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同天
□何永康(南充)
一般来说,中秋节过后不久就是国庆节。中秋节万家团圆,是家的节日;国庆节举国同庆,是祖国的生日。家与国,在金秋完美融合,人的认知也就有了家的微观和国的宏观,情感因为二者的交织一下变得更加丰富充沛起来,这大概是时光老人刻意为之吧?是要彰显家与国密不可分的依存关系吧?
这不禁让人想起“家国同天”这四个字来。
家国同天。家也罢,国也罢,都在同一个“天”之下,这让人很自然想到家国天下和家国情怀。家国情怀的内涵中,家与国是平列的,因为恋家与爱国并不矛盾,很难相信一个不爱家的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亲人组成家庭,家庭组成家园,家园组成家乡,若干个家乡就是国家,这样就递进出人与国家密不可分的血肉联系。家,作为国的最小单位,是巨人身上的细胞,细胞出了问题,巨人也会轰然倒下;而国是家的依靠,是抵御风暴的坚固城墙,是荫蔽众生的参天大树。为此,才会有先贤发出“国之不国,何以为家”的慨叹,才会有很多人秉承“舍小家顾大家”这一朴素的平民理念,也才有仁人志士“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避趋之福”的博大胸襟。
年幼的时候,一边唱着爱国歌曲上学,一边与亲人相依为命度日。那个时候,国家是抽象的概念,很具体的亲情总无法与国家关联起来。直到后来读到《礼记·大学》中“欲治其国者,必先齐其家;欲先齐家者,必先修其身”这段话,才认识到国、家、个人之间的必然联系与相互作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虽然是儒家实现个人理想的途径,其实也蕴含着家与国内在的逻辑,以及个人的情感走向和奋斗轨迹。
我一直认为苏东坡所有成就都与他的家国情怀密不可分。爱家是他突出的秉性。他爱母亲,母亲程氏在苏东坡幼年时就教他读《范滂传》,引导他的人生走向。范滂是东汉时的一位疾恶如仇、胸怀坦荡的清流廉吏,因陷入党争被朝廷诛杀。临刑前范母对他说:“你已有了好名声,死而无憾了。有好名声了还想长寿,二者岂能兼得?”范滂听罢从容领刑。苏东坡便说,我要向范滂学习;程氏说,那我就学他的母亲。苏东坡也爱“二十七,始发奋,读书籍”的父亲,苏洵给了他从政与从文的基因,并为他树立了榜样;他爱弟弟苏辙,愿“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世未了因”;他也爱妻子,发妻王弗早逝,他三年不写诗,在王氏“孤坟”后面的山上“植树万株”,若干年后,才写出“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样感人至深的诗句。但苏东坡的生命绝不仅仅属于家人,更是属于国家社稷,爱国才是他的第一人生。所以,他很早就提出“君子为国,正其纲纪,治其法度”的治国理念,当西夏入侵有人主张投降时,他便借写出猎词来宣示主战态度:“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表面看好像是在抒发个人志向,骨子里却是强烈的爱国情绪。
杜甫一生忧国忧民,在他的诗歌中,始终把国家与民生紧紧连接在一起。著名的《春望》就是最好的例子,这诗颇为有趣的是,几乎每一联都是上句写国,下句写家,譬如“国破”与“城深”、“感时”与“恨别”、“烽烟”与“家书”。在《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中他也写到:“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国家有好消息传来,狂喜之际,杜甫首先想到了家中的妻子儿女,希望他们从此就没有忧愁了……
家国并重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但当国家面临危机或者说已经不完整时,民族利益就必须放在第一位了,这就是诗人心中和笔下的“家国同天”。
今天,但凡亲友相聚举杯欢庆时,家与国定然是绕不开的话题,绕不开的还有时空赋予人们别样情愫。当拂晓时人们在天安门广场迎接国旗升起的时候,当夜空下人们举头看一轮圆月升起的时候,心中是不是也该升起些什么呢?回答当然是明确而肯定的:家的温馨,国的祥瑞,人的自豪!
家国同天,还有意义相近的词汇———国泰民安。这既是现实,也是愿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