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篇 炎、黄、蚩尤神话试析

摘要:本文依据文化人类学、民族学的观点分析了炎、黄、蚩尤神话三者之间的关系;提出了研究这类神话应该注意的一些问题;剖析了神话思维模式在炎、黄、蚩尤神话中的具体作用以及历史的'层叠效应'对这一神话造成的影响;对一些具体问题提出了新的看法。希望通过新的视角对炎黄蚩尤神话的研究有一点新的开拓。
关于炎、黄、蚩尤之间的战争神话,古籍中叙述较多,然而却多是只言片语,现大体归纳如下:
关于炎黄之战,大体有两种说法。一说,炎帝无德,黄帝伐之:
“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相济也,异德之故也”(《国语·晋语四》);“故黄帝者,炎帝之兄也。炎帝无道,黄帝伐之涿鹿之野,血流漂杵,诛炎帝而兼并其地,天下乃治”(《新书·益壤》);“夫兵者,所以禁暴除乱也。炎帝为火灾,故黄帝禽之”(《淮南子·兵略训》);“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艺五种,扶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史记·五帝本纪》)。一说,神龙氏衰,无力抵御蚩尤叛乱,黄帝遂乘机代之而起:“昔天之初,诞作上后。仍设建典,名赤帝。分正上卿,名蚩尤 。于宇少昊,以临四方。司□□上天未成之庆。蚩尤乃逐帝,争与涿鹿之阿,九隅无遣。赤帝大慑。乃说于黄帝,执蚩尤,杀之于中冀。以兵甲释怒,用大正,顺天思序,纪于大帝。邦名之曰:绝乱之野。”(《逸周书·尝麦解》);《史记》中也有类似的记载却又混同了第一类说法中的某些内容:“轩辕之时,神龙氏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龙弗能征,于是轩辕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炎帝欲侵凌诸侯,诸侯咸归轩辕。”
此外又说蚩尤乃炎帝子孙,与帝(当为黄帝)争位复仇。“阪泉氏蚩尤,姜姓,炎帝之裔也,好兵而喜乱逐帝而居于涿鹿”(《路史·后纪四》)。
从这些材料中我们不能得到炎、黄、蚩尤神话故事的原始形态,甚至不能直接从中获得故事的完整情节。然而这一神话却关系到华夏族的起源,因此学者们对此十分重视。他们试图剖析这三者的神话原型,挖掘古代神话所反映的历史事实以及神话本身产生、流传的特点。这其中不乏精辟之见。
神话学权威袁珂先生在其《神话论文集》中认为炎、黄为上古氏族集团,两族相临,但战乱频繁,黄帝败炎帝而统治中原。蚩尤为炎帝后,他与黄帝的战争是炎黄战争的继续,也就是炎、黄二族冲突的继续。另一位著名学者丁山先生考证所谓黄帝败炎帝的阪泉之战即黄帝败蚩尤的涿鹿之战,因为阪泉与涿鹿很近,广义来讲阪泉即涿鹿,而炎帝即为蚩尤。刘城淮先生却在其著作《中国上古神话》中认为:炎、黄之战与黄、蚩之战确如《史记》所记当为两战,且蚩尤为炎帝后纯属后人编造。何新先生在其新著《诸神的起源》中也认为炎帝非蚩尤,此两者无关,并对炎、黄之间的战争进行了一番梳理。玄珠先生在《神话三家论》中把黄帝与蚩尤的战争理解为巨人族对天神的抗争。
但是综观以上研究成果,我们发现他们当中不少人常常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一个根本性的因素,即:客观世界并不是直接进入神话的,它是人对社会和自然进行不自觉的艺术加工而产生的结果。神话作为人所创造的'第二自然',对于客观世界的反作用,也不是直接实现的,而是通过人来实现的,因此研究神话当然要结合神话创作的思维方式。另外,我们知道神话开始往往都是口头流传,流传日久方有文人记述。在这样一段流传期内,各民族之间的交流、融合、战争不断,很难免使形成中的本族流传神话混合其他民族神话的内容,也使本来单纯的神话人物变得复杂难解。
此外,在文字记录后,由于后人难于理解前人的思维方式,不明白神话的真实内涵而对原始神话加以改动也是屡见不鲜,且后人对神话的整理和改动也往往带有当时代的思维方式掺杂其中。故而对于炎黄神话遂有这样复杂难辩的记载。
正因为如此,把炎、黄、蚩尤这些神话的对象坐实为具体的历史事件,是不大明智的。神话的历史价值在于它是原始人立足于生活实践创造的,它反映原始时期的社会生活、家庭制度、劳动生产活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么,鉴于这种情况,我将在以下内容中,对上述所引材料从神话思维和神话流传这两个方面进行解读,分析这个神话中所包含的时代信息及其自身变化发展特点。
一、关于炎黄之关系
《太平御览》七十九引《归藏》言:“昔黄神与炎神争斗与涿鹿之野。将战,筮于巫咸曰,果哉而有咎”。我们知道《归藏》是先秦一部比较古老的卜筮书,它所保留的信息当是比较古老的。在这里黄帝被称为黄神,炎帝被称为炎神。这应该是神话历史化之前的记载,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接近炎黄神话原始形貌的版本。而黄神与炎神,一为天神,一为地上火神,他们之间的战争很有可能是某一意向的象征形式。因为神话作为原始先民集体意识的一种语言描述形式,已沉积着许多受集体规范和传统规范所制约的文化模式因素,掺合着作为文化主体的人的心理因素,渗入着一定社会关系中人们的主观意识。因而,神话的思维形式中所谓的集体无意识,实际上是一种早已融进了作为思维主体而存在的一定社会群体及世代沿袭的文化化了的类化意象。这种类化意象在神话中以象征形式表达出来。
在《淮南子·兵略》篇中记载“兵所来者远矣!黄帝与炎帝战矣!炎帝为火灾,故黄帝擒之”。这似乎正好为以上观点做注脚。丁山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