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小红:总有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让我们蓦然读懂往事

那些细碎的时光
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上小学二年级。大年三十晚上,母亲一个人在厨房忙着烹炸各种吃食,而我过年的新布鞋还剩下鞋跟没有缝。恰好那时候,母亲的表姐(我们一队的姑妈)来家里串门,帮母亲把我的鞋子缝好。我穿着新鞋子,兴奋地在炕上来来回回走了五六圈。

春节前夕,是母亲最忙碌的时候。
腊月二十四是除尘日,每户人家都是“竹竿条帚紧缠绳,灰塔浮尘扫纵横”。我和哥哥帮忙将房间里,厨房间所有物什都搬出来,放在院子的空地上。妈妈围着围巾,穿着一件旧外套,手里拿着绑有长木棍的扫把,清扫着各个房间。
厨房间特别难扫,母亲使出浑身的力气,抬头清扫着高墙角上的蜘蛛网和被烟熏黑的墙壁。灰尘落在母亲的睫毛上、脸上、手上、还有身上,把她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土人”。
母亲在里面扫灰尘,我和哥哥在院子里洗锅碗瓢盆。那些只有过年才会用到的罐子和碗,上面灰尘很厚,手轻轻一抹,就变成了黑爪子。

除尘过后,母亲又忙着拆洗被褥。天气晴朗时,她很早就起来了,同时叫醒我和哥哥,帮她拆线和晾晒。等被褥都拆成一片片花花绿绿的布时,母亲将它们放在一个特大铝盆里,摆上衣搓板,撒上洗衣粉,开始用手清洗。
我们俩按照母亲的吩咐,分别将被褥的棉絮轻轻摆放在木架上晾晒,再用鸡毛掸重重拍打,好像要拍走沉积了一年的灰尘。
我和哥哥将清洗好的被褥里子、面子分别晾晒在门口的柴垛上和低矮的麦圈上。那几天家家户户的门口飘起了“万国旗”,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黑的、白的,花的,村庄被“万国旗”装点的格外妖娆,格外喜庆。
冬日的阳光温暖地照在“万国旗”上,它们迎风招展着,迎接着每一位母亲的爱抚,迎接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等它们晾干后,母亲一刻也不能停歇,又要开始缝棉被了。
母亲先将里子铺展开来,再将带着阳光味的棉絮摆放在上面,最后盖上大紫大红的被套。这时候,母亲就要将里子折起来,盖过棉套,紧挨着面子,然后轻轻地蹲在上面,一只手压着,另一只手一针一针细细缝制。四个边四个角缝好,再缝中间。缝好的棉被针脚和针脚之间均匀有致,直线就跟尺子画上去一样,不偏不倚。

腊月二十六七,母亲会蒸大小馄饨馍馍还有白面馍馍。走亲戚时带大馄饨,和亲戚们一起大团圆、拉家常;回家时亲戚回的都是小馄饨,希望我们的小家庭和和睦睦、团团圆圆。一个个小圆白面馍馍主要是自家吃或者亲戚们来的时候吃。
制作馍馍时,母亲会在前一天下午,将面粉和自己做发酵粉加上水一起和好,和好的面放满两大搪瓷盆。上面用白色塑料膜封好,再用干净的搪瓷盆盖着,放在炕头最热的地方,最后盖上厚厚的棉被。
此时的炕头就像躺着两个快要临盆的妇女,肚子鼓鼓的、圆圆的。
晚上,母亲为了方便查看面团有没有发酵,只能和衣而睡。等平平的面团顶着大大的伞状蘑菇时,面团就发酵好了。
这时候天还没有亮,母亲舍不得叫醒我们,她独自开始揉面。等我们睡醒时,她已经将一盆面揉好,并且分成大小均匀的一块块面团。

开始做馍馍了,大小馄饨馍馍里面还需包裹馅(伴有菜油、盐和花椒的小花卷),大馄饨包大的,小馄饨包小的。包好馅后,将面团揉成光滑的原状,再勾边,边中间镶嵌一个核桃或者一颗红红的大枣,最后在馄饨最外面的边边上用手轻轻捏出波浪花纹——大小馄饨就做好了。
哥哥负责在厨房间烧火,我负责在炕上摆馍馍。
等炕上摆了一大笼时,就可以上蒸笼了。一笼可以蒸六层,大馄饨八个一蒸屉,小馄饨十二个一蒸屉,小圆馍馍十六个一蒸屉。
蒸熟后的馄饨馍馍,一个个喜笑颜开。小圆馍馍白白胖胖,软软嫩嫩,加上红红的油泼辣椒,咬一口,口齿留香。
吃饱喝足后,接着干活,我和哥哥把蒸熟的一屉一屉的馍馍倒在准备好的单人床上,床上铺着光滑的席子,热的馍馍放冷后,席子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圆。

腊月二十八,母亲开始炸豆腐。
那时候肉贵,过年买上10斤就足够了,但是豆腐绝对不能少。
自家产的黄豆拿到村里制作豆腐的人家换,40斤黄豆可以换回20斤豆腐。豆腐拿回家后,母亲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放在大锅里面炸,等到表面金黄色时,豆腐就炸好了。
炸好的豆腐我们称为“油豆腐”,它可以烩菜,可以凉拌,也可以蒸煮。
烩菜有麻辣豆腐粉条,凉拌菜有油豆腐凉拌白菜心,最后是蒸煮的品碗菜。
品碗菜中油豆腐可是主角。先将八片切薄的猪肉放进品碗,再抓一把切成条状的油豆腐摆在猪肉上面,撒上蒜瓣、大葱、再扔几粒花椒、俩个八角,最后淋上酱油,品碗就做好了。
20多只品碗一起放在蒸笼上蒸熟后,摆放在冷房间储藏。待亲戚来时,只要和馒头一起蒸热即可,非常方便。

等一切准备妥当时,新年就来了。一年四季忙碌的母亲,只有在过年那几天,才能彻底放松。我和哥哥走街串巷找小伙伴玩耍时,母亲忙中偷闲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
我一直庆幸,自己在母亲身边的日子最长。
陪伴母亲在田地里锄地割草,陪伴母亲摘槐花菜、拾地木耳,陪伴母亲烧火做饭等等。
那些美好的时光伴随我度过快乐的童年,惆怅的少年,还有意气风发的青年。
如今,我已步入不惑之年。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那些和她在一起日子,经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接着一幕,让我慢慢回味,细细品尝……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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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