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强,河南省偃师市人,《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会员。虽文化水平有限,但酷爱文学,每每习得小文,轻易不敢示人,也曾有数十篇、首作品刊登于《思归客》期刊及网络平台,只希望在繁华处寻一份宁静,在平凡里找一份超然。
一别经年,你可无恙
经常在外,家是归宿,家是惆怅,家是魂牵梦绕。家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句乡音,家乡村南的那座山,那个比年还要大的节——三月三,无不时刻萦萦于怀、念念于心。赶在了仲春,错过春节回家的我,终于又踏上故土,那一刻,仿佛连空气也是亲的。
说是节,就是农历三月三的庙会,在我们村人的潜意识里,这是堪比"年”的节日,值此日,十里八里的乡邻、小贩,齐聚一堂,贩来百货,购进日常,更兼一台大戏,三天三夜连唱,是时,不管是出了阁的闺女,还是远在他乡的游子,总要回家看看,看看发小,瞧瞧闺蜜,和左邻右舍拉拉家常,同父母一道说说油盐酱醋来之不易,一时间,熙熙攘攘,挨挨挤挤,甚是热闹。而此行最终目的——村南那座山,那座经过岁月洗礼的庙,一定还要去爬爬,去登登,去看看,那里盛载了多少陈年往事、儿时的记忆。
这山,名喚”青萝",色似青黛,形同青萝曲绕;状如伏龙,势比伏龙游走,紧依嵩岳,北望伊洛 ,三季有花,四时成景,盘居在洛阳以南,与北边的邙山共同拱卫着这座千年帝都。
清晨,邀友同行,过南寨门,出了村,循路南行,一块块儿冬小麦,正在春风里拔节孕穗,微风吹来,一顷碧波,一层希望。路边的泡桐花开的正盛,一枝枝一串串紫红的花儿,吐岀阵阵清香。一行绿柳,一行白杨,早早唤醒了春天,在春天里疯长。伸开臂,合上眼,猛吸一口气,那种香甜早已沁入心脾。早露微润,晨阳初醒,沿途己是络绎不绝的人流,或成双成对,或三五成群,或驾车,或步行,都朝圣般一路向南。
刚及山,于荒芜的山坡前,一株苍柏挺立荆棘丛中,人称”小柏树"”将军柏",不是因它长的小,而是自打爷爷的爷爷记事起,它就这么大,似乎永远不会长大,永远是这么苍劲,永远是这么青翠欲滴。驻足,仰望,枝分五叉,若掌擎天,不知经过了多少次风吹雨打、野火洗礼,几百年依旧挺立着,将军般守护着这方净土。不屈不挠,不卑不亢,”小柏树"已是脚下这个千年古村的一个符号,古村正象这柏一样,勃勃生机,常青不老。
沿羊肠古道,崎岖而上,绕过大转弯、小转弯,群岭来朝,百壑纵驰,站在崖畔,吼一声,千谷回鸣,是否,你已把所有的烦恼丢弃,让它在谷中碰撞,直至无影无踪?过头天门,头天门的镇山大神,横眉冷对,似乎能看透世间善恶;越二天门,二天门的四大将军,威风凛凛,犹若带领十万天兵护佑着不二法门。
走走停停,登顶,已是正午时分,三五庙宇挺立其上。因势起屋,按次建殿,几座殿阁错落陈开,不称辉煌,倒也古朴端正。殿内所塑神明,尊尊法相庄严,无极殿奉十二仙,无极无量;老母洞居老母,善容慈祥;安阳宫供父母,福寿双臻;灵官殿有灵官,感应八方;三清殿塑三清,一气三化;玄武殿铸真武,荡魔除瘴。真可谓殿殿宣善恶,处处言无量。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相传,此山乃是九天荡魔祖师真武大帝修道成仙之地,祖师本是上古时期善胜国王子,自小不爱学治国之术,却偏爱修道参阐,立志斩尽妖魔,教化众生,终一日,离开王宫,来至青罗山顶,结草为屋,餐风露宿,打坐参悟,终不得法,愤而投身于山顶西侧的百丈深崖。或许是祖师与道有缘,或许是祖师命不该绝,崖下有五条金龙相拱,托起了祖师。因参不透道意,虽然活命,祖师已心灰意冷,遂下山回宫,行至头天门,见一老奶奶拿一铁杵在路边石头上来回地磨着,遂问”老人家,你拿杵在石头磨啥呀?"老奶奶答道”家里没有绣花针了,拿它磨根儿针。”又问:”这杵恁大,何时才能磨成针呀?"又答:"天天磨、时时磨,只要功夫儿深"。言毕,老奶奶化做一阵清风飘然而去,原来是黎山老母化身来点悟祖师, 祖师顿悟,回身到山顶,朝饮清露,夜伴星辰,终于悟出大道修成正果。后云游天下,八方传道,在武当山开起了道场,民间至今还说”南武当,北青罗",即在青萝山悟道成神,在武当山传道天下。
梵音缭绕,青烟雾霭,善男信女们扑伏摩拜,或祈祷合家平安,或祈祷子女高中,或祈祷风调雨顺年年有个好的收成,或祈祷远行客一路顺风……林林总总,一并化做一柱绵延的香火,盘旋,升腾。香风阵阵,钟謦齐鸣,一百零一度的虔诚,我不迷信,但正是这朴素的乡人,用最朴素的方式,来寄托这份最朴素的情感,
肃立,良久,金色的硫璃瓦发散着耀眼的光。不由慨叹,这一砖一瓦是经过多少汗水的津润,才得以翻山越岭,伫立在山颠,成屋成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即是众,众即是生,正因这重叠的三,使得成千上万朴素的乡人,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用一块块砖瓦堆砌起这不朽的庄严,而这又何尝不是一次次艰难的修行。
斯人去矣。 白云悠悠,清风习习,唯有那一幢幢残破的碑,还载着这一段神奇的传说,还记得那久远。
站立山顶,回望,群峰林立,壑壑流翠。山花野树,怪石异草,尽在这春光里舒展着筋骨。山前如织的原野里,村落棋布,阡陌纵横,那是家的方向。远眺,浏涧河水库、陶花店水库,如两颗明珠镶嵌在伊洛大地,洛阳新区的高楼,隐隐地在烟霞里,潜滋暗长。目光所及,一幕幕,一眼眼,无不显得生机盎然。
来的晚了。若早来半月,满山的野桃花儿、野杏花儿,开得正艳,金黄的连翘花弥漫了沟沟坎坎,还有梨花,堆雪砌玉,溢蜜流香,惹人流连忘返,更有那知名的、不知名的野花儿,无不争先恐后,竞相怒放。那时节,蜂鸣鸟唱,草嫩林新,和着微风、白云,那又是一种景象。
友说,等老了,在此山上搭一茅屋,垦一方荒地,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不闻纷杂世事,但听松声鸟鸣,该有多好。是啊,该有多好,但又有谁能参透世事,置身尘外呢?若祖师者,有几人?道说:道法自然。道源于自然,结于自然,而人间的烟火味又何偿不是自然?如此,顺其自然,方是自然,安好。
阳光正好,微风不躁。山,又渐渐撇在了身后,回身扑进那一幕绿里,拥抱一树花香,拥抱一缕袅袅而起的炊烟,思念又将深深印进梦里。待来年,或将又是一程寻梦之旅,到那时,再轻轻问一句”一别经年,你可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