癃闭重症，经方奏效 – 经方派
某先生，男，74岁，居于香港。
自去年年中因前列腺增生导致小便不畅，需靠尿管导尿，最后考虑诉诸手术。后经欧阳医生治疗，不但免去手术之苦，且小便顺畅，几近恢复如常。
由于患者与欧阳医生相識多年，每次看病均只手写药方，故本医案之信息来自每次药方记录及患者之微信反馈。
病案分享
初诊：2019年11月28日
2019年8月外游云南时排尿不畅，于当地医院诊断为“尿道炎”，医生建议于当地手术，之后病者决定留置导尿管。后至香港东区政府医院求诊，诊断为前列腺增生，医院建议服用西药，并择期手术治疗，已安排手术日期（11月5日）。但病者对西医手术相当犹豫，后决定往广州求診中医。
刻症见：面色晦暗，形体瘦弱，精神萎靡，留置导尿管，神志较为模糊，身疲乏力，四肢酸软，纳一般，寐差，便秘，舌苔黄厚腻，脉弦，有三十年乙肝病史。
予汉方腾龙汤加味：
药方：
苍术18克，冬瓜仁30克，丹皮12克，生薏仁30克，酒大黄（后下）10克，甘草5克，桃仁12克，芒硝20克（冲服），陈皮6克，莪术15克，炙鸡内金10克，砂仁6克（打碎，后下），5剂
生晒参6克泡水代茶
病人反馈：
12月1日：喝了一剂药后精神状态有所好转，排便臭秽，感觉舒服得多。早上起来有饥饿感，精神明显好转。唯仍感觉疲倦，多寐，晚上时而起来如厕。
12月4日：感觉精神状态很好，达到感冒前的七成状态。
12月6日：总体情况有根本的好转，排便情况改善，唯感觉疲劳，需多睡觉及休息，大便臭秽。
二诊：2019年12月7日
大柴胡汤合腾龙汤加味
药方：
方剂：苍术20克，冬瓜仁30克，丹皮10克，生薏仁30克，黄芩9克，酒大黄（后下）10克，甘草5克，桃仁12克，皂刺15克，芒硝20克（冲服），柴胡15克，赤芍12克，枳实12克，法夏15克，砂仁6克（打碎，后下）生姜10克
5剂
病人反馈：
12月8日：这两天情况又有进步，有精神看电视。
三诊：2019年12月10日
予大黄牡丹皮汤加味
药方：苍术25，川牛膝30，桃仁12，王不留行30，冬瓜仁30，生薏仁40，海藻15，丹皮10，甘草5 酒大黄6（后下） 芒硝10克（冲服）
当日安排于医院拔尿管，欧阳医生本嘱病者于医院留院一晚观察，也有肌肉训练护理，唯病者不适应医院环境，决定拔管后即回家休息。当晚到家后排小便只有10ml。第二天需回医院重新留置尿管。
12月11日：一切正常，且可往楼下散步。
12月13日：精神挺好，大便有点困难，一天如厕六七次，成功排便一、两次，但味道不再如之前臭秽。当日往广州医院复诊，主治医生建议尽快做手术，香港医院也催促尽快做决定是否做手术。欧阳医生建议之前两次均由西医治疗，疗效不显。故此建议再治疗半个月后再尝试拔管，如果再不成功就做手术。病者同意此方案。
12月14日：排便呈黏糊状。
四诊：2019年 12月16日
处方：黄芪30克，昆布30克，琥珀粉（冲服）2.5克， 刘寄奴30克，浮海石30克，王不留行30克，海藻30克，川牛膝20克，泽兰30克，当归尾15克，仙灵脾30克，5付
病人反馈：
12月20日：这两天多寐，精神好得多。大便次数偏多，有点费劲。
12月21日：外院西医检查，怀疑因动作太大而出现血尿，故此换了尿管。
五诊： 2019年12月22日
方剂：黄芪30克，昆布30克，琥珀粉2.5克（冲服），刘寄奴30克，浮海石30克（先煎），王不留行30克，海藻30克，泽兰30克，当归尾15克，仙灵脾30克，川牛膝20克，败酱草30克， 枳壳12克
3付
病人反馈：
12月24日：已经没有出血。服药后大便次数明显减少，精神尚佳，多寐。小便好了很多，偏清，气味也不大。嘱咐原方再服三付。
12月27日：状态很好，脸色变好，胃口佳，寐佳，小便情况正常。
12月28日：欧阳医生嘱咐在处方内加入酒大黄6克（后下），服用三付。
12月31日：病者回港，欧阳医生建议继续服用处方中药，在香港可尝试拔管。
2020年1月3日：服用药物后身体状况挺好，没有其他不适。当晚参加朋友聚会，精神甚佳。
2020年1月15日：于香港东区医院拔管后，小便一直畅通，唯尚觉疲倦。大便尚可，没有憋胀感。往广州前香港医院之西医认为中医治疗不可能有效，强烈建议手术治疗。该日虽目睹中医疗效，仍不置信，且不屑一顾。
六诊：2020年1月16日（电话授方）
方剂：黄芪60克，海浮石30克（先煎）川牛膝20克，刘寄奴30克，当归尾15克，琥珀粉2.5克（冲服）海藻30克，泽兰30克，仙灵脾30克，昆布30克，王不留行30克，补骨脂15克，桃仁15克，7付
