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红色年代》描写上世纪三十年代在方志敏和中共闽北分区领导下,打土豪,分田地,建立苏维埃政府,领导老百姓翻身求解放的故事。《红色年代》由长篇小说《船的女儿》(第一部)、《血战草鞋岭》(第二部)《信江泪》(第三部)组成。第一部《船的女儿》描写一群在信江驾驭木帆船的普通老百姓,在方志敏的领导下,撑着自家的木帆船,为红十军运送军需物资的出资出力,出谋出策,舍生忘死,前仆后继,带着身家性命与日本浪人和汉奸卖国贼斗智斗勇的故事。第二天,天气晴朗,东风平稳,“福字号”扯上风帆,启锚了;大船吃着东风,向着九江,满帆航行。王家金站在甲板上。他看着远方的山,远方的水;听着河水“吧嗒吧嗒”击打船舱的声音,觉得很奇妙。他想,自己站在甲板上,好像在水中破浪前进,向着九江,向着江河湖海游去。他想撑船有趣,比种田轻松。如果比种田更赚钱,他就撑一辈子船,不再种田了。“喜鹊送你一个金太阳,好梦呀。你会鸿运当头,有喜事的。”大师兄祝愿王家金说。“真的?”王家金听了大师兄的话,心情愉快,高兴地说,“托大师兄吉言,我出门学撑船,为的就是赚钱。这个世道没钱受人欺侮。”他看大师兄没吭声,又说:“好梦是个好兆头,不管有没有,我先要听大师兄的话,要学好撑船手艺,多门手艺多条赚钱的路啊。”“是听师父的话,”林大春纠正他的话说,“不怕吃苦的人才能学好撑船。”一路上,每到一个地方,王家金就问“这是什么地方啊,出产什么啊,店老板多不多啊,船要不要靠岸卸货啊,要不要装货呀?”林大春又说:“我爹不在小地方靠岸,他说'小地方的货要留给撑小船的老板装,不要抢掉他们的生意’,这是爹的规矩。”空着自己的船舱不装货,把货留给别人装,让自己少赚钱。这个规矩明明让自己吃亏,划得来吗?他想了多时也没想通,只好待明天见着师父,再问问“为什么要把货留给别人装,把钱留给别人赚的道理。”一天吃饭时,王家金正好坐在师父身边,他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师父听了,笑了笑说:“钱是大家赚的,一个人赚得完天下的钱吗?小船跑不远,近边的货就应该让给小船装。撑小船的老板也有家,也有父母,也有儿女要养啊。”“我的船大就要多装,不想多装何苦买大船呢?我爹说'锄头下面出黄金’,说的是做任何事要努力,要不怕累。我想撑船也一样吧。师父,小地方的货也要装,多装多赚钱才是道理。”王家金觉得自己说话在理,一口气说完。他想师父一定会称赞他说得对,因为他的建议是为师父多赚钱啊。他停下筷子没夹菜,一副笑脸望着师父,想师父夸奖他,说他“虽然来不多久,还能替师父考虑,顾着师父的利益,不错。”师父看了一眼王家金,笑着说:“撑大船和撑小船一样,都是撑船;同行要相互照应,不能只顾自己。人赚钱也像鸟吃东西一样,叽喳叽喳叫着,把同伴都叫来吃。为什么?一只鸟吃不尽天下的食物,它会照顾其他鸟;一个人赚不完天下的钱,我们要照顾好自己的同行也有饭吃呀,这个天下大同的道理要放在心上。”“嘻——”王家金看几个师兄朝着他微微一笑,他没领会师兄们“笑他”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师父的“回答”让他心里更加糊涂。他回过脸来,觉得没趣,像热脸皮贴在冷屁股上。他默默的用筷子夹起一大团咸肉炒萝卜,张开大口闷着心思吃饭,一声不吭。冬天的一日,天下大雪。雪花一团团落下来。抬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河,哪是岸。雪光像银子般耀耀,让人睁不开眼睛。冬天的河床水位低,“福字号”航行到赤岩汇和尚洲大坝时被冰块阻塞搁浅了。林大春看着结冰的河面说:“老二老三把握船头,其余的跟我下水拉纤。今日天寒,大家要穿着小棉袄。”林大春脱下棉袄棉裤,整理一下单衣,穿上爹发给大家的小棉袄,拉着绳梯,跳下水中。王家金身上穿的是个破棉袄,他正想脱掉,一阵寒风刮来,打了个寒噤。师父看在眼里,脱下自己的小棉袄送给王佳金说:“给你,留下穿吧。”王家金立刻脱了破棉袄,穿上小棉袄,说:“谢谢师父。”王家金跟着跳下水,身子哆嗦着,寒冷的水像刀子在割着腿上的肌肉。上下牙齿不由自主地“咯咯咯”地发抖。他看大师兄背着纤绳,低着头,一股劲朝前走;他也忍着寒冷,像大师兄一样,低下头,使足劲拉。过了一趟水路,大家走上赤岩山脚。一个个踏着雪,蹬着雪下的岩石,低着头拉纤;前面刚踩出的脚印,一团团雪花落下来又填平了。王家金把纤担压在右肩,弓着腰,拉直纤绳;他咬着牙,闭着劲,不吭一声;他蹬直腿,绷紧结实的肌肉,一步一步向前移动。王家金低着头看前面,师兄们的身子几乎同地面平行,几乎用两只手在上爬着。他也学着样问前爬。他虽然第一次拉纤,但他人聪明,又很卖力气,和大家很合拍。牵拉得很好。王家金额头上也挂起一颗颗汗珠,时不时流入眼眶;他摇摇头,摔掉额上的汗水,狠狠地拉着,丝毫也不松劲。“福字号”像一只大蜗牛,趴在和尚洲大坝旁的航道上,懒懒的爬行。