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颖：军号（18）上｜剧本
文/毛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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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集
18-1 上海江边荒地·昏·外
上海。
小张小黄被捆着搡倒，惊恐看邵云鲲和杨长官。
小张：长官、组座，冤……冤枉啊！饶……饶命！
小黄：你们这是找替死鬼！干吗不惩办杨春？（嘶喊）杨春！你个狗杂种！
杨长官：闭嘴！（拔枪，上膛）
小黄：毙了我？毙了我啊！别放过杨春！他肯定有问题！
啪！
杨长官枪口冒烟，小黄大张着嘴软倒，胸口泊泊冒血，瞪着眼。
杨长官枪指小张。
小张哭：长官！饶命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杨长官犹豫。
邵云鲲按住他的枪，低声：算了。能交代过去就罢了。
18-2 上海某简陋教室（中共地下党某小组应急站点）·昏·内
王守臣邵云鹏单独谈话，气氛凝重。
邵云鹏：我肯定没暴露！不然，这么长时间了……
王守臣：你肯定不行。服从组织！
邵云鹏：可这条线一直都是我负责！很多工作……
王守臣：工作的问题，组织上会考虑。
邵云鹏：可……
王守臣：邵云鹏同志，我不妨坦率地告诉你，离开这条线以后，组织上关于这条线的安排，你是不该过问的。
邵云鹏：这我当然知道！可……
王守臣拍他肩头：云鹏，你应该明白，组织上并不是不信任你。正相反，组织将交给你更艰巨的任务！
18-3 江边荒地·昏·外
杨长官已不见。
邵云鲲轻轻拍打瘫软在地、惊恐无状的小张：兄弟，你真不合适干这行！（摸出一叠钞票和一把匕首，钞票塞进小张怀里）
小张惊恐地盯着匕首：组座……
邵云鲲把匕首丢在他脚边：走吧。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能提之前的经历！我只能做这些了。剩下就看你运气了。
小张：组座！不，邵大哥……
邵云鲲：有缘再见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疾去）
18-4 简陋教室·昏·内
王守臣：石小菊？
邵云鹏：我带她出来的，我希望，她能跟我一起调动！
王守臣审视他：你……你们……
邵云鹏：我们没什么。只是同乡。她孤苦伶仃，拿我当亲人！她才十六岁！我……
王守臣：她的表现一向不错……也好！我觉得，跟着你再锻炼一阵，是个好主意！我会请示。
邵云鹏：谢谢了！
18-5 江边荒地·昏·外
邵云鲲已不见。小张缓过劲儿来，吃力地够匕首。
穿深色长裙、女式皮鞋的消瘦身影出现，缓缓走近小张，途中袖里落下尖细匕首，藏在手里。
小张紧张较劲，终于摸到邵云鲲留在地上的匕首，刚露出喜色，就看见来人。
他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忘了手里的动作。
来人在他面前站定，缓缓蹲下，身影遮住小张惊恐的脸。
（叠画）
小张被松了绑，僵卧死去，眼睛瞪大，嘴大张着，身下一大摊血，胸前散落着几张钞票。
女装背影缓缓远去，手里拖着捆小张的绳子，甩在背后轻轻扰动。
绳子在沙地上蛇一般游走，像这个人的长尾巴，拂浅了女式皮鞋留下的足迹。
18-6 敌特上海秘密据点·夜·内
杨春穿拖地睡袍，散着长发，从邵云鲲手里接过一张纸。
邵云鲲：这是对你的处分决定。
杨春不屑地审视，诡异无声地笑：多谢！
邵云鲲苦笑：就知道你会这样！一个处分，打回原型，倒遂了你心意了。
杨春把纸丢开：至少，我很快就能再见着、摸着军号了。
邵云鲲：你是想军号呢，还是想保管军号的人？
杨春冷冷看他：都想。（缓缓走开）
邵云鲲缓缓折起那张纸：这也算尘埃落定了。能不能跟我交个实底儿？
杨春不回头，缓缓隐入暗处，森幽地：不能……
18-7 简陋土房前·日·外
陕北。
几十个红军战士列队。
军服破旧，年龄体态参差，不少都带伤，平均两人摊不到一杆枪，很多人手里只有木棍……
