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文章——难忘那年元宵节(二)

王凤林,男,1959年3月出生。1981年毕业于昭乌达蒙族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曾在中学教书十载,后一直从事教育宣传工作。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阅天下人,博闻并强记,厚积而薄发。对社会政治经济文化教育有独特视角和见解。《难忘那年元宵节》是作者精品散文之一。
难忘那年元宵节(二)
王凤林
第二天是元宵节,早晨我被稀疏的鞭炮声震醒。同学已起,我连忙穿衣起床--起炕。外屋已热气腾腾,饭菜香味扑鼻而来。
早饭后,叔叔去上班。我和同学出来走走。
我们走在河床里。昨天的雪没有下大,地上也有一层积雪。在河床一个拐弯处,我们上了岸,来到了公路。公路穿村而过,农舍散落在公路两侧,还算有序但不整齐。村里最大也是最豪华的建筑是供销社。这是当时唯一的商品销售地。当时我们这个地区的农村供销社,建筑形式几乎一样,不同的是规模大小和垒墙的材料,一般都用红砖垒墙,在山区石料充足也有用石料的。无论使砖使石,多数用水泥薄薄罩上一层,都是灰墙红瓦,前房檐建有女儿墙,中间是大门,上面的女儿墙高些,靠上中间有一个水泥抹的五角星,涂成红色,两侧的女儿墙同样用水泥抹出八个大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也有把两者都放在中间的女儿墙上,或把字抹在墙上,这样做是因为只在大门上方建有女儿墙。而这样的供销社都建在公社的所在地,也就是后来的乡镇所在地。
起风了,风吹起地上的积雪,少量的吹起,大量的贴着地,都随风而去。同学要回去,风不大,我坚持再走走。村子不大,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完。风大了,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村子也走完了,我们便往回走。期间遇到几位村民,和同学打招呼,都极力夸他,称他有出息。
风越来越大,贴地而行的雪,在平坦坚硬的路面竟凑到一起,形成一股一股疾驶的雪绺,像一条条银色的小蛇穿路而过。
我们裹紧衣服,顶风冒雪,加快脚步走向家里。
回到家时,婶已开始做饭。我说早点吧。婶说昨天鱼没化开,没做成,今天做,炖鱼得早炖,炖得时间长的才好吃。锅台后、放在水缸的案板上放着几个盆,泡着干菜,地上放着那时北方冬季只有的能够窖储的白菜嘎达白土豆。我说不用再弄新菜,已经有新炖的鱼,再把昨天剩的菜热热就行,婶了说那怎么能行,剩的菜我们以后慢慢吃,不能给你吃剩菜,我说剩菜多热两次更好吃,进滋味。婶执意不肯。我用眼光求助同学。同学眯起本来不大的眼睛,和我对视了片刻,然后耷拉下眼皮,说了句也行,反正他也不吃肉。
中午时分,12点已过。婶说你叔不回来吃了,咱们吃吧。
千滚豆腐万滚鱼,鱼炖得够时,又是大铁锅,很入味,肉鲜味美,羊肉炖嘎达白很搭,嘎达白很烂,柔软滑润,不能说入口即化,也不需要太咀嚼,昨天的剩菜经过回勺,真的比昨天更有味,自己蒸的馒头,虽没有现在买的那样惨白,但满嘴都是面粉的芬芳。
饭后,我俩仍到西屋,喝茶,抽烟,闲聊。同学出去了,我想可能是上厕所了。随后院子里响起叮叮咣咣的声响,还有呵牛的叫声,我起身想出去看看,同学进来了。说走和我一起去办点事。我有些惊讶,我和他去办事?又一想可能是他要办事,要我陪他去。
来到当院,他已经套好牛车,他随手捡起一个树枝,我们便跳上车,赶上牛车走了。
风居然小了,这很罕见。风三风三,那时要刮风,一般至少刮三天。正是午后阳光最强的时候,近处的墙根岸边,远处山上的低洼处,都积起了雪,能够洒上阳光的,有些耀眼。牛四平八稳,迈着稳健的步伐,不急不忙的走着。牛车哼着吱吱嘎嘎的曲调缓缓的前行。
牛车爬上岸,在公路上走了一小段路,就叉向了一条土路。我问同学干什么去,他眨着小眼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原来这家伙给我准备了在当时是非常珍贵的礼物。
回到家里,收拾妥当。和家里人唠嗑。当院响起自行车的声响。婶说你大哥回来了,便转身出去迎,我们也站起身来,跟了出去。走到外屋,大哥已推门而入,身后跟个女孩。
我依稀记得同学的大哥好像是早于我们一年考入师范学院,在读本科,比我们高一个层次。这在当时真是凤毛麟角。恢复高考最初几年,全国高校新生录取率在百分之四、五,全国不足30万。一个大队乃至一个公社谁家出了大学生,都会传遍十里八乡,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就在我们入学的一九七九年,与同学家乡隔县的一个旗,全旗只考取四人,还都是我们学校,其中一名就在我们班。
和大哥同来的女孩是他订婚的邻村的姑娘。姑娘很俊秀。这让我对大哥尤其尊敬。在当时考上大学与原来对象分手的并不罕见,理由多数冠冕堂皇,我们班好像有,也好像没有,有没有不知道。
婶去外屋做饭,没过门的嫂子要去帮厨,婶不让,嫂子执意要去,最后婶子没能犟过嫂子。外屋响起了锅碗瓢盆进行曲。
“我来了!”
