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废墟的记忆
不要乱采记忆的果实，怕的是弄伤满树的繁花。我也担心有些记忆深刻得像石碑，一生都在；有些记忆缥缈得像湮水，似有似无；另一些记忆却全凭主观意愿妆点，近乎杜撰，弄得真实死得冤枉、想象活得自在；而真正让生命丰美的，往往竟是遗忘了的前尘影事。那是潜藏在心田深处的老根，忘了浇水也不会枯萎。
by董桥
有些废墟的记忆
每天早晨都能听到废墟中残砖断瓦裂变的喃喃自语，骑着小蓝车无限忧伤地穿越在日新月异的小城，毛絮飞扬裹夹着浓浓的汽车尾气。其实，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继续覆盖的是熟睡的记忆。
达利在1954年，曾经对其1931年的作品《记忆的持久性》，进行了重新创作。这缔造了无数虚妄梦幻的疯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绘画把梦境带进现实。初版本的水发生变化，除了人类自己会给自己招来毁灭，人类的面貌也开始变成了象征着生命的鱼，奇奇怪怪的鱼。
大抵在数年前，我警惕地注意到了自己记忆细微的偏差，最主要的开始从崭新矗立的高楼，窥见了稍纵即逝的坍塌。一阵阵的灰尘瓦砾，静谧荒芜，没有人穿梭其中，这真得是暂时的幻觉吗？
有些恐惧焦灼的摸不着头脑，甚至长时间，乃至夏天四五点，抚摸着残垣下等待日出的红砖灰瓦，它们和我自己都是记忆的一部分。无边无际的垃圾与脚手架为邻，高楼大厦和它们周而复始的轮回。
几个世纪以来，欧洲以及美国的肖像画，一直记录着富人名人王室历史和英雄的生活，而其他不在画上的什么人，平庸者，穷人，艺术可能就更像照镜子前被刻意去除的污垢，毫无影响。
人和老旧东西消逝的痕迹，前两三年，以及最近，原有的街道小巷加速度的抹去，小巷的青石板老槐树鬼魅的神神道道，都这样在记忆中清空。那些红砖瓦片，起初是在旧货市场，后来连旧货市场一道消失殆尽。
扒开情欲外衣的《废都》，恐怕更需要纪念的不是新旧城市蝇营狗苟的人们，而是地名地点地域不停地被送进人类自己记忆的传送带，就这样碾碎。废都的亦真亦幻，虚虚实实，只瞧见身下那点事，见情见色，见空见欲，废都之废，远不止当时之废，世事之废，也是记忆之废。
历史常常濒临疑惑的边缘，似水流年堆砌的记忆叠加。我开始寻找丢失的两段记忆，这两段记忆都关乎两件东西。当费劲诸多心思，终于回到现实与臆想的初始，发现那两件东西近在咫尺。有点可怕的是，踱来踱去，为了它们绞尽脑汁，其实忘记了它们原来所在的位置。
关于阿布拉莫维奇，她总是和那些你所见到不舒服的东西连在一起。因为作为女人，她创作的主题和媒介始终是身体，对于艺术家而言，尤其是现代行为艺术，不一定就是我们眼睛所及的那些东西，艺术家本身也被分为激烈、超越、平凡矛盾的三部分。
如何把握自我，她在作品《释放记忆》中进一步探讨了这种自我的丧失，阿布拉莫维奇坐在椅子上、头向后倾斜，似乎一口气说出把所有可能记得的字句，在试图摆脱语言的控制之前，记忆意识还是如潮水般涌来，湮没了自我。
短时期内读书陷入了无与伦比的烦躁不安，很长时间足不出户，身体再劳累，心中无所事事，耳鸣睡眠不佳，记忆紊乱，黑夜里望着比室内还明亮些的草坪，夏虫蓄势待发。
只有早晨，再一次踩着曦光，嗅着玫瑰花的芬芳，用手抚摸着金色银色的玉簪，它们都比我热爱那个称为记忆的家伙。
【 绘画：苏晓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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