但这支“弱旅”却队伍整齐，精神饱满。
猛子腰别军号和驳壳枪，有些挠头地对身边的大菊：看见了吧，这就是政委说的一个连！
大菊微笑不语。
猛子冲队伍指大菊：石大菊同志！咱们的指导员！
战士们鼓掌。
大菊站到队前，示意停止，众人停，专注看她。
大菊：大家鼓掌欢迎我，心里一定想，这上级是怎么了？派了个女指导员来？
有人窃笑。
大菊：一群男同志，配个女指导员。咱这支队伍跟人家不一样的地方，怕还不止这一条儿呢！对不对？
战士们止住笑，认真看她。
大菊游走在队伍中，一身英武：我们人少，枪更少！（从一年长战士手里拿过长枪，擎起、瞄准、快调残缺的标尺，动作娴熟、潇洒）还不是什么好枪！
众人侧目，猛子痴迷地注视。
大菊拉动只剩一半的枪栓，熟练验枪，劈手抓住飞出的子弹，又装回枪膛，复原枪机，快如闪电，一气呵成，一些战士不由发出赞叹的唏嘘声。
大菊把枪还给老兵：告诉我，这枪怎么样？
老兵：不好！（立正）比没有强！
大菊：大声跟大家再说一遍，这枪怎么样？
老兵立正，大声：不好！比没有强！
大菊：大家听见了？
众人齐声：听见了！
大菊又对老兵：我刚刚看了，有比这好的，你资格老，干吗不挑个好点儿的？
老兵：我……
大菊：大声告诉大家！
老兵大声：好的给别人。我用这个能行！还有好多同志没有呢！
大菊：大家都听见了？
众人齐声：听见了！
大菊疾走到队前：这位老大哥，给咱上了一课——有枪比没有强！好枪留给别的同志，自己用不好的！我们都该记住他的话！同志们，这是一种精神！有了这种精神，咱的队伍，一定能当先锋！打硬仗！打胜仗！没枪能有枪。枪不好，能打来好的！
18-8 潘连所属团团部窑洞·日·内
大菊对一干部立正敬礼。
干部还礼：不简单！不简单啊！你们连人最少，兵最弱，你来了没几天，喊杀声就变得最响亮了！我得往上汇报，好好夸夸你这位女指导员！
大菊：报告，我没做什么，是同志们努力！
团长：可是，我得提醒你啊，石大菊同志，你们这个连，有特殊的训练任务……
大菊：知道！号曲！很快就会开始。前面的主要工作是鼓士气！下面……
团长：那你说说具体计划。
大菊：号曲训练，都是连长管。我不懂。
团长：不懂？（微笑摇头）总比我懂，说说！
大菊：是！
18-9 潘连驻地（同前“简陋土房前”）·日·外
战士们在认真练习刺杀。猛子亲热迎住魏伍，俩人拍拍打打。
猛子：真来了！
魏伍：你让来，我还能不来？
猛子：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子，咱又凑齐了！哦，不，是……这个……
魏伍：怎么，怕人家说咱小团体？
猛子点头。
魏伍指训练中的战士：可不是小团体啊，是大家庭！
猛子醒悟：对！大家庭！
猛子拉扯魏伍：来，跟大家认识认识！
18-10 团部窑洞·日·内
大菊：我知道的就这些。再细，得连长汇报。
团长：很好！尽快展开吧！我希望，很快就能听见你们的号声！
大菊立正敬礼：是！
团长示意礼毕：坐。
大菊拘谨坐下。
团长低声：女同志，在队伍里，能适应吗？
大菊：没问题！在家乡，我是赤卫队员，队伍里差不多都是男同志，条件还不如现在。
团长：卫生队女同志多，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们讲，我已经告诉他们了，尽量帮你解决。
大菊：没什么特别需要！真的！我完全没问题！
18-11 潘连连部·日·内
摇摇欲坠的土房里光线昏暗。
魏伍：太好了，炊事班长的位子，给我留着呢！
猛子：我就知道你不想干别的！
魏伍：还是你知道我！怎么样？跟大菊一起工作？
猛子点头：有她在，我就觉得有主心骨了！你又来了，我就更有底了！
魏伍：没人找你问戈鹰的事？
猛子：没有啊。怎么了？
魏伍：没有就好。
猛子：戈鹰应该……少说也该处分一下吧！
魏伍：那是组织上的事。我就想告诉你，如果有人问……
猛子：我会记住团长的嘱咐。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
魏伍：这我就放心了。反正，问我的时候，我是没说什么。
猛子：他现在怎么样？
魏伍摇头：不清楚。可能是派到哪儿学习去了。
猛子：是吗？他是该好好学习学习！
