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商场后边的太仆寺街,藏着孔子后人的府邸

在日新月异的今天,北京城一天一个样,而那些经过岁月磨砺的老胡同,却因独特的地理条件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显现出浓厚的古韵。想要更近距离地了解北京城,胡同是必逛的。

来北京,很多人逛过西单,毕竟这里是将近90年的老牌商业区了;也有很多人知道中南海,但在这里两者之间的太仆寺街却少有人知。

这里曾是明清时期掌管马政的太仆寺衙署所在,是大明王朝的“钱袋子”,存款超过户部四五倍。

(感兴趣可以点击右方链接,移步阅读 )

这里曾有无数名人居所,比如陈文述、阮元、柯劭忞、周作人、尤炳圻、林白水(老门牌72号)、刘开渠(63号)……其中最有名的要数胡同西段的衍圣公府。

衍圣公府 孔子后裔在京的临时居所

所谓衍圣公,是宋仁宗赐予孔子后裔的封号,起于宋至和二年(1055),直至民国二十四年(1935),国民政府改封衍圣公孔德成为“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为止,总共延续近九百年。可以说,衍圣公这一封号的存在,正是历朝“崇儒重道”的体现。

明清时期,衍圣公平日居于山东曲阜,每年都要入京朝觐,北京的衍圣公府就是他进京朝觐时的临时居所

衍圣公府本来位于东安门外,明天顺年间,衍圣公孔宏绪进京朝见,明英宗见他年仅十岁,却“进止有仪”,十分喜爱,“握其手置膝上语良久” 。英宗听闻衍圣公府位置偏僻,便赐了一座大宅子,就在太仆寺街。

《燕都杂咏》曾云:“赐第西华近,崇儒礼更加。墙高瞻数仞,知是鲁东家。”

《明嘉靖三十二年北京城全图》中的太仆寺街

值得一提的是,孔宏绪成人之后,还娶了大学士李贤之女为妻,而李贤就住在距太仆寺街一步之遥的李阁老胡同(今力学胡同),据传这胡同之名便是因李贤而得名。有意思的是,年间,李阁老胡同里又住进了一位李阁老——李东阳

《最新北平大地图(解放版)》中的太仆寺街和他南边的李阁老胡同,不过几步之遥。

可惜的是,当初因“进止有仪”为孔家赢来这座大宅子的孔宏绪,在长大之后,却进止失仪,多有“过举”,滥杀无辜。最终在成化五年(1469)被剥爵,贬为庶人,由其弟孔弘泰袭爵。

孔宏绪到底做了什么“过举”,能让这位“少有厚遇”的衍圣公沦落至此的?

王世贞所著《皇明奇事述》载:“成化丙戌三月癸卯,衍圣公孔弘绪坐奸淫乐妇四十余人,勒杀无辜四人,法当斩。诏以宣圣故,削爵为民,以弟弘泰代。” 文坛领袖王世贞的记载,按说应该偏差不大。

奸淫,杀人,本是重罪,按律当斩。但因为出自孔宏绪礼乐之家,乃是圣人之后,最终却只得了个革爵的处置。

明六十一代衍圣公孔弘绪画像

弘治十一年(1498),地方官员上报他已经“迁善改行”,明孝宗就恢复了他的冠带。更绝的是,他弟弟孔宏泰在弘治十六年(1503年)去世,死后承袭衍圣公爵位的还是孔宏绪的儿子孔闻韶……

而他的儿子则是请工匠绘制了一份《戒贪图》,放在了山东曲阜孔府的内府和衙署分界处的内宅门的照壁上。还立下了家规:每当衍圣公从内宅出来路过照壁时,跟班的差人必须高喊一声:“公爷过了!”看似出于礼仪,向外通报衍圣公要出门,实则是提醒衍圣公出门后,要以德为本,切莫贪婪纵欲。

戒贪图

说回太仆寺街的这座衍圣公府,占地着实不小。据载,这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四进院落:府门内前院有北房三间;二进院有北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三进院有北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院有后罩房十二间。

《乾隆十五年京城全图》中衍圣公府的大致位置

清嘉庆年间,著名经学家阮元曾两度借寓衍圣公府,并在此栽种了许多花木。他在《揅经室四集》中记载:“己末(即清嘉庆四年),借寓京师衍圣公邸,曾栽竹三丛,藤花两本。庚午(即嘉庆十五年)再寓,添栽槐、柳、桃、海棠、栾枝、丁香、并旧有古槐、榆、椿、枣共三十余株,记以一律,授之馆人。”

直到1919年,第七十六代衍圣公孔令贻到北京吊唁岳父,到京后便“背疽骤发,延医调治,效验毫无”,20多天后,在北京太仆寺街的衍圣公府去世。他死后,次年1月,他的儿子孔德成出生,在百日诞辰那一天,即1920年4月20日,承袭了衍圣公的封号,他也是历史上最后一代衍圣公

