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春醉云台山

云台山，我向往已久的地方。

当年在鲁迅文学院读书时，常听来自修武县的青年作家乔叶夸她家乡的云台山是“三步一泉，五步一景，十步一潭”，还有全国最高大的瀑布——云台天瀑，落差314米。她多次约我游云台山，都因种种原因，没能成行。后来乔叶也调到河南省文学院当了专业作家，并当选为省作协副主席，我也从汝州市文联调到了平顶山市文联，我们都在忙个自的事，早把同游云台山的事儿忘到了脑后。

近日看电视，看到参加世界旅游小姐大赛的100多名世界各国的佳丽也出现在了云台山，尤其是云台山升级为国家AAAAA级重点风景名胜区、全球首批世界地质公司、国家地质公园、国家森林公园、国家水利风景名胜区、国家猕猴自然保护区，是一个集世界景区、六个国家景区为一体的风景名胜区。于是，我又动了游兴。打电话约乔叶，她到处地改稿，近期不能回来。不能再等了，我便在一个春风送暖的星期天，迎着满天桃花出发了。

我从宝丰坐车，沿焦枝铁路，经近10个小时的行驶，终于到达了云台山。

云台山位于河南省焦作市东约30千米的修武县境内，北邻山西省，东接辉县市，西与方山对峙，南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她属于太行山系，是豫北的名山。在以前，云台山称覆釜山，但因为这座山山岳高峻，主峰孤峦秀矗，形似一口巨锅，兀覆在群峰之上，山间常年云雾缭绕，所以后来人们就把它称为云台山。

云台山被原始森林所覆盖，在山中有深邃幽静的沟谷溪潭，千姿百态的飞瀑流泉，如诗如画的奇峰异石，形成了云台山独特完美的自然景观。

云台山以山称奇，整个景区奇峰秀岭连绵不断，登上山顶，北望太行深处，巍巍群山层峦叠嶂，南望一马平原，沃野千里，让人心旷神怡。云台山景区面积达196平方千米，含子房湖、万善寺、百家岩、仙苑、圣顶、叠彩洞、青龙峡等十大景点。

我来到了老潭沟景区的山口，这里是老潭沟、小寨沟、小红沟、木柱沟、黄楝沟和瓦房沟六条潭瀑竞胜、泉壑争流的汇聚处，各沟的泉溪潭瀑汇流到一起，形成这条无名河，九曲八折向东南，注入马鞍石水库。俯首看河，深处呈靛蓝色，卷锦舒绣；浅处呈雪白色，滚玉溅珠。大大小小的飞泉，自石壁上喷吐，像云，像纱，像仙人的炊烟，更疑是谁家顽童当风扬雪，团团筛下，令人抱臂生寒。

