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联作法》(一)
楹联作法

编者按:《楹联作法》为吕云彪所编,民国二十五年由中华书局编印,纳之“初中学生文库”,后台湾广文书局重新印行,结入《楹联丛编》。大陆后有简体版出版。
全书共二十章,今据各章之长短,酌量发本公号。今发第一、二章,以为开端。
第一章 楹联之渊源
楹联之肇兴,为时甚古。考其最为后来之权舆者,当推五代时蜀孟昶之十字桃符,据蜀檮杌云:蜀未归宋之前一年岁除日,昶令学士辛寅逊题桃符版於寝门,以其词非工自命笔云:“新年纳馀庆;佳节号长春。”后蜀平,朝廷以吕馀庆知成都,所谓长春者,太祖之诞节名也。此在当时为语谶,为偶兴之作,无联对之名。孰意此十字偶句,开椎轮之始,后人竟竞仿其词气形式,沿成斯词简意赅属对工整之格。何谓桃符?古於门旁设置桃木板二,上绘神荼、郁垒像,谓之符者,藉以驱邪压鬼也,其制一年一换,自宋人将此联语推而施之於楹柱,虽历来见之於载籍者甚少,而彼大贤如南宋时朱子等,亦莫不措意於此。元明以后,作者日夥,迄於清代,则朝野上下争相为之,举凡殿庭庙宇,以及苑圃之间,均各累累满目,而楹联之制,乃益臻美备。
翟灏云:观蜀孟昶桃符版事(见前)及赵庚夫岁除即事诗句:“桃符诗句好,恐动往来人。”则今之春联,乃原本於桃符版,而以纸代之,别立春联名目,或昉自明初耳。相传明太祖都金陵,除夕日,一面传旨公卿士庶之家门上须各加春联一副,一面微行出观,以为笑乐。偶见一家独无之,询知为阉豕苗者,尚未倩人耳。太祖为大书曰:“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投笔径去。嗣太祖复出,不见悬挂,因问故,答云:知是御书,高悬中堂,燃香祝圣,为献岁之瑞。太祖大喜,赉银三十两,俾迁业也。观此,则春联虽肇端於五代,而其盛行,则在明初无疑也。
宋孙奕《示儿编》云:黄耕庾夫人三月十四日生,吴叔经作寿联曰:“天边将满一轮月;世上还钟百岁人。”寿联之风,盖始此。
挽联为古挽歌之变体。挽歌者,即古丧家之乐,执绋者相和之声也。按古人送葬,皆执绋以挽丧车前行,故谓之挽;亦作輓,后人由此挽歌变而为哀死者之联语,悬之丧幄,据《石林燕语》云:韩康公得解、过省、殿试皆第三人,后为相四迁,皆在熙宁中。苏子瞻挽云:“三登庆历三人第;四入熙宁四辅中。”挽联之风,盖自此始耳。
此外若庙联始於明,盛於清,其中最多者,厥推文昌殿与关帝庙,若应制联,则倡制於明;迄清代,凡值大典庆成,皆有进御文字。康乾之间,颂扬盛德,鼓吹承平,此制更觉风行,朝廷且将殿廷联语,附入万寿盛典。
总之楹联肇端於五代,盛行於元明及清,今则此项文字,益见其多。凡吾人所感之怀抱,所有之居处器物,以及人为天然之胜处,无不藉以发表,以之为装点品也。
第二章 楹联之价值
楹联虽为文人小技,骈文绪馀,不列钜制,无当硕学,而彼深情精意,能於片言短语著墨无多之中,尽情暴露,纤微不遗,较之洋烊数千万言之大文,殊无多让,且以其立言简要,便於记忆,人乐传诵。是以自有此制,虽大贤名流,亦莫不竞相构作,抒其怀抱,以留鸿爪。迩则环顾因内,如家庭园林廨署院庙胜地等等,几有满目琳琅,触处皆是之景象,外此若社会上应酬往来之庆贺丧葬等,亦莫不视为要品也,兹略分言之:
家庭园林以及其他娱乐之处所,公共之机关等,虽构造欠精,装饰空少,若悬之以联语,即觉点缀有物,雅致不俗。否则凭尔构造如何雄伟,装饰如何华丽,终觉俗而欠雅。新年联语,黏於大门之上,往往多吉祥语;主人不能自撰者,至延文人代撰,以为降旧迎新之表示。
书室以及其他商店之门,黏以特殊之联语,人远望之,均能知其为书室为某商店,是楹联具有标示特性之作用也。
我欲对人表示一种特情,只须撰书数字,即能达其目的。例如遇丧亡,欲表其凄凉悱恻之哀思,则撰送哀挽;遇喜庆,欲表其钦慕颂祷之敬忱,则撰送贺联;对神祠有所尊敬,以简短之联表其事实,能使古贤先哲,奕奕如生。
对於时事满意与否,亦能撰联发表意见,其效等於洋洋大文,且有时或以简便易诵,收效较之大文更多。
格言楹联,多立言正大,足资劝导,遗训千古,所谓座右铭者,此亦可以当之。
名山胜地,佳景孔多,记叙为烦,人难尽游,楹联能择要叙记,虽寥寥数语,得以包括一切,历历如绘,栩栩如现。不惟已游者见之如获重游,即素未往游者观之,亦与亲游其间无异,是纪胜纪地之联语,实游人之梯航也。
总之楹联立言简短,寓意深远,为实用文撰构最易之文体,虽今之文体,竞尚革新,文言楹联,亦有改用白话之议,而其体制,则未闻有人议废之也。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