末代“衍圣公”孔德成和两位姐姐的童年合影

解放后,衍圣公府一度被改为太仆寺街第一小学北京外事职业高中,如今则是宏庙小学低年级部,门牌号是太仆寺街69号,旧宅已无存,只有门口一棵老槐树见证着世事沧桑。

衍圣公府的邻居 末代皇帝的帝师

在原衍圣公府的西侧,清末民国时期也是一处大宅子,那是晚清翰林、著名史学家柯劭的官邸。柯劭忞曾做过末代皇帝溥仪的老师,曾以一人之力,倾三十年心力,完成了257卷150多万字的《新元史》,被列为“正史”之一。此外,他在民国年间担任过清史馆的馆长,参与编修《清史稿》十四年。

柯劭忞

作为邻居,孔家和柯家交往甚密,甚至还结为了儿女亲家:1933年夏,柯劭忞的小儿子柯昌汾,娶了曲阜衍圣公孔德成之二姊、孔子第77代嫡孙女孔德懋为妻,这在当时可算是轰动一时的“世纪联姻”。

孔德懋

当时柯劭忞已是83岁高龄,不巧的是,儿子婚前,柯劭忞却因胃病复发,刚从医院调养好回家。“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说小儿子带着新婚妻子回京后就在西单牌楼不远的报子街聚贤堂设宴,柯劭忞却因病后精神状态不佳没有前往宴席,但依然有亲朋好友在宴席结束后来到太仆寺家中当面道喜,柯劭忞不得不打起精神待客。

没想到的是,这一招待客人,柯劭忞竟然因为劳累过度,旧疾复发,最终医治无效而去世。

本是喜事,最后却变成了丧事,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柯宅和衍圣公府大致相当,包括了如今太仆寺街71-73号,加上北边背阴胡同的青海大厦。

据了解,宅子里曾有个后花园,名为“蓼园”,是因园内有很多野生蓼花而得名,柯劭忞先生有两本名为《蓼园诗钞》《蓼园诗续钞》的诗集,应该就是自此而来。

建国之后,这里曾是邮电部宿舍、西城区电子元件四厂、北京自动化设备厂加热器车间。1992年,前院改为京海饭店,如今挂着的则是汉庭酒店的招牌。

除此之外,如今此地一楼还有三家店面,除一家烟酒小超市之外,另外两家都是口碑不错的餐馆:正对着横二条的是8号苑,一家80后怀旧风的主题火锅串串店;另一家靠近旁边的宏庙小学低年级部,是家名为“京北饺子王家常菜”的饺子馆。其中的8号苑,原本位于附近的新建胡同8号院,后在胡同专项整治中停业,搬到了现址。

在这栋大厦的对面是横二条2号的华恒大厦,门口都开在横二条,有广安门中医院、出版社、酒店、护国寺小吃和香妃烤鸡。

自西向东 边走边说

西单商业网点分布图(局部),本图成图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源自北京市西城区地名志,

沿着太仆寺街往东,饺子馆挨着的是宏庙小学低年级部,过去的衍圣公府。

学校正对着的是太仆寺街丙56号院,一溜排开的红砖楼,很明显的苏式风格,这是中办警卫局。

警卫局东门开在松竹胡同里,这条胡同原本是可以一直通到力学胡同,如今则是成为了力学小学后门的一条通道,每到接送孩子的时间,总有很多家长在路口等待。

松竹胡同东边挨着的是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庆丰包子铺的招牌,过去这里是太仆寺街粮店。

再往东不远,还有一栋小楼,门口挂着红红烤鸭店的招牌,过去是西城区五金交电公司的自行车和零配件仓库。这家烤鸭店也有些年头了,在一些老食客眼中,他家的烤鸭比全聚德好吃。

而在路北侧,从罗家胡同到新建胡同之间,将近150米的距离里,是一个太仆寺街33号院,已经全然成为一处小区,没有任何遗存了。新建胡同往东直到罗贤胡同之间,自西向东依次为太仆寺街养老服务驿站和府右街宾馆。府右街宾馆过去曾是太仆寺街二小,如今学校早已无存,宾馆的体量相当大,门口还有时下最火爆的老北京饭馆——“局气”的招牌。

再往东,胡同两侧就都是平房了。其中的太仆寺街5号,清末曾是镶蓝旗汉军都统署,民国时期为军警侦缉处第四分队的住所。据老街坊介绍,“文革”期间在院子里挖“防空洞”时还挖出过“人骨头”。2014年的报道中介绍,当时这里是北京市供电局的宿舍。

太仆寺街东段平房今昔对比

太仆寺街,名字中带有“街”,说明曾是主干道,其两侧多有相交的胡同,整体上好似一条“蜈蚣”:北侧自西向东依次为背阴胡同、罗家胡同、新建胡同、罗贤胡同;南侧自西向东依次为西牛角胡同、横二条、高义伯胡同、松竹胡同、小堂胡同、东牛角胡同和言志胡同。

有意思的是,在这11条胡同里,有6条都是以形状得名的。有兴趣的可以点击下方图片移步阅读。


关于太仆寺街,您还有哪些故事?

欢迎在留言区分享~

· end ·

致谢和声明

本文图片部分源自网络,侵删。

参考文章

[1] 崔建利,近代大儒柯劭忞,胶东人物,2012

[2] 曲阜“孔府”里,为何雕一幅《戒贪图》,2019

[3] 史遇春之尘境心影录,末代皇帝之师——史学大家柯劭忞小记

[4] 张廷玉,明史·列传·儒林

[5] 北京市西城区地名志,北京出版社,1990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