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任之《半覺集》 / 开普饭

士

女

曆

石

任

之

石任之，齋名盟虦室，有《予生未央集》。

序云：今歲潛道人贈我梅花研，乃銘之曰：“多一出則皎潔。少一出則馥烈。沖寒之地。揚州而已。”蕪城實佳地，風物供赏，可小淹留。惟以傷心而來，烈心而去。小杜十年一覺，我則虛得五載。故結束稿中揚州平居行旅事者為是集，名曰《半覺》。半痴半黠，半生已矣。

鷓鴣天

又之廣陵

夢覺捫之一片冰。逆風人在夢中行。可無上座當頭喝，幸有西湖向眼青。千萬念，兩三城。此生修不到無情。新嘗世味如梅鹵，漸解酸鹹味外成。

南鄉子

行次京口

片雨細弦幺。撥過秋聲廿四橋。渺渺煙深鷗一沒，金焦。有限河山有信潮。故壘下新橈。才魄妖魂誰與招。餘熱無光還不冷，難消。也擬中流酌一瓢。

烏夜啼

舊遊薄似秋魂。記難真。猶為北風驅落月中塵。西湖路，西窗下，渡江人。可是前生辜負廣陵春。

卜算子

夜歸攝落葉一片

花月夢之因，闌夕歡之怠。枯葉階前生蛻痕，疇昔願，瞻如在。寂寞爾應灰，邂逅余應慨。無地堪栽劫後桑，側身處，隨人海。

菩薩蠻

冬夜聽毛阿敏相思曲

寫心一曲人窺夢。夜因愁色頻添重。辛苦事相思。碧天花落遲。舊歌能幾疊。月是當時月。冷萼認前身。韶華幻即真。

菩薩蠻

冬至

銷磨今夜無多夜。春幡欲動年如借。青草夢池塘。前宵木葉黃。人生何足苦。酒向淵明取。春氣感余心。雙眸深復深。

憶王孫

焚香

虛空不住是馀薰。拚卻今生一念溫。可惜心香衣上塵。鏡中人。珍重同灰有淚痕。

木蘭花

甲午冬，予居處夾道多南天竹，朱實如豆，團圞可愛，而通體皆毒，食之心死

珊瑚結作相思子。重揾去年花下淚。感春天氣欲生塵，憶舊心情同拾翠。冬風誰信多情以。此毒傷心心即死。化灰化骨替人紅，深意臨歧能語未。

採桑子

梅花

暮年何遜飄零慣，聽笛無言。托意空言。香夢沈沈並骨寒。曲終萬一初心在，開是情禪。落即枯禪。明月前身一霎圓。

虞美人

水仙

餘年好向江南渡。誰擅凌波步。此身恰似海中蘋。借得春華如玉鬢能青。開時只恐今成昨。酌盡風前萼。酒醒花事苦纏綿。我有心香續爾一宵眠。

採桑子

渡江便作江南客，何不還家。吹動飛葭。一笑東皇忘歲華。鐵心無害癡心在，消幾杯茶。人日梅花。辜負春風不是他。

