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在北京做保姆的日子

文:古岸云沙

图:来自网络

今天下午,看到愚伯自留地一篇文章《找农村的亲戚做保姆,本想帮下她们,结果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文中说因为二宝一周岁后,必须上班,家中母亲与婆婆都有事没法帮忙照顾孩子,于是决定在亲戚们中间找一个来帮助,结果自然是差强人意。

一个是农村人在城市里找不到方向感,做事情也总是丢三拉四,孩子的衣服需要洗三遍,保姆只洗一遍,叠衣服的时候也是皱皱巴巴;拖厕所的拖把拿来拖了大厅的地板,看孩子的时候让孩子玩手机,然后是亲戚回老家之后各种抱怨,最后的结果是结清工资走人;接着再找一个亲戚,又喜欢传话,结果搞得夫妻关系很紧张,做了几个月后也辞退了。

最后的结论是:如果要找保姆,千万不能找自己家的亲戚,最终会让人里面不是人。

我看了一下评论:大多数人都是赞成这个观点的,宁愿找素不相识的人,也不要找自己的亲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令我想起前段时间的经历:家里亲戚生二胎,让我帮忙从老家找保姆,因为北京的月嫂太贵了,住家保姆好一点的一万七八,差一点的也得一万出头。本来想着推荐一个做保姆的朋友去做,打电话一问,她正好有事,脱不开身。

没办法,打了电话过去,亲戚说不如你来吧,就是帮着做做饭,接送一下大点的孩子上学。那段时间老公刚刚调去外地工作,孩子在外地上学,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恰好也有点不适应这样忽然孤寂下来的日子,于是就答应了亲戚的请求。

刚好前年学过一段时间的月嫂培训课程,也正好可以借此实践一下。当初学月嫂的课程,一是因为闲着无事,二是觉得艺不压身,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将来就算不干这一行,也总是有些用处的。于是处理完身边事务,收拾好家里,买了一张高铁票就进了京。

上午十点的高铁,到北京时已十二点多,等坐地铁到了亲戚接我的地方已经是下午二点。孩子已经生了,在医院有护工看着,正准备下午出院,我来得刚刚好。

家里房子不大,七十平方,二室一厅,住惯了大房子,还有点不能适应,不过想着既然来了,那就随遇而安吧。

小时候我在亲戚家里住过,所以与亲戚的关系还不错。她儿媳妇之前没有什么交集,不过是来之前视频过一次,也算打过招呼了。性格比较平和,看起来很好相处。家里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女儿。家里顶梁柱按辈份喊我姐姐,经常出差,不大在家。这是家里的基本情况。

第一顿晚饭是我做的,其间亲戚来厨房指导着我怎么做饭,说是一家子都喜欢喝面条,每天早上都是面条,我说以后厨房的事就交给我好了,做月子肯定不能再天天吃面条了。

晚上熬了小米粥,炒了两个菜,馏了几个馒头,感觉她们吃得还不少。第二天,五点多起床,熬小米粥。打算炒两个菜,亲戚说,他们家早上不吃炒菜,于是改做了一个菜。中午炒了两个菜,剩了一点菜叶,晚上就没炒那么多,一个菜。毕竟有产妇,也不好太简省了。

经过一天的磨合,我发现她们家的生活相较而言比较节省,吃得也不是太讲究,儿媳妇与孩子都喜欢吃大白菜炖粉条、豆腐炖粉条,儿媳妇喜欢吃肥一点的五花肉,小孩子什么都能吃,不挑食,天天放了学,在外边玩一两个小时,活动量比较大,回家如饿狼一般,一顿饭能吃一个大馒头,比大人还能吃。亲戚一般都是等儿媳妇与孩子吃完才舍得放开吃菜。

从第三天开始,亲戚拖地的时候交待,先要用吸尘器吸,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家的地板老是长毛,每过一夜,木地板上都浮着一层白絮,好象春天的柳杨絮一般,哪怕是关着门窗,也依然如此,地板要拖二遍,厨房拖三遍,拖完地板要把拖布用肥皂洗干净,有专门的肥皂是用来洗拖布的,另外家里的盆子,各人洗衣服的,各人洗内衣的,洗内衣的与洗衣服的洗衣液,都是分开来用的,包括各人的肥皂,各人的牙膏。

说真的,这个有点过于讲究了。内衣与盆子是应该分开的,至于肥皂,我倒觉得没必要分这么细,好在我带有自己全套的洗护用品,用不着她们家的,不至于费脑子去搞混。

第四天,亲戚说,要减肥,肚子太大了,我说你一老太太减什么肥,六七老十了,人老珠黄,没人看了。我教她拍打操,练了一天,没再坚持。早晚主食减量,只喝小米粥。我也不好多吃,一碗小米粥,半块馒头完活,本来在家里是不吃晚饭的,因为中午吃得少,晚上也会喝一碗小米粥了。

菜吃得很少,因为产妇与孩子特别能吃,我们就只好压缩一下口量,省给她们吃了。因为亲戚说平时她们只炒一个菜,现在两个菜都不够,还怎么好意思多吃呢。于是没事时我就开始腌制辣椒黄瓜,当做小菜来吃。吃得少了,正好减肥。

除了一日三餐,洗尿布,我还要负责早晚接孩子,周末学特长。早上送孩子去上学之后,围着孩子上学的路跑一大圈转回家,大约二三十分钟,再回家去帮忙收拾家务;晚上接孩子,做好饭,陪孩子下楼去玩,那孩子运动量特别大,每天都玩到小区游乐场一个孩子不剩才肯回家。我就一个人坐在游乐场的长条椅上看手机,与女儿聊天,写文章。