一点点,一点点,“福字号”缓缓移动,渐渐挪过浅滩,慢慢驶入深水航道……平日,王家金跟着大师兄学撑篙,学看水流,学看风云,学看风使舵……五月的一天,天气晴朗,阳光照耀着大地;河风吹来,三江桥码头扬起阵阵灰尘,带着股股盐味飘向远方一包包印着“浙盐”两字的棕黄色麻袋,足足装有二百斤“浙盐”。一袋一袋堆放在大桥码头上,占据了大半个码头。一眼望去,满眼是盐袋。他们在船舱卸下一包浙盐,领一根筹码,放在衣兜里,又从船上下去。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三江桥码头上愈来愈空旷了,“福字号”大船愈来愈沉,吃水愈来愈深。船老大替九江洋行装运浙盐,从广信府渡口运往汉口码头。九江洋行老板要求半个月运到,时间紧迫。船老大给海龙王上了三柱香,又慎重地告诉大家说,“这批盐十万吨,船已满载,运期短,沿途不载货了。请大家打起精神做事。到汉口,师父请大家下馆子。”然而,王家金与众不同。他心里想的不是下馆子,而是从广信府到汉口走水路将近一千里,浙盐是当前紧俏货,运费会比平时高。这一趟师父总该嫌个一二万银元吧。可是,师父的开支最多不超过三百个银元。他羡慕师父赚得多,收入来得快,而他的徒弟和伙计就吃亏太多了。“当师父真好,当老板真好”他鼓励自己要努力赚钱,有机会也买只旧船,先当上老板,赚了钱再换只新船,招几个徒弟,像师父一样赚伙计和徒弟的钱,多好啊。他想起端午节师父给他摆“满师酒”时说“家金,从现在起你与大家都'师傅’相称了”的话来,心里便自豪起来。他觉得自己虽然满师不久,可既然是师傅就应该领师傅的薪水。今后寄回家的钱更多,他爹一定会高兴。哪日有机会,他要问问其他船上的伙计,好心里有个底。再看师父给他多少薪水。如果比别的船少得太多,他就“另找东家走人。”他觉得自己撑船本事不错,谁给钱多,他就跟谁撑船也天经地义。他觉得他师父自私,只想自己发财,能克扣徒弟多少就克扣多少,从不管别人日子好不好过,更不管别人要不要成家。满师那天,师父为什么不直说他领多少薪水呢?难道他怕给我少了,说出来引起别人说他不公平。他想大师兄是他干儿子,替父亲做事不会问自己每年赚多少钱;张鲁是孤儿,从小由师父收养。他也不会问自己赚多少钱;其余的师兄到底赚多少呢,他不知道,也不好问。不过,那些师兄好像头恼里不问钱,一个个只顾撑饱肚皮,只顾吃饱了死做,从来没有听他们说过自己工钱是多是少的事。唉,他们是他们,自己是自己。哪天,他要找师父问一问,提一提他应该有多少薪水的事。如果师父答应他薪水和别船的员工一样多,他就留下来当伙计;如果师父不答理他,甚至责怪他。他该怎么办呢?他想看不起就看不起吧,他现在也不怕了,反正自己满师了,有真本事了;师父不信任,他就走人!了不起换个撑船的东家!他想人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真打算走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可是,他想那些师兄们会不会说他没心没肺没良心,会不会说他忘恩负义,会不会说他背叛师父呢?他想起三年前父母叮嘱要尊重师父,要听师父的话来,想起大师兄手把手教他撑船,让他领会撑船经验的事来,他心里觉得有些惭愧。可是,他又想起他的本事桩桩件件是他自己刻苦去学,刻苦去做出来的,是他自己一点一滴地积累的。如果自己不吃三年苦,能长出今天的本事吗?想到这些,他觉得自己的本事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与他人的帮助没有多少关系。既是这样,他离开师父又算什么背叛呢?他离开师父是谋求更好的活路而已。“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古人的教诲能错吗?他对师父有什么背叛可言呢?没有!只是为了多赚点钱而已。世道是变化的,什么事情都要随着世道的变化来评理。在师徒之间,谁会对三年前说过什么话,做过的什么事去较真呢?他想到这些心里踏实了许多。他觉得找师父问一下薪水的事是应该的。这不是不信任师父,而是人之常情。谁不想多赚些钱呢?
作者简介
王安中,江西省铅山县人,铅山一中退休教师。1962年分配铅山县电影院工作,主编《铅山电影报》,1978年,短篇小说《豆》发表于《信江文艺》,2003年论文《高中综合实践课程理论研究》发表于《上饶师范学院学报》2003年第五期。
1998年主编《综合实践活动教案集》(第一册、第二册),由宁夏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2000年主编《高中综合实践活动教学指导与课例精选》,由中国致公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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