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 肖小姐

肖小姐
题记:那年那月那日,留作纪念。
和肖小姐去游泳馆,出来后夜色已浓。人行道旁,庭院一个紧挨一个,高大的栅栏内,白日里能够见到的各有千秋的别致小景已纷纷隐没在暗处,剩下赤橙黄绿的灯光,静静地晕染。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确是听不到人声,空气中只飘荡金银花香,这是春天独有的气息,香甜而不腻味,暖风吹起时,身心无比地舒适。
天上有一轮朦胧的月,地上除了隐约的地灯,就只有一高一矮的身影。肖小姐极喜欢听耳机,这样会对听力有很大影响,被我一番劝说,取下了耳塞。“你听的什么歌?”我问。她就放给我听,可惜如今的歌手我一个也不认得了,她们的声音在手机里嘤嘤成韵,于这春意盎然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温馨。
肖小姐与我是新近认识的朋友,也是同事。若说公司,我们同在一层楼里办公,若说住家,可用隔街相望来形容。而她的生日在四月二十日,我的生日在四月二十一日,这个发现让她更加惊讶且兴奋。
在夜晚行路是一件惬意的事情,听细碎的脚步声,看汽车幽灵般飞驰。尤其与同性的朋友一起,这般慢吞吞悠悠然倒还是成年以来第一次。从前在外逗留,眼见夜深会匆匆与人告别,恨不能插翅赶路,像是惧怕这黑的夜会窜出龇牙咧嘴的魔鬼,从没有像今次这样平静从容过。转头看肖小姐,她的额头光洁,黄色卷发披在脑后,娴静的面庞上至始至终地带着笑意。
我开始与她说话,内容十分漫散,从每日的午餐到人际关系,从父母之爱到朋友之情,自当然,最终由朋友这个话题引申出了终身大事。肖小姐说,“是你先讲你的,还是我先讲我的?”
“我的什么?”我问。
她笑,“当然是故事喽。”
她的可爱和率真瞬间打动了我,她真是与我那几个初见便交心倾吐的朋友有些相像,让我不再冷脸设防。我甚至不认为这就是打探隐私的一种手段,那不太亲切,带着猜忌之心阴怨之气。任何时候只要彼此心怀坦荡,信任将会随之而来。
绕过跳舞的人群,绕过喧哗的夜店,我的故事便讲完了。只用了五分钟,有些像令人打不起精神的命题作文,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而肖小姐的悲欢离合像滔滔江水绵绵长长,情节与我相似,性质比我稍好。可我没有这样说。
金银花香越来越近,肖小姐也立定在我的面前。谁都知道在人面前提起自己不愉快的过去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并非怕人知道,而是怕自己难过。可我发现肖小姐的声音已经不带愁伤了,虽然眼睛偶尔还流露出一些情绪,还好,却没有眼泪。
我刻意不去注视她,扭头看往来的路人。他们或闲庭信步或行色匆匆,都没有注意到榕树下的两个女子正在用心交流。此时肖小姐的话题火车已经开回了如今的轨道,提起某次相亲,她一脸小女人的羞涩。我为她高兴,因为她与我同样的坚强独立,我喜欢这样有主张有个性的女子,从不放弃生活的希望。
“相信好人有好报,我们会幸福的,”肖小姐在霓虹灯下显得妩媚:“真高兴你离我那么近,有人分忧真好。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游泳,打球,喝茶,逛街,旅行了,趁着单身,好好享受闺蜜相处的日子。”
我点点头,有些失语。闺蜜,多么娇美纯真的词语,如同粉嫩的蔷薇开放在必经之路上。我这样特立独行一贯冷漠的人,怕是受之有愧。
思绪纷杂的时候,肖小姐看了看表,“呀,都十点半了,你快回去。”
“没关系。”我说,“反正就在街对面。”
“你不是没带手机么,回家晚了你父母会担心。”她说。
有时候,感动只在一个字,一句话,一个轻微细小的举动。我微笑起来,仿若心里养着一池莲花。
“对了,我后天要去省医院当志愿者,为玉树灾区的伤员值守电话。”我说。
“明天我部门要去爬金龙长城。啊,那我们只有五一节后再见了,”她说,“今天真的很开心。是不是应该……拥抱一下?”
于是,我们在春风里亲切地抱了抱,互道晚安。
(2010.4.28 成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