虞美人

江南地氣宜春袖。總較春前瘦。綠陰深護小青丸。天上碧桃紅頰幾千年。人間風露無憑據。收拾今生去。相逢於我暫消磨。自懺落花恩義負良多。

寄人

君若來時夜尚溫。野風吹桂綠楊邨。縈襟一縷無由寄，但數門前秋水痕。

又

碧樹秋雲一霎涼。烏菱紅芡下青霜。相招乘鶴橋頭飲，滿袖西風夾桂香。

夜寒

梅花開作廣陵春。夢裏輕霜不受塵。呵手應知雙袖冷，我今身是北歸人。

夜色

湖聲吹起小橋東。一束蘆花墜晚風。好夜如歡容易別，看星人在月明中。

虞美人

金風掠鬢摩娑夏。粟粒生肌下。滿身清氣不眠人。顧我今宵無夢佇眉痕。馀溫戀戀仍牽袖。私語明春久。微星相照似相憐。可奈與他相隔億光年。

虞美人

平山堂下平秋水。天氣彈窗紙。江南二字足魂消。況有芙蓉十萬種虹橋。披襟深坐西風淺。巷子紅菱芡。再無一事可低眉。但把心幡認作偶然吹。

減蘭

樓居時聞桂花香

風來撩弄。風住兼疑身是夢。秋在眸兮。蛺蝶應知不一時。雖然明日。畢竟銷殘同此律。珍重新涼。默祝今生最後香。

鷓鴣天

夢謁玄都似著單。春溫能握可禁寒。轉身行客為歸客，接眼名山憶舊山。城背路，曩遊歡。人言積雪滿長安。種愁種得千紅葉，欲抵花時指一彈。

鬲溪梅令

冬日早行見枇杷花開

並無蜂蜨與傳香。素衣裳。立到祁寒深下履嚴霜。折來癡在腸。幾抔風雪結雲漿。又初陽。銷我百千千念小滄桑。一春如可償。

皁羅特髻

小眉贈百花釀

漉香漱艷，試攬入頗黎，嫩春收著。漉香漱艷，踐返魂初諾。揚州客，漉香漱艷，幻杯光，不與蜂酬酢。漉香漱艷，咽病時仙萼。多謝漉香漱艷，已煎紅成藥。理殘念，漉香漱艷，未深負，一朵金鈴託。漉香漱艷，待暖心重約。

平湖樂

念友人。愿花成玉，愿人如月，终久终圆

濟河無意觸虛舟。在掌春冰瘦，指上馨香記曾守，寄盟鷗。愿花成玉堅牢久，愿人如月，十分圓處，相約過揚州。

綵鸞歸令

水仙初放

眉眼初盈。說與時光緩緩行。欲收香氣佇雙瓶。贈春櫻。有情天地花書就，寂寞重圍夜幻成。兩三微萼筑危城。驗吾生。

石州慢

蜀中紅葉李滬上玉蘭已放，帝鄉亦日煖，而揚州地氣江梅猶在

淺夢非真，娥綠未顰，樓外誰折。薄寒比玉堪磨，一尾魚銜香沒。當時京洛，銀錠橋側微瀾，嫣嫣幾豆能生蜨。初學製新詞，是何年三月。人曰。隔江清泚，開到辛夷，送梅仙闕。冷淡東風，慢耦揚州丘垤。測花昨夜，花深乍破三蠡，已添愁海飛紅孽。未嘔緒吳蠶，食春陰如葉。

