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向晚 不问余年 / 王建章


追逐着岁月的薄凉与清欢,年岁步入了晚年。绝版的风景,已是秋色烂漫。
说人生是一出戏,其实更像一部“悟书”。从混沌未开到天真单纯,从百炼成钢到云水禅心,最后走向悟空之境。这一路的沧海桑田,都是在接受洗礼,都是在领悟、成长。然而,人真正彻悟的那一天,却是在老之将至。


老年是一种高度。如一棵参天大树的姿态,不但站立成年龄的高端,也挺拔成精神的向度。一张老年证在手,表明我们成了拥有“执照”的老者,从此跻身于长辈行列,堂而皇之地被社会所尊重。尽管我们还没有积累够老者应有的底气和载物的厚德,可“老”却不约而至,而且是那样的刀下见菜,毫不容情。老是无法逃避的,好在老的样子可以自由选择。达观贤明的老,德高望重的老,老得“云山苍苍,江水泱泱”,老成一座丰碑,一种仰望,那是怎样一种庄严而又山高水长的老态啊!

老是一种回望。回首前尘往事,细数成败得失,那些是是非非,心心念念,都是积淀的财富,值得回味和收藏:谁是你人生路上的佛灯高桥,谁在你山重水复间雪中送炭,还有那些点点滴滴不期而遇的温暖,终会让人铭心刻骨,永久感念。当然我们也会动念思过,提醒自己包容人非,莫记人过。

老年是一曲彷徨而紧凑的琵琶语。如雨打芭蕉,似山转水转,日子总在风影云影中低调高弹。按说老年人应该进入慢时光,但“老冀犹知夕阳晚”,莫名的紧迫感犹如“紧箍咒”一样紧扣人心,不由让人踩上“快进键”的节奏。“草欲报春春忽改,子欲孝而亲不待。”几多亲人成背影,几多往事化云烟。何以挽住顾盼的山水,道尽红尘千年的留恋?晚年的时光真是惚兮恍兮!


老年是一场禅意与知足的留守。禅意是深养于心底的风水,知足是超然自渡的道行。风水厚道行深的人,德位相配,根深叶茂,活得豁达通透,如佛如仙。老年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幸福预期和欲望阈值却在下调。耳顺了,就看得远,看得宽,看得淡;看透了,就沉得住气,弯得下腰,抬得起头。这也许算得上一种“正果”吧。老年人的日子清瘦,但可以盛开成菩提;老年人圈子小了,但内心世界却更恬阔;老年人的存在感淡出公众视线,但精神缘构却更加贴近神灵。老年人一根筋,固执地以为无效的社交不如美好的独处。他们不再热衷于“云外交”、蹭饭局,而偏爱与自己握手合好;他们不再心跳着疯狂地去追逐诗和远方,只偏安于在自家房院内修篱种菊,伴花浅笑。在只冷知热的、止行止欲的围城里,坚守方圆,安享静美。风来风扫地,月来月点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黄昏不是老境的词牌,夕阳却是炫耀的绝唱。韦尔连说过:“年轻人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老年人的眼睛里放射着光芒。”老有老的诗意和美好。尊严的活着,滋味的老去。老有所为,老有所乐,这才是最高境界。有一首打油诗写得调皮:“人生有福到退休,无拘无束得自由;退休百态无美丑,自己喜欢是享受。”诚然,“仁者乐山山如画,智者乐水水无涯。”让我们以有情有趣的情调,乐度有风有月的老年光景,在变老的路上,素颜向晚,不问余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