天气热时,感觉还不错,就当是放风了,天气渐冷,就有点受不了了,因为来的时候天还热,谁知道北京没有秋天,只有冬天呢,衣服带得不够,说真的,有点冷。北京的初冬一到晚上还是非常清冷的,就连月光都冰冷的,高高的挂在小区游乐场空荡的上空,更让人觉得孤寂。不过,既然接了这个活,就得坚持下去。就当成是一种锻炼,一种人生体验。没什么是过不去的。隔一天,从网上购得厚衣服到了,总算可以御寒了。

洗衣服与洗澡还是比较方便的,家里水不花钱,据说住了七八年,一次水费还没交过,家里的热水器是永远的七十度,还不错。

要求了几次让亲戚买猪蹄,买鲫鱼发奶,产妇说不用,暂时还够,等到半月过去,奶水明显不足,需要给孩子补充四十到七十亳升的奶粉才可以止住孩子的哭闹时,才开始去买发奶的东西,隔一天炖一只猪蹄,一只鲫鱼,然后是木瓜与牛奶汤,产妇由小碗变大碗地喝各种补汤,可是都已与事无补。这让我觉得心里很过意不去,好像没有奶,是我的责任一般,没有照顾好产妇。

我的习惯是每顿饭前都会问一下产妇想要吃什么菜,买菜是亲戚的事,做饭是我的事,家里有什么菜,我把菜单列出来,由她选择,她说吃什么,我便做什么。偶尔那个弟弟在家,我也会单独给他做一盘他喜欢吃的菜。我们之间有一定的年龄差,几乎没有多少交流。他几乎不怎么吃菜,喜欢吃白蒜就馒头。我想这可能与从小的生活习惯有关。

没事的时候,我们会凑在一起玩跳棋,研究了各种快速攻占对方阵地的方式。上小学的孩子放学之后也会参与其中。这算是我们之间的一点小乐趣。

等到晚上,产妇与两个孩子都睡去,亲戚会抱着手机玩游戏,我则在手机上看小说。另外,也抽时间看了几本书。从她们家人身上,我也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她们的节减,她们收拾家,收纳的能力(那么小的空间,盛着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除了衣物方面的节制,还有对食物的节制,这都是我需要学习的地方。

大约每一个家庭的生活习惯都不一样,我是属于撒拉惯了的,不太爱惜东西,尤其是吃上,几乎没有节制,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喜欢什么就吃个够。

一开始我的定位是帮忙,后来发现这其实就是相互帮忙的事。我做好份内的事,她付给我付内的钱。一旦牵扯到金钱上,这种雇佣关系就成立了,我不能当成是帮忙,亲戚也不会再把我当成亲戚来看待,只不过因为有了这层关系,让我们相处起来,比陌生人更有信任度,更好相互沟通,相互包容罢了,其他的就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走的时候是个周末,那个大的孩子在窗口挥手与我再见,直到我坐上高铁,还给我发视频,问我什么时候再回她家。我说不回了。亲戚说我走后,孩子哭了。

我也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也算体验了一把做保姆的生活。你只有真正做了这一行,才能明白这种感受,站在不同的角度,你所发现的人性是不同的。

前几年,常常有关于保姆的一些报道,如何虐待孩子,甚至纵火什么的,我觉得这里面有个人的一些心理上的偏差,排除掉那些个案,仇富、人性的扭曲或者各种各样的丑恶心理。

我觉得人性中还是会有一些阴暗的东西在里面的,尤其是对于朝夕相处而又非亲非故的人,这实在是一个很大的考验,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包容。首先你要学会适应别人的家庭,别人家的生活习惯,别人家的要求;你要听命于雇主,你要尊重理解雇主,完全地不能有自我。这其实是一种非常扭曲的关系。时间久了,难免人会压抑,所以一定不能一起生活太久了,太久了,一定会有矛盾产生。

另外,在别人家里与在自己家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假若雇主要求太多,或者事太多,可能保姆为了舒缓自己的心理压抑就会消极怠工,或者采取一些其他的方式去发泄自己的情绪。这可能也是一直存在的雇主与保姆之间不能相互信任的原因。没有信任,是很难好好相处的。

记得朋友之前说,她在一个雇主家里看了半月孩子,那是她接的一个同事的活,同事干不下去,辞了,好歹半个月,她就接了。她说,中午在客户家里吃饭,客户只让做一个青菜,肉食是要放到晚上她回自己家之后,他们家才会吃的。而且她在那家里,几乎就没有丢松的时候,大人小孩子的衣服统统都要洗,很多家务活其实并不在合同之内。

社会复杂,人心也是复杂的。尤其是家庭中的相处,婆媳之间尚难相处,更何况陌生人呢,公婆不用付工资,保姆却是要付工资的。既然付了工资,那就得服管服说,按要求做事。不说你对不对得起付给的工资,单单从雇主一方也是理当所然的,因为她付了你工资,你就得按她的要求去做。

有个朋友在北京做保姆,已经做了好多年,那一家雇主甚至帮她安排了儿子在他们家公司里工作。雇主一家很好,没什么事,她做得很舒心,也很快乐。除了基于人品,还是相互的信任、尊重与包容接纳。

没有什么事是可以一概而论的。所以首先最重要的,我们要学会尊重别人,也尊重别人的职业。都是为了生存,为了生活。所以谈不上谁比谁更加高风亮节,更加优越。

关键是心态。

做了一个月保姆,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对这种雇佣关系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另外就是读了几本书。学会了有节制的生活。

也许换一个种方式,换一个角度,就会有一个不同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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