转过几道山湾儿，我登上了望瀑台，正北几十米远处便是那条从天而降、一泻千丈的大瀑布。

此时此刻，仿佛一切形容词都失去了生命，我只有怀着一颗崇敬的心，默默地望着它，默默地赞叹着大自然这惊天动地的壮举，享受着大自然对人类的美的赐予。

只见水雾飞扬，瀑布生发出来的这硬雨烈风，覆盖了整个沟筒子，把脚下的石头泼溅得精湿溜光，真是一步一滑，举步维艰。我屏住气，猫着腰，一步一步向瀑布贴近贴近，好不容易来到瀑布右侧的一个遮风避雨的山檐下，才长长舒了口气。大瀑布就在眼前，就在我的身边，但近是近了，风更大，雨更猛，雾更浓。瀑布掀起的气浪冷气逼人，一探出身来，就把你又推了回去。瀑布爆发的吼声振聋发聩，人像置身在沙场的鼓角阵里，像置身在纺织厂的织布车间，说话都得贴着耳朵喊叫并辅以手势。越近越看不清了——目光所及，只能看到瀑布的下半身，上半身全掩在云雾之中，水天一色，浑然一体。那驾风驭雷、龙吟虎啸的大瀑布，跌落地面时总有十几米宽，俨然是一道奔腾的大河，那反冲起来的水花水柱，也有数米高，冰弹玉跃，涌雪堆银，煞是壮观。瀑布的正下面，是一老潭，深不可测，沟亦因其而得名。潭前是一片平平整整的石坪，像我们常见的水库滚水大坝一样，潭水满了从上面溢出，向南跌入丈许深的悬崖下，形成又一级瀑布，然后泻入沟河。导游告诉我，这片石坪，是一块完整的紫砂岩，宽20米，长15米，共300平方米，由于常年的冲涮洗磨，形成水纹一样的波浪，故称波浪石。波浪石的东西两端，各有数具色如黑铁、形如碉堡的巨石，像是瀑布的门户。我们就是要从这大瀑布前面，波浪石上面冲过去，才能到达东岸。头上风劈雨砍，脚下水溢石滑，一不小心跌倒了就会被风浪卷进那汹涌的沟河里。风大，撑不起伞来，雨猛，睁不开眼来。看来，这瀑布是威严的，冷漠的，硬是不让人们贴近它，接触它。但眼下是“华山一条路”，舍此别无选择。我与几位游客终于都安全地冲了过来，个个像落汤鸡似的，浑身都浇透了，但一个个都在欢笑，心中升腾起了无限的欢欣。

在百家岩，听到了竹林七贤在此隐居的故事，不知何年何月，竹林消散了，如今只有山，森森地排向天的深处。

在这山石间皋羽 翔不已的，是嵇叔夜的灵魂，是阮籍的灵魂，是七贤们高洁而自由的气息。当过多的黑暗与血腥，凋落了人间虚饰生命的一切，他们有幸逼近人类赤裸裸的本体，清醒无比地面对生命的脆弱和短暂。在一时间没顶的绝望灰冷之后，在度过了无计消除的悲哀之后，一种生的忧郁涌上心来，积郁成沉闷的云块，焦燥出一片撕裂昏暗的电光雷火，催促得不屈的灵魂崩落成血与泪，痛苦与执著，渴求与进击，痛快淋漓地挥洒在那段血迹斑斑的历史上。

百家岩，竹林七贤的无字碑，就这样矗立在太行山中，1700年，历无数昏烟迷雾，依旧晴朗如画：一泓青天下，百家岩秉一刃耿耿长剑，直插云霄。那位七尺男儿，那位永远40岁的嵇康，分明将他龙吟虎啸的不甘之声，永久缠绕在这百尺飞流里。

这一曲山水与人合奏的生命交响诗，强烈地震撼了我的心灵。那朵朵壮丽的生命，凋零了荣华富贵，凋零了功名利禄，调零了一切豪华冠冕的负累，显现出纯美无比的质性，歌唱着，蜿蜒在历史的崇山峻岭间，奔腾跌荡如瀑。多少断谷被连接，多少洪荒拓展为花树垂荫的通途……那生命，实在是人类的骄傲！

走进小寨沟，那大大小小的山岩上，都流淌着水的笑声，如珠似帘。

谷底，在垂覆着石尾巴草和龙须草的地方，你与她交错而过，她会透明出你在人间的一切：时光的空谷里，万事万物都化作沁人心脾的故事和风景，然后作烟云散。既然不留痕迹，何必去细数那些沟坎和跌落呢？

一抬头，山来了。没有词语，只有风，只有树，只有云，只有花，只有悄悄移动的春阳。山，就这样默默地迎接着我，坚定沉稳而又千变万化。

在深处，山伸出他数百米高的手臂，温存而宽厚地环着你。洁白如云的水，就根生在他的臂弯里，袅袅地缠绵而来，一团团，一缕缕，一朵朵，落进你空酒杯一样的心田。你觉得那数也数不清的瀑流，正打从山的情怀和你的情怀汩汩涌出。流淌一回吧，就这样，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流淌；流过云，流过花，流过树，流过石滩、沙滩和草滩，流过长桥短桥，流过岁月和人烟，甚至流过那些缓慢地生死着犹如永恒的星辰……

云台山的确是个迷人而又醉人的好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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