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月 || 今日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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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鉴赏与写作课
"限词微小说写作”作品展
【限词要求】作品须包含下列词语中的某5个关键词“公寓楼 、运动鞋 、车站、街道、笔记本、星空、草坪、自助餐、路灯、公园”。
作者简介
杨子月，来自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19级法英一班。常从读书中获得平凡快乐。喜欢艾佛列德·德索萨的那句“去爱吧，就像不曾受过伤一样” 。
今日无异常
01
天真黑啊，不知道是雾还是烟的东西厚厚地全天堆积在大街上，这样的天气里，没有人喜欢在室外待着，大家都窝在安装了空气调节器的房间里，AI调控的自然灯光据说可以真实模拟上个世纪人类看到的日出日落、蓝天和星空。
远处的大楼里，一位穿着正装的男子做完一天的工作，在笔记本上签下“今日无异常”几个字，然后向同事告别，打开手机顶端的探照灯走回家。
大街上几乎没有声音，毕竟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人用步行这种方式在两个空间之间移动了，报检员也一样，他一般直接到车站等高速飞行器。但他会有选择走路的时刻，试图用这种古老的方式去调节自己的心情。
今天很不一样。
报检员想，这太奇怪了，公寓楼下为什么会有一只鹿？
他是第一次看到一只鹿，不是科普读物里的插画，不在森林里，不在湖边，而在公寓楼下的一片黑雾里，湿漉漉的眼睛就那么盯着他，一只活生生的鹿。
怎么会有鹿呢？在这个连小动物都几乎找不到一只的地方。怎么会有鹿呢？长着两只美丽的角，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健美的四肢，像维纳斯。
他想起今天在箱子里看到的那个死去的马匹，眼珠呆呆的，一点神采都没有。那匹马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生动？他甩甩头走进大楼，身后的鹿没入一片烟雾。
02
“保护动物协会的不知道还在负隅顽抗什么呢？刚发的通知，瞧，猎捕全境所有动物，创造全新生存环境。官方的！喏，这不，今天又来好几箱，我们又得加班啦。”同事拍了拍他的肩，他赶紧加快两步走进了工位。
机械地穿上防护大衣，带上面罩，拨弄着身侧的几个按钮，他很快调试好了设备，等待着第一个货物的到来。
他听着自己面罩里寂静的呼吸声，想起昨天第二次见到了那只鹿，证明了这一切不是他的幻觉，它依旧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眨着眼睛盯着他看。它在干什么？在发布了猎捕全境动物的通知的地方散步？他有点生气，想起了小时候家里那只白猫，那时候管控还没那么严，两派势均力敌，天天吵个没完没了。
他经常窝在家里，把它一起放在毛毯里，看着它呼噜呼噜睡大觉。然后有一天回家，小猫消失了，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问，只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盖毛毯了。
今天工作结束得很晚，腕表显示已经1点了。他没有再走路，直接坐飞行器到门口，然后开门坐在沙发上休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建筑使用的新材料隔音性能非常强，不会再听到附近的任何声音，就像闷在玻璃罩子里一样安静。也不知道是好事坏事。
也许是这样的安静有些让人烦躁，但其实每一天都是这样安静。报检员站起来，停顿了很久，然后走到床前脱了鞋，又光着脚走到书房的一个小柜子里拿出一双运动鞋。
运动鞋很破了，可以说是非常破旧了，是布做的，上面还印着很久以前的流行的那种彩色的图案。现在几乎没有这种东西了，全新材料能把脚保护得很好，鞋底还安装了追踪定位器，能够智能安排每天的路线和健康锻炼。
他默默地把鞋穿上，其实不太合脚，是一双有点蹩脚的丑鞋。他笑一笑，从橱柜里掏出一包自助餐，正准备合上盖子，又扭头拿了一包。然后走下楼，步伐有点雀跃。
那只鹿果然还在那里，他有点生气，然后无奈地笑了笑，把两包自助餐依次拆开，里面是一个硬块，据说一口就可以供应人体所需一天的营养。
他也不知道鹿吃什么，科普读物上没讲，这种生物太久远了，可能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他试图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隔了一段距离的空地上把这一团硬块隔着纸放在地上。
等了不知道有多久，也许有很久很久吧，像从奥陶纪、二叠纪再到白垩纪那么长；也许也很短很短吧，好像只花费了两只昆虫碰碰彼此的触须的一瞬间。
真是触目惊心的美丽呀。那只鹿低下头，鹿角也跟着沉下去，修长的脖颈也跟着弯出一个弧度，那是任何机器都带不来的感受，身后好像有旷野，有大风，从几千年前的山谷吹来，好像要把整个街道的黑雾都吹散。他失语地站在那里。
03
“怎么感觉最近心情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同事一边和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肩，一边向工位走去。
报检员愣了一下，手指蜷缩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然后平静地说：“啊，没有啊，就和以前一样，可能是最近工作没那么忙了吧，哈哈。”
走到工位，和往常一样穿上防护大衣，带上面罩，调试设备。一个一个货物慢悠悠从出口吐出来，他一个一个打开，检查，合上，封箱，然后寄向遥远的地方。
这是最后一个箱子了，报检员抬抬手打开，然后停在半空，又缓缓地落下。
是那只鹿。
检查，合上，封箱，寄向遥远的地方。
04
报检员在笔记本上写下“今日无异常”。倘若你望向灯火通明的大厦，依旧能看到穿着正装的男子向同事告别，然后打开手机顶端的探照灯向前面走，散步回家。没有一点异常。
的确无异常，一只小猫窝在毛毯里睡觉不是异常，两只昆虫碰碰触须不是异常，太平洋的一只蝴蝶扑闪一下翅膀，可以引起地球另一端的海啸，似乎也不算异常。
漫长无边的时光里，新生和死亡，人类如此伟大，创造出奇迹，也用自私剥夺自然。
世界这么大，它容纳得了我，也容纳得了你，放在箱子里的小鹿睫毛轻轻颤抖几下，报检员轻轻合上箱子寄向远方。今日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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