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女性安全堕胎，她们用木瓜演示手术过程

作者 |  王大牙

全文共 2565 字，阅读大约需要 6 分钟

德国生殖相关的法律相当严格。妇女只能在受孕后12周内进行流产，此前必须预约咨询；正式流产之前，还有三天的思考期。在医学院里，也没有开设人工流产的课程，因此造成人流手术的医生短缺。

特丽莎·鲍尔（Teresa Bauer）陪同自己的朋友去咨询人流，却遭遇了一些不快。

在德国的一家诊所内，工作人员问她的朋友：“你是学什么的？”

“文化研究。”鲍尔的朋友回答。

“哈，所以你的生活方式比较丰富多彩咯？”对方怼了一句。

鲍尔在一旁坐着不动，心里强压着怒火。此前，鲍尔的朋友求助于她，希望后者能帮忙预约人流手术。

但这并不是仅仅给朋友的全科医生打个电话就办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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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难重重的人流手术

为了帮朋友预约人流，鲍尔首先要预约一次咨询——德国的法律规定，咨询的目的是 “保护未出生的生命”。但这其中提供咨询服务的诊所，有一些是由教会开办的，鲍尔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她担心自己的朋友在这些诊所会被戴上有色眼镜来评判。

接着，她需要找到一位可以开药的医生，以便尽早进行药物流产。去年开始，德国医生可以宣传自己能够提供流产服务，但不能明示提供的是哪种类型的流产，所以鲍尔不得不逐个打电话给医疗机构问清楚。

“柏林是一个自由的城市，所以我本以为整个过程会比较容易。”她说。现实情况却是阻挠重重。“即使我们去拿药片，医生助理也不停地问：‘你真的确定吗？’我朋友遭受的这些让我非常生气，所以我决定做点什么。”

那时候，鲍尔还是一名大三的医学生。

几天后，她给她所在大学的学生组织“柏林医学生协会”（Medical Students for Choice Berlin）发了邮件，表明自己想加入他们。如今，她是这个组织的一员，和他们一起在医学生中做流产相关的培训宣传，并希望公众认识到寻求人工流产的女性可能面临的困难和阻碍。

德国生殖相关的法律相当严格。妇女只能在受孕后12周内进行流产，此前必须预约咨询；正式流产之前，还有三天的思考期。在医学院里，也没有开设人工流产的课程，因此造成人流手术的医生短缺。

木瓜的大小和女性的子宫相仿，木瓜籽可以用来模拟胚胎。图：BBC

“医学生协会”试图帮助那些寻求人流的妇女们解决困难。他们举办“木瓜讲习班”，在这种热带水果上进行手术讲解。木瓜的大小和女性的子宫相仿，木瓜籽可以用来模拟胚胎。这个点子是为了让医学生们能够接触到这个话题，并鼓励他们在完成本科课程后进行专业培训。

2015年，阿丽莎·拜尔（Alicia Baier）成立了这个培训小组。在一次医学会议上，作为大四医学生的她，偶然发现了寻求堕胎的女性们所面临的困难。“这是一个禁忌话题，没有人谈论它，所以大多数人在真正需要堕胎之前，都不知道有哪些途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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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做流产手术的医生越来越少了

在德国，大多数做人工流产的医生都是六七十岁的人，而且很快就要退休了。“他们那一代经历过女权运动，但年轻一代却从未学会如何做手术。”拜尔称。

在下巴伐利亚行政区，5年前最后一位做人工流产手术的妇科医生已经退休。这个与奥地利和捷克共和国接壤的地区有120万人，天主教人口占80%，没有其他医生愿意接替他的工作。

“在那里，女性必须前往130公里外的慕尼黑或雷根斯堡。”德国生育慈善机构“每个家庭”（Pro Familia）在帕绍市分支机构的托拉夫·弗里克（Thoralf Fricke）说，“如果你没有汽车，你需要乘火车，花一笔比较昂贵的路费。如果你住在农村，单程就需要三个小时。而且这个过程中还有健康风险——这个手术不像拔牙。你可能会出现并发症，比如血压方面的问题。”

该地区还有大量的难民妇女，往往被安置在农村，没有支持性的网络可以帮助她们。

“柏林医学生协会”的一次培训 图：BBC

罗斯（Rose）来自尼日利亚，住在离帕绍市区40分钟公交车程的地方。去年12月，她急需人流手术。“那时候我已经有个六个月大的女儿。我告诉男友，我可能这么快又来应付另一个孩子。”她解释说。幸运的是，在手术后，她找到一位支持堕胎权的活动家丽娅（Lea），并在后者家中过夜。

“事后我感觉头晕目眩。我很幸运能找到丽娅，因为她支持我的选择。如果我不得不坐公交车回住处，那么也许我就会倒下。”罗斯回忆道。

德国妇科医生协会（The German Association of Gynaecologists）称，德国联邦各州有责任给予处于危机中的孕妇足够的建议和帮助。法律规定，任何人都没有义务参与堕胎——唯一的例外是母亲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妇科医生和医务人员可以根据自己信奉的宗教和伦理，自由决定是否进行或拒绝堕胎。在天主教占主导地位的地区，医生和护士较少。那么，女性必须考虑到较长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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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人士的阻挠

堕胎在德国有着悠久而复杂的历史。在纳粹时代，除非胎儿畸形或残疾，否则对德国白人妇女进行堕胎是死罪；相反，其他族裔的妇女被鼓励进行堕胎。在后来的一些年岁里，东德有更自由的法律，但在两德统一后，西方保守立场成为标准。

纳粹时代制定的禁止人流服务广告的法律，近年来也被反堕胎人士所利用，他们对全国各地提供人流的医生提起法律诉讼。弗里克表示，在过去的两年里，他收到越来越多的仇恨邮件，反堕胎人士向他发出死亡威胁。在新冠疫情之前，“每个家庭”的诊所门前，就聚集过一些抗议者。

反堕胎人士聚集在诊所前 图：BBC

“有些妇女预约了咨询，但是却没有到场。”他说。“我们觉得，她们受到过恐吓。”

但支持堕胎权的运动也在不断壮大。在“柏林医学生协会”的努力下，柏林查理特大学去年首次将人流手术列入课程，明斯特大学也是如此。在保证社交距离的前提下，该组织还计划今年秋天在柏林举办一次有全国各地医学生参加的周末培训。

拜尔完成学业后，在一家提供人流服务的诊所接受培训。在这里，她亲眼目睹了人流途径的匮乏对女性的影响。“我看到一位医生让一位妇女多等了一周，而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她本来可以用药流。”她解释说。怀孕九周后，妇女唯一的选择是使用真空技术进行手术流产。

拜尔还接触到一位被困于虐待环境的19岁女孩。因为不知道在哪里可以安全地人流，这个女孩尝试了在家里自己堕胎。最后，医生不得不切除了她的子宫。

即使现在有更多的医学生在学习流产知识，但拜尔说，这些人都比较年轻，意味着在可预见的未来，能够提供的人流服务依旧有限。

“我们还需要若干年的时间才能实践手术。”她说。“而在此之前，随着老医生们陆续退休，我们将面临很多问题。”

本文编译自：
https://www.bbc.com/news/stories-539899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