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散原创 • 初语阅读】李贵银作品丨钓鱼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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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翁死了。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后，被试验室捉住的雌鸟和窗外的雄鸟同时对飞，双双撞死在试验室那块阔大得如同蓝天而其实则是地狱之门的玻璃上，鲜红的血祭证实了动物世界真挚伤感的爱，无形的震颤催生我追寻这种鸟类芳踪的雅兴。
其实，钓鱼翁的学名叫“翠鸟”，我们老家有的叫它“鱼公鸟”，有的叫它“钓鱼翁”。它们通常在靠近水源的田野堤岸的沙土坡掘出大约60厘米长的隧道，或在树洞和河边的泥土墙上筑窝，那即是它们成婚育子的爱巢。它们的个体小得不够一个小孩的拳头，橄榄色的头却圆得如小桃子一样可爱，雌鸟红唇、雄鸟黑唇，一张嘴又尖又长，眼睛却像清水一般透亮。它们的背毛呈浅绿色或亮蓝色的纵带，腹部的羽毛有的白色、有的赤褐色，全身的毛色总是那么活泼艳丽，难怪帝王们总喜欢用做装饰，它们红红的脚尽管细小，但到抓鱼时引缩得可谓异常灵活。钓鱼翁终身就是以抓鱼为生的，要了解钓鱼翁就要观察它抓鱼的情景。
我去过的那条小河正好在一道弯曲的山崖底下，不高的水坝像鱼梁一样使河水产生了落差。在那不高的水墙下面，清水激激，底石离离，河边突出的枝条和岩石、木桩就成了钓鱼翁时而光顾的佳处。
我在那儿看到了钓鱼翁抓鱼的惊心一刻，将它喻为“蓝色闪电”并不为过。当时的钓鱼翁吹笛一样清脆地尖叫着，忽闪着神秘的灵光紧贴着水面疾飞，而后就停在了枯枝上，一动不动地注视水面。突然，钓鱼翁倏地蹬开树枝蹿到空中，在空中鼓翼停驻了一下，旋即迅猛地钻入水底，飞速地叼起了一条小鱼，溅起一点点小水花，立即像利箭一般冲上云天。它的动作之快，身姿之敏捷，以及在俯冲过程中所展现的勇气和技巧，真让我瞪目结舌。我的嘴空荡荡了一会儿，追寻鸟迹的心思油然而变得强烈。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钓鱼翁是一种领域性很强的留鸟，一般一平方公里水域里，只能容纳一对钓鱼翁生活，如有外来的钓鱼翁“入侵”，则这对“夫妻”必然会奋起反击，直至把“侵略者”赶出那片领地，而且钓鱼翁的警觉意识特别强，五十米开外若是发现有人，它就会立刻飞走，三两次想接近观察它，都未能成功。于是我躲进了河边一间临时存放农具的机房，透过破败的塑料窗纸，才看到了钓鱼翁很精彩的一幕：
那时正是春天繁殖季节，岸这边的一条枯树枝上停落着一只红唇的，岸对面那头的木桩上落的是一只黑唇的，两只鸟的头和背似乎都在燃烧和流动着蓝色的火焰，柔和的阳光下蓝羽在闪射着迷人的光彩。黑唇的发出尖利的叫声呼唤着，不知为了什么，它一会儿抖动翅翼，一会儿又扭头梳理身上的羽毛，一会儿冲入水中抓来一条小鱼，重又有节奏地尖叫，飞落到了岸这边红唇的旁边，我的心被揪得紧紧的。哪知黑唇叼着鱼慢慢挪动，靠向了红唇，像是要把“猎物”献给它的样子，开始红唇似乎无动于衷，爱理不理，连看也不愿去看黑唇一眼，黑唇似乎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进一步靠近，终于用长长的嘴把“鱼”递到了红唇嘴边，这回红唇终究还是接受了，正当红唇一口把鱼仔吃进嘴时，黑唇立马就拍着翅膀贴到红唇背上一阵抖动和拱动，我的脸唰的红了起来。
摸清了钓鱼翁的活动规律，我就不再满足于远看了。弄清它的巢就筑在临水隐蔽的土坡上，我和同伴们产生了掏鸟窝的野心。那晚月色很好，匍匐到了鸟窝附近，但见半新半旧的土堆洞口，隐约可见些许鱼虾的残骸，我们忍不住激动起来，可一不留神碰到背篓发出响动，不远处的树头上突然发出雄鸟尖厉的叫声，随着几声尖叫，洞中的雌鸟“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紧接着这对鸟夫妻就在河边上下整整叫骂了一个多小时。
吸取这次的教训，我和同伴们变狡猾了。五天后，耐着性子极慢地往窝边蹭，在离洞口一米左右的地方迅速站起来用衣服堵住洞口，总算捉到了一只。这是一只雄鸟，大约10公分长，瑟瑟发抖的样子像在“筛糠”，看见它那么可怜，我和同伴第二天忙找来鱼虾和水喂养它，可它死活不吃不喝也不叫，眼睛里流露着恐惧和忧伤，半开半闭的全没了往日的精神。第三天只得掰开它的长嘴将小虾灌进它的喉咙，它咂咂嘴，很不情愿地吞了一口，还是自顾自地呆望着背篓外湛蓝的天空，第四天它还是死了。
望着这只可怜兮兮的钓鱼翁，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们完全是出于爱心想捉来喂养，为什么它死活都不领这份情，竟至执拗到活活饿死的地步！
带着这个问题，我又来到河边想寻找和察看剩下的那只雌鸟，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只鸟早已不知去向，从此再也不见回来。
以后我每次走到老家的河边，望着那略带绿色的河水，心里总不情自禁地想起过去的那只小小鸟。仿佛在那河边的枯枝上，这蓝色的精灵依然活着，它静静地站着，脚下是盈盈清波，突然扑通一声，让人还没看清它的俯冲绝技，它就早已含着一条小鱼复又站回到岩石边的枯枝上，水影里，小树枝在轻轻地摇晃。
作者简介：李贵银，男，1962年10月生，籍贯湖南新宁，中山大学文学硕士毕业，现为广西农垦集团资深主管（正处职）、研究员，广西作协会员、广西楹联学会会员。在中央和省部级报刊公开发表各类诗文590篇，公开出版诗文专集3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