病人反馈：
2020年2月5日：一直在家休养，目前各方面均好，排尿正常，情况稳定。因为疫情原因，不敢外出抓药。欧阳医生亦嘱咐如果小便通畅，则可停药观察。
2020年6月4日：目前唯一症状乃夜尿2至3次，尿量正常，其他均如常。
随访7个月，至此排尿已完全正常。
按 语
前列腺增生为老年男性多发病，然病情有轻重程度不同，对于严重梗阻，残余尿量超过100ml或曾经出现过急性尿潴留者，西医多考虑早日手术治疗[1]。
《素问·灵兰秘典论》言，“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前列腺增生，其本为肾气亏虚，气化不行，但临证多夹标实之证，严重者湿瘀浊互见，治疗较为棘手，治疗时当攻补兼施，此案化瘀祛湿消癥之法贯穿治疗始终，可供同道讨论。
初诊时，患者烦躁，便秘，舌苔黄厚腻，留置尿管，一派湿热之象，小大不利治其标，予汉方八味腾龙汤。腾龙汤是日本汉方医竹中文辅的家传方，由丹皮、桃仁、瓜子仁、苍术、薏苡仁、甘草、大黄、芒硝八药组成。该方与大黄牡丹汤相似，不同处为多了苍朮，薏米及甘草，加强了祛湿利水之效。方中丹皮、桃仁活血祛瘀，薏苡仁、瓜子仁化湿排脓，苍术祛风燥湿，大黄攻积导滞，泻火凉血，行瘀通经，芒硝泻热通便，甘草清热解毒，且能中和诸药。如无便秘症状可去大黄、芒硝。全方具有活血祛瘀，清利湿热等功效，一般适用于妇科病中属气滞血瘀，湿热下注等病症。日本汉方家矢数道明临床常用此方治疗前列腺肥大症，方中大黄、芒硝可根据体质与大便的情况加减。
二诊时，继续加强通腑泻热之力，合用大柴胡汤清少阳阳明热，加入皂角刺以增消解之力。三诊时热势已减，加入海藻，与甘草合为“十八反”用药，海藻得甘草不致消散过猛，二者相配，为众多医家所称道，李可、朱良春……皆为用“十八反”之高手，可见临床实践是检验理论的最佳途徑。
后因患者拔出尿管后无尿，再次插回尿管，加之西医强调必须手术，此时医者必须拿定主意，予患者确切意见及方向。目前患者阳明热象已不明显，可继续加强对于“增生”之消导，合入大医朱良春经验——黄芪配刘寄奴，朱良春在其用药心法中写到，“黄芪益气，刘寄奴有良好的化瘀利水作用，两者合用，可治疗瘀阻溺癃，尤其适用于前列腺肥大引起的溺癃或尿闭。”[2]王不留行可迅开膀胱气闭。五诊时，诸症好转，因出现血尿，考虑下焦湿热为患，加入败酱草以泄化湿浊。后续以此方加减，终获痊愈。
朱老治疗前列腺增生，选“宣阳汤”和“温通汤”合方组成“宣阳温通汤”，主药就是生黄芪和刘寄奴，统治肾阳虚损、寒结水道或气虚湿阻、气虚血瘀致三焦气化失常、小便不通症。有意思的是朱老用生黄芪取代张锡纯“宣阳汤”中之人参，乃因其价廉易得，疗效亦佳，一举两得。而用生黄芪配伍刘寄奴，使益气化瘀利水之功大增。刘寄奴为活血祛瘀之良药，为历代医家称着，但其利水导癃之功却被忽视。考诸多本草，仅有清代陈士铎之《本草新编》载刘寄奴“性走，迅入膀胱，专能逐水”之说，朱师独具慧眼，足见其治学与临床入细之处。
据报道，老年男性前列腺增生症，国内发病率约为50％。该病令患者躯体痛苦，精神困扰。令人深思的是，中医学在治疗该病本有独到之处和巨大潜力，反被忽视，而目前某些走入西化误区的中医医院，还广泛采用睾丸切除术或切除肥大增生的前列腺体，殊不知手术之弊：一损性功能，二对患有严重高血压、冠心病、凝血功能差及老年体弱者禁忌，三有手术后遗症。更使老弱患者不耐手术之苦和巨额费用。慢性患者长期服用西药酚苄明、哌唑嗪及保列治等药，虽能控制病情，但停药后即复发，且此类药亦损伤性功能，并损脾碍胃。
前列腺增生症的中医治疗，古今论述甚多，方法各异，如从经方入手，常用方证除了腾龙汤，大黄牡丹汤及大柴胡汤外，还有瓜蒌瞿麦丸、五苓散、猪苓汤、抵当汤及桂枝茯苓丸等证，甚至柴胡桂枝干姜汤、麻杏石甘汤、当归芍药散及乌梅丸等也有应用之机。而涉及六经有阳明病、太阴病兼水饮、少阳阳明合病、少阳阳明太阴合病、太阴病兼水饮瘀滞等等，变化多端，均值得我等细心体会和应用。此外，老年性前列腺增生症其根本病机乃气化不行，湿阻瘀滞，故治疗中需要时刻注意除湿与祛瘀两个大方向。
参考文献
1、邵更成.外科学M.合肥，安徽科学技术出版社.2003：373
2、朱步先,何绍奇.朱良春用药经验M.上海，上海中医学院出版社，1989：258
整理：林海 刘奇 指导老师：欧阳卫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