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荷忆游】沈裕慎 | 婺源好风光

总第13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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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城市是一本大书,一个地区犹如一部厚重的画册。”喧哗之后,欲望过后,人的心境总是要走向平和与宁静。翻开一本好书,欣赏一部精美的山水画册,也许,就是使心灵从喧哗走向平和与宁静的最好方法。
婺源,就是这样一本读之有味的好书,一部使观者神往的山水画册。
01
婺源,位于赣东北,毗邻黄山市,是一颗镶嵌在赣、浙、皖三省交界处的“绿色明珠”。婺源县建于唐朝的开元年间,以当地婺水之源而得名,距今有1300多年的历史。
之所以称为“绿色明珠”,是婺源的山“青”到了人的心里。我到了婺源,放眼望去,忽然发现,青山已将我团团簇拥,流水潺潺,鸟儿鸣啼,水车悠悠,呼吸在此刻也顺畅自然,有种气和心静的沉淀感。据介绍,婺源的山植被覆盖率高,层层叠叠,绿荫浓密。这种景象,其他的地方即使有,也很少像婺源这样的。走在被青山环抱的天地间,仿佛进入了一个桃源仙境,画里乡村……“
古树高低屋,斜阳远近山。林梢烟似带,村外水如环。”清代齐彦槐的《冲麓村居》,写的是故乡婺源,几座屋舍,一座石桥,两只小木舟依偎,有烟云在村落缭绕。远景中几抹青山,几树林木,炊烟轻飘,淡笔青花扫出。这样的婺源,有天地烟云,也有人间烟火,叫人神往。
相约,便去了。汽车在蜿蜒起伏的丘陵公路上奔驰,放眼窗外,但见无尽头的高坡低谷,层层梯田,委婉弯曲,绿茵茵绕山而砌,麦田之间夹着油菜地,金灿灿开着花,山风吹过,麦浪波动,菜花起舞,绿黄相间,一片片缤纷翻卷,美丽极了。
记不清是几时听说,婺源可称得上是“中国最美的乡村”。旅友告诉我,婺源要比周庄美,比周庄更有一份素雅、恬淡之美。从那时起,我在梦里几度到过婺源。虽说美丽是自己想象的,但去过婺源后,便心生感慨:有生如此,夫复何求?有一天你对尘世的喧嚣感到疲惫不堪,那就去婺源走走吧,同时别忘了带上一把漂亮别致的小雨伞。
村头有树,随处可见那些从未见过的大树,随便的一棵,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有的竟有千年。这里最多的是樟树,最大的一棵要四个人合抱,巨大的树冠覆盖了小半个村子。还有很多的古柏树、古梅树、古槐树等。村旁有河环扣,水极清,平缓如镜,温润透彻。我想起沈从文给新婚妻子信中的话:“我就这样,一面看水,一面想你。”河水依着婺源,多久了?一腔柔情,也是不息、不绝,静静流淌。

印象最深刻的是两侧高耸的墙,一路上,我都在观察那些呈阶梯状上翘的墙,发现大部分都是三阶的墙。其实,在徽派建筑中,还有五阶、七阶,五阶被称为“五岳朝天”。把墙砌得如此之高,是为了在密集的房屋中起到隔离火带的作用,因此叫做“封火墙”。我以为,徽派建筑之美,也全在一阶一阶的墙上,在行进的车上远眺这鳞次栉比的封火墙,那建筑也就有了韵律和动感。
婺源,是像撒了的一把珍珠,落入山的皱褶。汽车一接近婺源,徽派建筑渐渐密集起来。它们虽大小不一,高低有别,但错落有致,像极了一幅幅写意的水墨画。我发现,这里的民居和别处的民居有很大不同,首先它是清一色的黛瓦、白墙、飞檐、翘角,高高低低,古香古色,彼此用巷道与台阶联系着,一群群静静地伫立。草地如绿毯一样,围绕着民居。因为植被丰厚,空中没有灰尘,真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02
一到此地,我就向当地人打听,为什么江西的婺源会有这么多的徽派建筑?他们很热情,争着告诉我,婺源以前是隶属徽州的,“我们都是安徽的生活习惯,我们可不是江西老表”。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对回归安徽,还是很向往的。
婺源,几乎所有的事物,诸如田野、青山、石墙、烟囱,都是吸光物,质地有些粗糙,风从上面溜过,都会感觉到它的摩擦力。婺源不属于那种夺目的事物,这里没有一处是鲜艳的,它的色泽是岁月给的,并由于符合岁月的要求而得以持久。为了表明谦卑,它把自己深隐起来。延村、思溪、长滩、清华、严田、庆源、晓起、江湾、汪口、理坑……反反复复的村庄,在山的皱褶里散布着,像散落的米粒,晶莹、饱满、含蓄、难以一一捡拾。这些独特的徽派古村落依山傍水,到处是绿荫匝地,到处是古意扑面,让我仿佛走进了一个童话世界,一个梦幻世界。
走过青石路的曲径小巷,深入古村落,不知道这里暗藏着多少高堂华屋,从一扇小门进去,不知会遭遇什么。毫无预兆地,我闯入明代某位尚书(比如南京尚书卿余懋学、吏部尚书余懋衡)的客厅,被梁枋榍扇排山倒海的雕花所震慑;作为尚书第、上卿府的背景,层层叠叠的宅院,在徽商们手下相继建起,不同时代的房屋,像迷宫一样交织和连接。
明清老房子,是婺源一大看点,除了尚书第外,还有三省堂、大夫第、一县六府、敦伦堂、铜绿坊……在朝当官的,尔虞我诈混累了,辞了官,归隐到婺源这方世外桃源;也有商贾衣锦还乡,建起宅院,“良禽择木而栖,富人择地而宅”。只要信步走入一扇门,就会掀开一页历史,触动一个朝代。屋子都很精致,是真正的艺术品。一条椽,一道窗,无不精工细琢。“喜上眉(梅)梢”“合(荷)和(鹤)美好”“鹿(禄)鸣幽谷”,寓意着美好祈愿的砖雕、木雕,经历岁月的烟尘,冷冷的色泽没有一丝欲望的气息,疏离于俗世的刺目和嚣张,形成一种古典、大气的美。所有的房屋,都有好几个敞开的入口,我把那些开启的门扉,当作公开的邀请函,可以任意参观所有构思精巧,自然得体的空间:堂屋、轩斋、天井、花园、庭院、回廊、厨房,甚至卧室。这就使我有了接近婺源的绝好机会。

