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文坛]潘兰香的随笔《爱情里的信誉》(外二章)

爱情里的信誉 

夜读《搜神记·蚕马》章:传说有蚕女,父为人掠去,惟所乘马在。母曰:“有得父还者,以女嫁焉”。马闻言,绝绊而去。数日,父乘马归,母告之故,父不肯。马咆哮,父杀之,曝皮于庭。皮忽卷女而去,栖于桑,女化为蚕。看到这个故事,心里惊悸莫名。
女孩的父亲生还之后装聋作哑,翻脸不认賬,最后杀马灭口。相对于一匹马,人是高高在上的,随心所欲的,诺如鸿毛的。这匹为爱而伤的马,面对背信弃义的人,顿生一种粗暴的激情,马皮凌空而起,卷起女孩,一直飞到一棵桑树上,两者合为一体,女孩成了蚕,马皮就是外面的茧。
曾经以为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感天动地,对梁祝二人化蝶双飞恋慕不已,但马没受过教化,天生蛮性让它复仇,我不知道,女孩面对这份单向的爱情突袭,是依照旧约安然顺命还是心有不甘魂飞魄散?在古代,女孩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适龄之时终会嫁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但命运被横插一刀,它毫不留情地收回了对女孩少得可怜的馈赠,为救得父归,母亲轻许诺言,将女儿终身托付一匹马,也许是权宜之计,可她偏偏碰到了一匹认死理的马。言必行,行必果,一个人失信于畜类,也是可耻之极的。这也是我看这个故事心中五味杂陈的原因。女孩,到底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从来没有人过问她的意愿,她惟一能做的只是静静等待,等待非我族类的马放弃这份爱。可这是一匹决绝的马,以为它的出生入死会换取它爱着的女孩,只是,它永远不懂:爱不仅是得到,更应该是放手。它永远不懂,爱情,也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
《诗经·汉广》里写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子之于归,言秣其马。隐藏在这首诗里的男子,内心热烈向往但又面对不可得的现实,徒增失望与无可奈何,可他没有采取过激手段,他完全可以霸道地抢亲呵!可这样的行为,会招致什么样的后果,还真不好估量。汉水不可渡,游女不可求,只能”言秣其马”,除了眼睁睁看着心仪的女子坐上花轿吹吹打打嫁作他人妇,除了帮她喂好她的小马,他什么也不能做,也许,他明白:有些爱,注定有缘无分,苦苦纠缠不如祝她幸福。
同样是爱情,前者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卑劣低下,后者让我感受到了人性的温情良善,此刻,我惟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尽管很老套,但祝愿是实心实意的!

永远的墙  

读宋词,总绕不过苏轼砌造的那堵古曲的墙,在一首巜蝶恋花》的里,穿越北宋的云烟到如今依然横亘眼前。
墙里秋千墙外道,那墙应该是白的,却洇染了岁月的风尘,那墙应该是高的,应该没有镂空的扇形花窗,隔断了许多热切的目光,上面该有苍苔斑驳,花影映墙,还有墙里佳人的笑声如春水流泻,墙外的行人只能想象墙里秋千架上千娇百媚的女子,姿容也许是沉鱼落雁的吧?他多么盼望那位美人儿,能像一枝红杏,探出明媚笑靥,可那堵千古不败的墙,让希望如云天渺渺。
于是,只好屏息谛听着,让听觉捕捉着那如花蕊绽开的微语。那个在墙外窃听的书生,会不会是苏轼本人呢?多情却被无情恼,那佳人的笑声如烟如缕,渐悄,渐小,渐缈……终于像凋零的花瓣,消失在历史最深的红尘里。
但我仍能深切感受到:单相思,如钟表的齿轮,契合千年,咬痛了千古词人那颗清丽的心。

向一只鸭致敬 

明朝顾起元的巜客座赘语》记中有”沈氏鸭”,动物的恩爱,让某些自诩高等动物的人类自惭形秽。
顾起元的朋友沈之问养了两只鸭,一公一母。
有一天,他家要将那只雄鸭杀掉。他事先用笼子将雄鸭罩好。母鸭随,即绕着笼子转起来,赶也赶不走;喂它食,也不吃。杀好雄鸭,用滚开水褪毛,那只母鸭忽然哀叫起来,一头扑进汤盆中,歪着脖子就死掉了。
见此情景,沈家大吃一惊。他们很可怜这一对鸭夫妇,将它们合葬在屋后的竹园里。从此以后,沈家就不吃鸭了。
两只鸭子,恩爱,是它们的动物本能,生一起生,死一起死,逻辑很简单。它不会像唐明皇一般海誓山盟: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它也不会像元好问那般写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可一只母鸭,用行动,诠释了感情生死相随的坚贞,
万物灵長的人类感情世界里,虽不乏许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细水長流的感情,也有很多左手摸右手的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感情,更不稀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的利聚利散的感情。鸭的道理很简单,可人就不一样,权衡利弊,趋利避害,本应摆在核心位置的感情,却变成了点缀物,可有可无了。
在某种意义上,某些人该向那只鸭致敬,动物的爱,让人汗颜,感喟!

潘兰香,学了医,却做着学医之外的梦。

《新东西》编辑部

主     编:向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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