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培 | 赏月

【往期回读】

赏  月

江都   徐德培

作者徐德培先生：1947年生，中共党员、中学高级教师。1966年高中毕业于江都县中学，1972年参加教育工作，1980年毕业于扬州教育学院，2008年退休。原江都中学工会主席、江都实验初中党支部书记。曾获得“全国优秀教师”荣誉。

现在赏月，好像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没有好天气，没有好心情，没有好地点，没有好伙伴，没有闲空，没有闲趣……可以说出一百个理由，往往连自己也不知道久未赏月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小时候，很喜欢月亮，一有机会，小伙伴们就会聚集到月光下做各种各样的游戏。我们家乡，每家的晒谷场都在房屋前门口，一家挨一家的连成一片，足有一百多米长，给我们提供了广阔的活动空间。秋天，晚风送爽，皓月当空，我们三五成群地拉着一条山芋藤绞成的绳子，一边顺着绳子鱼贯而行，一边不着调地唱着：“月亮跑，我也跑，一直跑到外婆桥，桥头有只小花猫。月亮走，我也走，一直走到外婆家门口，迎面来了一条小花狗……”当时心中一直迷茫的是，为什么我们跑，月亮就跑，我们停，月亮就停呢？问奶奶，奶奶说：“月亮也通人性呢！”

这幅朦胧的图景，好像就是我们最初的赏月活动，其实还称不上赏月，就是童年的月下嬉戏罢。但那天人合一、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场面，真的令人心旷神怡，难以忘怀。

学生时代，三五好友，兴之所至，也到月光下坐坐、走走、谈谈，从浪漫的传说、童话角度出发，想象月兔、嫦娥、吴刚的生活状况，也朗诵几句“吴刚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广袖”的诗句。有时又从严肃的科学角度出发，勾画登月探索的美好未来。常常觉得月亮是一个装满哲学问题的题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一个个千古追问与无尽悬疑，引起一代又一代人的思考。

上世纪60年代末，我作为知识青年到了农村，与书为伴的机会少了，思考的时间却多了。晚上在麦田守夜的时候，醒来后仰望星空，常常想到月亮的种种好处。

月亮刚正不阿，公平公正，绝不讨好谁，也不欺压谁。“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人家”。无论高官还是百姓，无论豪宅还是茅棚，月亮总是平等对待，“明月清风不用一钱买”，毫不吝啬地把她的清辉洒满人间。正可谓“月无贫富家家有，燕不炎凉岁岁来”。

月亮充满爱心，与人为善，成人之美。“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以朦胧的月光，优雅的意境，给无数恋人创造幽静而又私密的约会机会，使双双对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月亮助人为乐，主动成为亲友间互相思念的传递者。古代没有视频电话，多少异地亲人对着月亮互诉离别之情，相思之苦。“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唯应待明月，千里与君同。”因为他们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之下，月亮可以忠实地传递他们之间的情感。这位感情天使，让多少征夫怨妇之间，父子兄弟之间，挚友亲朋之间，“千里共婵娟”，在万般无奈的分离之中，也能得到些许慰藉。

月如无恨月长圆，既然明月不能长圆，可见月儿也有喜乐愁苦。“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难怪奶奶说月亮也通人性，恐怕就是说月亮常常为百姓之忧而忧，为百姓之乐而乐，有着丰富的情感与崇高的亲民胸怀。

明月是乡愁的化身，见到月光，思乡之情便会不由自主地汹涌而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在月光下，思念着的故乡总是很美丽的，哪怕是茅屋，哪怕是柴门，哪怕是篱笆，哪怕只有白发残灯，都是令人梦牵魂绕的精神栖息地，这或许就是埋藏在人性深处的心灵密码。

明月是美丽的。满月的美丽在于她的圆和亮，古人把她比作玉盘，象征美好与团圆。新月的美丽在于她的弯弯的弧线，人们常说月儿弯弯像小船，璀璨的星星像小船上装载的宝石，这是多么美好的意境啊！

因为明月的美，因为明月的善，明月这一意象上集中了人类许多美好的憧憬与理想。人们在赏月时，容易勾起浪漫的艺术联想，体悟其中的哲学意味，进而丰富人们的灵魂，提升人们的精神境界。因此，赏月成了一种积极健康高雅的文化活动。但赏月需要静心、痴心、善心，若怀着一颗浮躁之心、功利之心去赏月，就算不得真正的赏月，最多是看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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