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兰

黄昏时分,和阿良临时起意,去不远处的园子里寻春。车子行驶大概十分钟左右,方抵达我们的目的地。园子里有大片的梅花,也有疏散开放的杏花和樱花,全部要开败的架势,花朵蔫颓,预示着一场花事即将结束。满园子花草里,只有梨花倔强,刚刚要打开花苞的样子,不但骨骼清奇,且花朵开在高处,需仰视才可。正行走间,却在某低洼处,偶然得见二月兰,它们一朵一朵地零星着开,宛如碧蓝天空中坠落的星辰。
去百度查二月兰,度娘说二月兰也叫诸葛菜,“属一年或二年生草本植物,高可达50厘米,无毛;茎直立,基生叶及下部茎生叶大头羽状全裂,顶裂片近圆形或短卵形,侧裂片卵形或三角状卵形,叶柄疏生细柔毛;花紫色、浅红色或褪成白色,花萼筒状,紫色,花瓣宽倒卵形,密生细脉纹,长角果线形,种子卵形至长圆形,黑棕色,4-5月开花,5-6月结果。”如此描述,过于专业化,我看到的二月兰,只是如图所示,此时倒无法用语言来加以形容,最简洁的方式,就是直接上图。

我母亲的名字里有一个兰,这些年,她开始喜欢上小碎花的衣服,所以我们给她取个别名,叫做兰小花。此时见这花名里也有一个兰字,所以倍觉亲切。四月底了,二月兰还生得娇小,需要俯下身来将手机贴着地面拍摄。我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一朵羸弱的花,它害羞,我也觉紧张,不免手就有点颤抖,拍出来的照片却因此有了朦胧之美,实在是一种偏得。
庆山在她的《仍然》一书中说:“在照片之中,可以看到心境和情感的展现。物像背后隐藏的内涵,有故事,有情绪,有起始和结局。这种丰富而复杂的投射,需要感应,需要来自拍摄者、拍摄对象、解读者的彼此对应。”我在拍摄二月兰的时候,想到的是母亲,也想到了我们一家人。在经历了一些变故之后,我庆幸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努力地从不良情绪中缓解出来,把爱和回忆深深珍藏,尤其是我的母亲,她用自己的言行教会了孩子们什么是坚强,什么是深层次的爱,又该如何把这份爱转换成生活下去的动力,也让我们相信,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其实永远也不会分开。

我不晓得二月兰有着怎样的花语,我只是在这个黄昏看见它,把它摄入我的镜头,甚至在它面前,展开我的想象,思索我的思索,我没有更多的智慧把一朵花来到世间的使命理解清晰,我只是偶然路过,许是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这都不得知。如果我想来看此花,就会来,不想看也就此罢了。中年过后,我开始珍惜每一次的相遇和相逢,不仅仅因为人生短暂,更因为我心性柔软,在这个纷杂混乱的人间,能够彼此得遇和相识就是缘分,若再能深交数年,就是极大的幸运,不去厚待彼此,怎么能说得过去。
从园子里回来之后,阿良在她的朋友圈里发了一段话:“有人说: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忧郁的哲学家和快乐的猪,我不知道我是哪一种,我只希望我不是忧郁的猪。”我觉得有趣,遂拿来记录在此,也分享给看到此文的朋友们。很多时候,我们都在不知不觉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哲学家,也有人把自己活成了没心没肺的猪,这一生,能把自己活得明白透彻也很不容易。更多时候,我们是看不清自己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者,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没有足够的耐心和勇气去争取,最后,才把自己活成了“忧郁的猪”。

从园子里出来,随着夕阳下沉的方向行驶。和阿良谈及很多,都是我们的内心话。有些话,只能讲给最亲密的人听,也只有最亲密的人能够听懂某些话语背后的故事。这些日子,我们每一次的交谈内容都是一个。我们讲述一个人的故事,回忆他的曾经,我们脸上笑着,心里疼着,这种感触,又怎么诉与人听。不知道,经年过后,会不会也有人这样讲述着我们的故事,为了有故事可讲,我们约定,当下的每个日子里,彼此都要维护好自己的一颗心,不许它颓,不许它懒散,更不许它忧郁。
在某段视频中,有女子说:“故事就是故事,故事抄袭生命,也被生命抄袭。生命没有答案,故事也将永远等待下一个疑问,永远待续……”离开园子的时候,我没有回头张望,没有像从前那样过多留恋每一次得遇的盛景。人不能贪图,对任何事物都是如此,自然包括别人对自己的好。余下的时光里,要把自己的故事写好,不去听别人的故事,并且要把一些故事永远藏在心里面,让它如同那些二月兰一样,独自开花,独自微笑,独自倾听。——人生其它俱细,自此与我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