我发现,村落内几乎每一处民宅的大门上都贴着手写的春联,可见,在城市中渐渐远去而模糊的年俗背影,在婺源依然清晰。民宅的墙上、屋内多是雕梁画栋,一件件精美细致的雕刻品,图案丰富多彩,蕴意颇多。有的雕刻在民宅外墙上的图案已破损,有的甚至被水泥淹没,让我感到一丝痛惜,一份警醒。2005年,婺源县人民政府开展了第三次大规模的文物普查盘点,并以“修旧如旧”的原则,维护修缮古民宅,重现昔日的辉煌。
03
称婺源是中国最美的乡村,我想,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婺源还是个“书乡”,自宋至清,婺源出了进士552人。宋代理学家朱熹从这里走了出去,明代篆刻家何震、清代大音韵学家江永,近代铁路鼻祖詹天佑也从这里走了出去……并且吸引过李白、黄庭坚、宗泽、岳飞这样声名显赫的访客。婺源的古民宅也到处可见进士第、尚书第、司马第、天官上卿的匾额。读书、奋进,祖上文脉,赓续绵延,历代文人学士的著作,被收入《四库全书》的竟达3000多部。他们曾怀揣远大的抱负,肩背简单的行囊,跨过村口的小桥,翻过山,越过岭,涉过溪,走出群山,走向更加广阔的天地。他们在山外成就一番大事业后,衣锦还乡,盖起这画一样的粉墙和黑瓦,建起那一道道的牌坊,建起那高大森严的祠堂。
如今,这些屋子虽已破旧,但它曾吸引多少羡慕?收获多少赞叹?光阴流转,岁月轮回,人去楼空,它们寂寞地面对流淌的岁月。那一份青春年少的欢声笑语,金榜题名的志得意满,独守空房的哀愁,挑灯夜读的刻苦,穿越时空,在我的耳边静静地流淌。
我在民居家中的书摊上,挑了一本徽商的书,书中收录有名有姓的徽商,就有600人之多。事实上,清康熙后期,仅汪口镇的徽商就有1000多人。在中国几千年的儒文化中,商人不仅登不得大雅之堂,也入不得史书的。在婺源,到处可以看到富庶的宅屋,我就想,徽商和徽派建筑是同步发展的,没有徽商的崛起,也就不会在这片土地上留下如此众多的古建筑遗产。其实,商人们又何尝不是在书写着历史呢?
婺源并非只有古村,一直听说婺源的名气在白墙黑瓦的徽州古村。古村与自然的天人合一,才能表现出的最美乡村。卧龙谷景区就成了婺源自然的最美点缀。叠瀑激流,溪水潺潺,彩池连环,动静相隔。风儿用沾了水雾的翅膀,飞过青岩绿树的溪谷,轻拂我的衣襟,像爱人的鼻息吹着我的手一样,令人通体舒畅,俗念顿消。这里的水,温润透彻,是婺源的源头水。如此美妙的水,才孕育出了如此美的乡村。

我在婺源,发现自己完全融入了这座美丽的乡村。婺源的美,美在它的精神。这是一本为精神而作的大书,是一本挺进我心灵的大书,让我忘却喧哗和欲望,剩下的只有平和与宁静。这种宁静,实际上构成了我们幸福的一个最重要的部分。
婺源是当今中国盛景的生动写照,更是江南水乡小家碧玉、浓妆重彩的重新亮相。历经千年文化洗礼的婺源人,一如那清新隽永的婺源,依然执着地守护着那份淡泊,那份宁静,那份坦荡,那份自然……是的,我喜欢婺源,喜欢婺源的生活,平平淡淡,默默无闻。朴素、真实、生动。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婺源,就是永久的婺源。我离开婺源的时候,感觉心中装着一片绿色,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郁郁葱葱,一阵惆怅涌上心头,这样美妙的地方,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呢?
(2006年2月27日)


沈裕慎,本名裕生,笔名袁亮、沈泂等,1942年11月出生于上海嘉定县安亭镇。江苏省昆山市花桥人,大专学历,中共党员。早年在海军部队服役,退伍后进入工厂,曾任厂及市公司党委秘书,副厂长、厂长等职,高级经济师。曾在《人民日报》《解放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报》《劳动报》《语文报》和《清明》《散文百家》《上海作家》等报刊杂志上发表百多万字,并在多次征文中获奖。著有《风荷忆情》《风荷忆旅》等十多本散文集。其中,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心在山水间》散文集,被载入《2015年上海文化年鉴》,由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风荷忆味》随笔集,获2018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年度散文集奖并入选《上海文化年鉴》。《风荷忆情》散文集在北京第四届中外诗歌散文大赛中,获图书一等奖。作品被《中国当代散文作品选》《当代游记散文大典》《中国散文大系》及《全国作家散文精品集》等几十部文集选入,系上海百老德育讲师团成员,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为《上海散文》杂志社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