18-12 窑洞·日·内
只一张简陋办公桌，两个板凳，别无陈设，连个纸片都看不到。
戈鹰立正，桂参谋长隔桌坐定审视他：坐。
戈鹰：是！（谨慎落座）
桂参谋长：你的情况，我差不多都了解了。
戈鹰起身：首长！我……
桂参谋长：坐！你的错误，从材料上看，我不认为是原则性的路线错误。作为一线经验丰富的侦察人员，你以往的工作履历，倒更让我注意。我希望，你能放下包袱，拿出革命战士的气度和精神，认真开始新的战斗！
戈鹰：是！感谢首长！
桂参谋长：调你过来，是我的主张，没有事先征求你的意见。
戈鹰：我没意见！
桂参谋长：听我说完！
戈鹰：是！
桂参谋长：虽然你是侦察兵出身，可秘密战线工作，跟战场侦察，还是有很多不同。我希望，你，还有一些跟你情况类似的同志，能认真、努力地学习！为今后的工作打下坚实基础！
18-13 福州阳春茶亭·日·内
福州。
颇有人气的小街把角，亭状小建筑简单实用，内外通透，都设客座，三两伙计进出有序。
门楣上，“阳春”匾额醒目，“茶”字招牌挂在显眼处，随风轻动。
时值午后，客人不少，看上去生意不错。
杨春一袭长衫，质地考究，较宽大，更衬其瘦消，中式无檐帽，难掩盘髻长发和绒绒鬓丝，接过伙计手里茶壶，给一长须老茶客续水，笑容可掬。
老茶客注视他：小博士，多大年岁了？
杨春轻声：虚度十八载。
老茶客欣赏地：十八？我看还未必到吧？面嫩得很哪！
杨春：您说笑了。请。（要离去）
老茶客忽然拉住他：等等。
杨春回身：您吩咐。
老茶客轻轻抚摩他纤细的手：小博士面相、骨相都绝凡脱俗……
杨春抽手：您说笑了。
曾智超一身笔挺军服，配上校军衔，气宇轩昂走来。
老茶客：有机会，到寒舍叙谈叙谈？
杨春：好啊！（怔住）
老茶客顺他目光看去，发现曾智超。
曾智超笑着走近，朗声：茶博士，有什么好茶啊？
杨春：有有！请！（离开老茶客）
老茶客怔怔看他俩聚拢。视线里，杨春拉扯曾智超的样子亲热到暧昧。老茶客猎奇般注视。
18-14 潘连驻地·日·外
战士们聚拢着，号声在他们中间不时响起。
猛子在圈中，吹罢一曲短音，对大家：这是个帽子，很短，意思很简单，就是集中弹药。一遍，命令一排。连着两遍，命令二排……
一年轻战士：三遍命令三排？
猛子看他：谁说的？
战士语结。众人轻笑。
猛子：三遍？打起仗来，你数的过来么？
众人又笑。
另一年长战士：那命令三排怎么办？
猛子：是啊。怎么办？（看众人）谁能告诉大家？
圈外不远土坎边，一小战士跟大菊并坐，挨得很近。
大菊在给他补身上穿的衣服：连长说话听的见么？
战士：行！
大菊：认真听……（补罢，埋头咬线头，看着像扎在战士怀里，直起断疾起）归队！
战士：是！（起身离去）
大菊：叫下一个。
战士：是！
18-15 福州阳春茶亭·日·内
深处雅座，杨春曾智超对坐，杨春斜睨远远注视他的老茶客。
曾智超要回头。
杨春：别回头！
曾智超：怎么了？
杨春：没什么。（转回目光）一个讨人嫌的老东西！
曾智超：不爱听你这么说话。
杨春：随你便。
曾智超梗住，虚点他：你呀！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春打量茶亭：支起这摊儿要多少时候，就回来多少时候了。
曾智超：还是跟着云鲲兄好啊，这么快就挣到本钱了。
杨春冷哼：拿命换的。
曾智超：不想军号了？
杨春：想！
曾智超：那回来这么久不露个头？
杨春：不去你那儿。你老婆不喜欢我。
曾智超：干吗要她喜欢。她又……（皱眉，不知该说什么）
杨春轻笑：不去找你，你不是也找来了？知道你会来。
曾智超：越来越鬼机灵了！
杨春打量他：升官了？
曾智超无奈挥手。
杨春：又有仗打了？
曾智超长叹：说不上。还是空头儿。不过，能上战场。
杨春：上校空头儿上战场？
曾智超：作战参谋。
杨春：什么地方？
曾智超：西北。
杨春冲他伸手。
曾智超：干吗？
杨春：号。
曾智超：没带。
杨春：没带干吗来了？
曾智超：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起去呢。
杨春：用的着我，当然去。
曾智超：那这一摊子怎么办？
杨春白他一眼，目光飘开：瞎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