中，大锅灶上冷冷清淸的，也是经常的事。因为，不是缺粮，就是缺烧草。那时，一日三歺能吃饱肚子，就是幸福快乐的一天了。如今，每当想起那段淸贫的岁月，就会分外地珍惜粮食和柴草。
知青屋窄小，五间屋约为六十平方米，但它却承载了我们知青们太多的泪水和快乐。初到农村时，正是一年中最繁忙紧张的“四夏”大忙季节。割麦、挑麦把、打场、耕田、栽稻秧等农活，白天接着夜晚干。每天繁重的体力劳动，让我们弱小的身体难以承受。肩头磨出血，手心起血泡，被蚂蟥叮，被蛇咬……所有的痛楚和泪水，只有知青屋知道；吃不饱肚子，甚至挨饿时的无奈和失望，只有知青屋知道；年终分红、邻村知青来聚会、有人考上大学或入伍当兵，所有的喜悅和快乐，也只有知青屋知道……
为了解决吃菜的困难，我们在屋前的空地上长上多个品种的蔬菜，有西红柿、青椒、丝瓜、韭菜……
知青屋中，最热闹的地方是厨房。收工回来后，必须先忙饭吃。此时，烧锅、淘米、洗菜、抱柴草、擦桌子、放碗筷，人人忙得不亦乐乎。
毎当饭菜飘香的时刻，我们都会欢呼雀跃；知青屋中，最安静的地方是卧室。夜晚来临，一盏小小的煤油灯下，有的人在复习功课，有的人在看小说书，有的人在写日记。
屋后的池塘，一年四季的景致不同，野趣橫生，总会有一分惊喜在等待着我们，是我们最喜欢的地方，每天都会去转一转。夏季“三伏天”，酷暑难当。中午和傍晚收工回来，就跳进水中洗澡降温。回屋时，可顺手采摘几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养在玻璃瓶中。此时，知靑屋中多了一份情调，四处弥漫着荷花的清香。三四年过后，有的知青谈起了恋爱。池塘边，就成为了他们花前月下的好去处。
离开知青屋四十多年了，也曾经无数次地去看望它，还旧时的模样。可惜，自从我们离开后，就沒有人再住过。如今，在漫长的岁月中，它还在延续着自己的风采。
今天，我又一次走进了知青屋的怀抱，感恩之心难以言表。我在屋里徘佪，追忆着当初的往事，回想着它带给我们的恩惠，担心着它是否会被拆除的命运……但是，不论结果如何，它将永远成为我心中的记忆。
时过中午，长生大叔对我说，能走了！离开知青屋、离开曾经的这个家时，蓦然，我想起了一首歌词：目光一遍又一遍，吻着老屋沧桑的容颜。挥手道别的那一瞬间，泪水早已湿透了双眼。时光一年又一年，刻下叮嘱不老的思念……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骆洪宾，男，江苏省淮安市人，1955年出生，初中学历，中共党员，江苏省散文学会会员，散文、诗歌作品常见于《淮安区报》、《淮海晚报》、《新华日报》、《扬子晚报网》、《光明网》以及众多的网络公众号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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