晴偏好

二月二日游瘦西湖

搜花氣力如乘馬。春林控鶴歸來也。辛夷社。江南一落才堪把。

相見歡

樓外紅葉李

軟風敲玉為鱗。唼濃春。邂逅時空一角，暫為身。花道我，不是主，亦非賓。五十億年才共，此星塵。

憶王孫

小虹橋接小湖山。三月揚州最少年。多謝楊家天子船。有人焉。撥弄瓊花五八弦。

清平樂

斜陽薄怒。天氣明朝雨。春是餘寒衣上住。情味客心僧語。逢花寫到團圓。落花翻悟人間。芳樹可能無賴，一空亂擲飛綿。

鷓鴣天

牡丹為雨所敗

宿雨腰肢鬥沈郎。琉璃碎片减天香。者番春事平生已，第一名花抵死狂。開特地，落尋常。頑仙功德鬱金堂。爾來世界非如此，誰種情根老即忘。

一落索

醒處斑斑明月。一床蝴蝶。囈花名字作花囚，花去也，如湘瑟。典卻揚州風物。二年松雪。西湖瘦盡不成詩，賸悲喜，和圓缺。

乙未中秋

味此夢身生恍惚。西風起振秋陰末。人生各自有初懷，執我心盟與明月。

連雨，數過廿四橋

去似妖魂不可招。江風噓閣復生潮。年馀識得滄波味，者是三生廿四橋。

乙未臘月朔日

東海西來幾作田。可能回首會羣仙。欲憑雙鯉呵雲去，不買江湖載鶴船。

丙申自壽

神山消息訊東風。守到梅花色是空。又借轉身春一搦，烈花柔釀想奇功。

白玉蘭

緒不知名勸幾杯。賞花天氣一時回。蜉蝣也在春風裏，三世江南白燕來。

臥楼數日，乃見黄玉兰已开，西府海棠盛极

一徑名花快似仇。忽然新薺到溪頭。仲春與我有同疾，芳事分明始下樓。

何園牡丹開盡

向日瞻花手未溫。美人顏色即深恩。乞維摩詰示無病，不涴衣痕並土痕。

暴力梅雨，數夕不寐

狂霖棹屋赴蓬瀛。一斛殘宵醞宿酲。惘惘悲心生壯氣，爇之長令眼空明。

極寒，道中飛雪

飛潮凍折老龍醒。海氣猶驕海色暝。消息上清親謫墮，江山敕令臥雲扃。

憶秦娥

夜夜。夜合紅茸謝。翩翩。捉得杯中蛻骨仙。今宵影比前宵瘦。認作傷荷藕。熏風。自解無聲意最濃。

清平樂

西湖頑碧。中有雙紅色。到此斜陽餘一息。明滅粼粼寬窄。輕扇蜨翅微因。疾風惡似臨軍。卅六破愁奇計，肯知身即愁根。

長相思

瘦西湖釣者

赤鯇魚。青鯉魚。吞餌牽絲戰晚蒲。向人誇尺餘。胖西湖。瘦西湖。魴尾鰱頭味不殊。任公知我乎。

虞美人

芙蓉藏萼誰同老。高閣逢秋杪。江楓氣候帶微腥。小坐紛來萬念過流螢。火中池下三千炬。未抵心灰數。西風一唱眼猶酸。匪石何為此夜不能言。

金菊對芙蓉

收拾存書，檢至少時所購雜劇傳奇，紙葉脆黃，覆書默誦，猶能記憶一二

修月留輝，裁雲剩馥，借他丹桂成仙。輟鹽醯世味，久困叢殘。偶開一卷趨還住，呼舊雨，爾我都遷。分明當日，忽然眼尾，痛笑春妍。似蝶自繭無眠。怕病絲設獄，天氣先寒。奈葉如陳諾，飄墮風前。稚秋紅下清涼界，縱到骨，已過韶年。人生實苦，不如且寄，紙上團圓。

最高樓

淮上客，獲月種蕪城。鋤夜結千燈。有涼侵睫催秋露，有葵傾葉對秋星。氣微清，蛩始唱，意微平。天賦予、此身叨一命。又賦予、此心耽一病。還自束、莫之名。局中人我難優劣，世間恩怨不分明。以無何，成至感，願無聽。

好事近

憶渡江一瞥，丹桂香在有無生滅間

一坐困花腥，金粟潛尋秋隙。設此玄襄迷陣，索吾心為敵。纔疑力戰死江南，兩了人間謫。又被香塵擒著，衹風幡暫息。

伊州三臺

桂花香

肯隨人意芳菲。已去相招不回。易歇請風催。鼻參來、若欣若悲。欲填胸次崔嵬。一甕餘秋勁吹。心火可重煨。到中年、已涼未灰。

南鄉子

憶瘦西湖校區落葉，蛻痕不滅

久不愛人間。側鏡窺花聽彼言。木落千春成息壤，之前。已死焚灰不肯寒。此去塞蒼淵。且抱驪龍頜下眠。心有逆鱗輕莫觸，珊珊。若骨空空余果歡？

春日攝紅山茶落花數幀，今又開矣

拾翠相逢蠶未眠。膩紅亂臥散華鬘。不動不視愈生態，舊懺欲消玉欲煙。忽報一笑凍雲橫。九枝燈轉絳蠟擎。艷骨錚錚奪仙骨，紅到徹底鬼神驚。我不裂霞天西北。梅花那敢著顏色。負氣抱冰何足矜，憍人修姱亦云德。東君司馬春風仇。遂教斬盡美人頭。軍士膽顫目不張，鸞刀切玉怯斷喉。南八好男兒若此。生不如意就死耳。狂夫所貴唯青春，任爾暖暖賦紅紫。性之偶合沖寒坐。眾以為嘉無玷我。緣劇以喜又以怒，此固野人思之惰。俯仰他人殊可謔。此雅之賊非雅鑰。三月棄人間，今日重來神豁然，我開自開落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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