院子里一声呐喊。话音刚落人已进屋。
这是个衣着不凡青年,自然卷的头发,皮夹克上衣,拎一个当时罕见的皮包。他把皮包放在柜上,点上一支烟,把嫂子叫进来,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哥嫂。
哥看了照片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了微笑,嫂子虽然有些害羞,但眉宇间满满的幸福。惊讶地问到:
“你,怎么把我们放到一起了?”
卷毛满脸得意,微笑说这是秘密。
这是一张4吋的照片,把哥嫂两人的单照洗到一张相纸上。这青年着实了得,在当时就会P图。
哥是标准照,而嫂子则是那是流行的头部侧照,哥的目光注视前方,嫂子的目光望着哥哥。两张照片没有规规矩矩的放在相纸中间,而是中间留有空隙,下端向外稍作倾斜,呈现出额头与面颊欲碰的动感,形状也非方方正正的竖方形,做成椭圆形,四边做了羽化。整个照片还真有几分艺术性。我当时想要是哥的照片也是侧照,二人四目凝视两额欲要相贴就更加完美了。
叔叔下班回来了。两个炕桌并放一起。卷毛也留下吃饭。婶问我带去的元宵怎么做,我回答说可以蒸可以炸,婶说知道了。这是丰盛的大餐,炖鱼、小鸡炖蘑菇、牛肉炖土豆、羊肉炖嘎达白、猪肉炖酸菜冻豆腐粉条,炒菜不多,炒鸡蛋,炒白菜。没有用高压锅,两天来,两个大铁锅,两个火炉就没闲着,不是烧水就是炖菜,好的食材,传统的做法和锅灶,做出来的菜菜香肉香,味道纯正。当时没有绿色食品一说,正因为吃的都是绿色食品。虽说现在北方的冬季不缺各色新鲜菜蔬,但吃之无味。根本没有儿时菜蔬的味道。
能喝酒的喝酒,不能喝酒的以茶代酒,按辈分敬酒,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饭后卷毛告辞,叔叔也要去值班,我说过节还要去值班,叔叔说让他们回去过节,我去值班。话很朴素,真应了当时的口号“把困难留给自己,把方便让给群众”“领导干部要吃苦在前,享乐在后”。
我、同学、哥哥来到西屋,准备睡觉。先坐着聊天,然后躺在热炕上聊天,聊了很久,都聊了些什么,现在不记得了,只记得同学说太晚了,明天还坐车呢,睡觉。然后他拉灭灯盏。
不一会,他俩发出熟睡的鼾声,我却不能入睡。想些什么现在也忘记了,只是觉得这个元宵节有些特别,有些新鲜,还有一些兴奋。现在才知道这是迄今为止我过的最难忘的元宵节。

参加工作后,因工作来过这里几次,但因或跟领导,或跟检查、验收,来匆匆去匆匆,又不能单独行动,只是凭记忆朝家大致的方向张望一下。
大概4、5年前,我拉着老伴,驱车特意回到这里。公路早已铺上沥青,河也建起了一座水泥桥。过桥不远公路就拐弯了,其间路的两侧盖起了楼房。当天恰逢集市,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我把车停在桥的这头,朝河对岸望去,但无法找到当时的家,老伴问我找到了吗?我摇摇头。老伴说要不把车开过去。我看看附近没有下河的地方,可能需要从别的地方绕,我说算了,我想就是到跟前,没有提醒,我也不一定认出。即便认出,也早已物是人非,同学早已把父母接到市里。现在绝大多数农舍已翻盖成砖瓦房,找到了怕不仅物是人非,而是屋非人非了。于是我说算了就在这看看吧。老伴说那你慢慢看,好好找找,我去市场转转。
我穷尽记忆,努力找寻,没有结果。
老伴兴高采烈地回来,拎着一塑料袋西红柿一塑料袋黄瓜。兴奋地告诉我卖菜的老乡说是自家种的,没上化肥没打农药,绿色纯天然。我打开后备箱拎出盛水的塑料桶,洗了两个西红柿,一人一个,吭哧一口,结果和市里买的味道无二。又洗了一根黄瓜,掰成两半,一人一半,咔嚓一口,和西红柿一样。老伴脸上写满失望,嘟嚷着:还说绿色纯天然,骗人,上当了,上当了。我说还行,好歹新鲜。老伴问我,咱们去哪?我看看日头,时间尚早,于是说走,领你去一个绝美的好地方。我们钻进车里,继续前行,我知道过了这里不远,便有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树有河有水有花有草,还有--农家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