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元翎:《漫说李纨》附记

编者按
惊悉张锦池先生于2020年9月27日17时55分仙逝,深感哀痛。本号特刊发先生弟子所写的一组纪念文章,以表哀思。
这篇是二十年前的文章,刊于《红楼梦学刊》1997年第四辑。1997年夏,我第一次参加学术会议——黑龙江省红学会主办的“《红楼梦》研讨会”,第一次在大会宣读论文。
论文就是这篇《漫说李纨》的雏型,原本是我的本科毕业论文,指导老师是刘敬圻教授。

《漫说李纨》
张老师在作大会总结时,特意点了此论文,认为它是此次大会给他以深刻印象的篇目之一。
那时,张老师是我早就非常景仰的大学者,因为不在一个学校,一直无缘亲耳聆听张老师的教诲。而这次会议让我充分见识到了张老师的学者风采!
他在会议上评说《红楼梦》时,一针见血、鞭辟入理,而且其气势震摄全场!坐在下面的我,生怕错过一个字。能得到张老师的些许肯定,对于我这个尚未出道的年轻教师来说,不啻是天大的鼓励!我好激动!
会后,又一幸运降临到我的头上,敬圻老师传信儿给我,说张老师有意将这篇文章推荐给《红楼梦学刊》,但还需修改。我终于有理由敲开张老师家的门,有幸面对面地接受张老师的指导啦!

张锦池先生在第三届中国古代小说国际研讨会上与弟子们合影
张老师的指导属于大写意式的,他不会针对文章的某一部分某一字句提出修改意见,他是抛过来一个一个问题,这些问题常常又是那么细小,平时并不以为意的,比如“芳官为什么一只耳朵戴耳环,另一只却没有?”“老祖宗在当时算不算是个大善人?”“《水浒》小戏,晁盖等人为感谢宋江,拿的什么谢礼?”等等,不停地考验着我阅读文本的细致程度,不仅于此,在这些看似极微小的细节中张老师却能入情入理地层层剖开,最后从中竟能透视到现象之本质,文本之大义,顿时令人豁然开朗。
在我近乎瞠目结舌之时,老师则笑道:“平常心平常理,平常文章不平常!”针对我这篇文章,老师给出的最直接的意见是一个形象的比喻:画一个人的脸,五官都很精致,但不能说漂亮,比如鼻子,看你安在哪里,或上或下都会影响到整个脸的效果。

《红楼梦考论》
我茅塞顿开!回去重新推敲文本细节,特别在后面一部分,结合曹雪芹的创作主旨,对李纨的悲剧结局作了几种推想,厘清了李纨在这部大书中相对准确的位置和意义,在原有的细腻感性的基础上增加了几分理性深度。
很快文章完成,很快文章发表,也很快哈师大博士点申请成功!于是,我有幸成为了张门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