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之地 | 韩强：苦乐年华
【巴蜀之地】
文：韩强
版式设计：湛蓝
图源：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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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因为长得丑，我被玩伴们、甚至被自家的兄弟姐妹冠以不雅的绰号被呼来唤去，饱受嘲弄。正因如此，小小年纪的我便生出深深的自卑，喜欢独来独往。
从那时起，我便多了比同龄孩子少有的危机意识。为了尽量去博取父母对其他兄弟姐妹们那份同样的爱，也为躲避顽劣同伴的欺凌，我尝试着以自已的弱小之躯，背着家里那只硕大的背篓，顶着盛夏的烈日，在田间地头，沟渠边上搜割野草，待背篓装满，再步履蹒跚，吃力地将青草背回家。稍做休息，拿出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将草剁细，然后放入一口专门用来煮猪食的大铁锅内，加点水，点燃柴禾将其煮熟，掺入米糠，盛在盆里给家里唯一值钱的两头小猪端过去。小心翼翼地倒入用石头凿成的食糟内，趁它们吃得正欢，拿起扫帚，翻进猪圈，赶紧将令人作呕，脏得无处下脚的猪舍打扫干净。再端来清水反复冲洗，总算给猪儿们营造出一个略显舒适的生长环境。
秋天，对于生活在川西平原的人们来说，正是一个收获的季节。放学后，我会提上一只竹篮，行走在满是泥泞的水田里，高一脚，浅一脚的去捡拾大人们收割后散落在田间的谷穂。黄昏时分，已是满身污泥的我，趁着夜色降临，赶紧将拾来的谷子带回家，用清水冲洗干净。第二天我去上学后，父亲会将谷子倒在簸箕内，放在阳光下晾晒。
到了寒风萧萧的冬季，寒假时，我同样会背着那只背篓，去到一年四季都臭气熏天，烟尘弥漫的垃圾场，与众多和我同样衣衫褴褛的小伙伴们一起，去捡拾被别人视为废品，却被我们当做宝贝——烧过的木炭，塑料布，玻璃，牙膏皮，废书废报纸 …… 当然，最值钱的还属破铜烂铁，但这些东西却并不多见。每当看见从工厂里开出的那辆满载垃圾的解放牌货车鸣着喇叭即将驶入垃圾场时，欢呼雀跃的拾荒人会立刻准备好各自的拾荒工具，争先恐后，你推我搡，不甘示弱，都竭力想要占据最靠前的位子。明知垃圾还未卸完，所有的拾荒人已顾不得了垃圾车司机的大声喝斥，迫不及待地扑上前去，快速挥动手中的钉钯。刹那间，几十把铁钉钯飞快地在垃圾堆里刨来刨去，时不时还会互相碰撞在一起，偶尔掠过一丝耀眼的火花，并发出一阵阵“咣当”“咣当”刺耳瘆人的声音。此时，人人都屏住呼吸，双目圆睁，唯恐自已刚刚刨出来的“宝贝”会被别人夺走。经过一轮又一轮不断地翻找，最初如山丘般形状的垃圾堆很快就被人们摊大饼似地刨平，直到再也找不出大家想要的东西为止。此时，天色已晚，无论收获多寡，便是到了该收工回家的时辰了。
尽管腹中已饿得咕咕直叫，我和小伙伴们仍然要弓着腰，将各自的“战利品”背回家去。待积攒到差不多时，就兴高采烈地背到几公里外的废品收购站去卖掉。如能卖上三五块钱，在那个物质异常匮乏的七十年代，尤其是对尚处于比较贫穷的农村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绝渡逢舟。每当这时，我就会表现出无比的亢奋，骄傲地把这来之不易份量很重的钱交到同样欢喜的母亲手里，用来贴补家用，也算暂时解决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金灿灿的油菜花开得分外艳丽，绿色葱笼的麦苗镶嵌在其间，从远处看犹如一幅美丽而又巨大无边的地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春天的景象雕琢得绚丽多姿，五彩缤纷。当然，这个季节也是我儿时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周末下午，我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作业与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后，拿上砍刀，去竹林砍上一根竹子，笨拙地模仿别人做一只简陋的风筝。系好线，一路小跑就将它送上了湛蓝的天空，待风筝的影子小得如同河里的鸭子，左右揺摆，那时的我，立马就有一种非凡的成就与自豪感，其快乐程度丝亳不亚于当下那些手拿苹果游戏机的孩子们。
四季更替，岁月流转，转眼之间就到了九十年代。我也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了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时间的流逝似乎并没有过多地改变自己的容颜，可荷尔蒙的驱驶让我依然难以抵挡对异性的向往。有时马路上迎面走来一位漂亮女子，我也会抑制不住内心的燥动偷偷瞄上几眼。大概从那时候起，我暗下决心：一定要通过自已的努力，找一个漂亮，贤惠的女子做自已的终身伴侣，再通过自己的勤劳和智慧过上幸福的生活。也许是曾经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命运之神最终眷顾了我，让我如愿以偿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
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也正是老婆的勤劳，贤惠，以及我们多年的共同付出，当年那个衣不遮体，满脸污垢，背着背篓在山一般高的垃圾场上捡拾废品、或穿梭于野外割草、或在齐腿深的泥泞地里捡拾稻谷的那个小小少年，如今早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并在多年前，就通过不懈努力，在繁华的省城闹市中心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至此，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给了我生命，尽管相貌让某些挑剔的眼光备感失望，但让我在这滚滚红尘，欲流横飞的大千世界少了些诱惑，少了那些帅哥美女们纷繁复杂的感情纠葛，能专心致志一以贯之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因为贫穷，让我不惧艰辛，从而有了穷则思变百折不挠的动力和勇气。
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 这些话大概是为了告诫那些将要成为国家栋梁之人所要承受的磨砺，和所要承担的责任。而做为一名普通人，我要大声说：“天道酬勤，终遂我愿！”
写于2018.8.28日，改于2020.12.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