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安山文学】彭长国||城市之恋（散文）

城市之恋

作者：彭长国

    主编：非   鱼

在我心中，一直都认城市的夜晚是一个煽情的时候。站在我家阳台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心，宁静得似一泓湖水。这座城市，我已经来了十年了，周围的一切景物早已不再陌生，但却几乎天天有新的变化……妻子怕我着凉，走过来给我披上衣服，我这才觉得身体确有微微的凉意，原来这座城市也有春天和秋天。

我生长在一小山村，进出村子是一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每天听到的是操着一口乡音软语，看到的是我的大伯大叔……我特别难忘的是下雨时那杏花烟雨朦胧之美；我会奔跑在山村的田野里，这乡村的花儿，一朵有一朵的美，一朵有一朵的姿态……噢，我突然顿悟：其实，一座城市也有一座城市的风情，看似索然无味的“水泥丛林”，却牵扯着我心里多年来难以抑制的情愫，已积攒到不吐不快的地步。

是的，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座城，那里生长着一片属于自己的原始森林，无论岁月如何侵蚀打磨，无论风雨如何冲刷洗礼，它依旧神圣、纯洁、美好；一如初次念起的模样。

记得很多年前，对新余这座城市的认识还只停留在家中挂在墙上那纵横交错的地图上，及人们从这座城市回到山村后的讲述。年少不更事的我激动不已，倚在院子门口，一边对着新余城市的方向张望，一边用课堂学来的知识，用尺子在地图上丈量着从家到新余城的距离。45.9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对一个山村教书匠，这犹如一个天文数字，如银河一般遥远，生生地将我拖入梦中。我长出一对翅膀，飞到了城里，每次能醒来，说给妻子听，妻子说：“你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虽然我明白自己的处境，但我对这座城市的向往更坚定了一分。

时间就像奔腾不息的河流，永远向前奔腾着。我平谈无奇的日子也在四季更替中一天天翻过，像看书翻书页一样一页一页呼啦呼啦地翻过去。2010年，我通过按揭贷款的方式在五一南路电工社区金地方圆阁小区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我终于在这流光溢彩的城市有了自己的安乐窝。我突然有了一种莫名想要流泪的冲动。

我屁颠屁颠地走进城市，这里没有我山村的鸟语花香，当然，也没有我山村可以溅到裤腿上的泥巴，没有几个人都抱不上的大树，也没有人叫我回家吃饭。我在拥挤的马路上东张西望，嘴巴咧着，笑着，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四目相望处都是川流不息的人潮和车辆，耸立的高楼要九十度地仰望，宽广的马路就像我们学校的操场一样，两边稀疏的几棵树木都人为削去了树梢，大多用木架撑扶着，显得病怏怏的，那一眼，我便有了不小心 吃下苍蝇的感觉。

于是，城市在我心中一切都和梦中不一样。在山村，哪家出了时鲜果子，或是哪家做了时鲜美食，都要送一碗和邻里分享。而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所以都建立在利益之上，没有不要钱的温暖，没有不要付出的拥有。妻子说：“这城里的车子像晒谷场上的鸡一样赶都不走，还不让人。”改天妻子又对我抱怨说：“菜市场昨天还在渝仙小区的北墙下，一觉醒来菜场不知搬到哪里去了。”再几天，妻子又惊喜地告诉我：“老公，电工厂的菜场搬到我们楼下的巷子里了。”女儿说：“爸，我不喜欢这里。在山村时悦耳的音乐，在这里变成了嘈杂的dj，原指望城市的环境能更好地学习，这里一点都没有山村的静谧。”……仰望的高楼成了烦闷的操作间，整齐划一的草木像秃子头上的头发，没有了生机，没有了芬芳的气息，一切都变得让人厌烦，让人心情变得沉重。

城市的夜晚更是个让人害怕的时候，大家要么蜗居在自己的安乐窝里，找不到些许的人情味，各自忙着各自的事，从不关注他人，也不去顾及他人。要么是街道上变得比白天更嘈杂，走动着着装扮怪异的男男女女。他们勾肩搭背地放肆狂啸着，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酒水味道，行走中颜色艳丽的头发在头上抖动着，像是在宣泄青春的苦楚。远处有机器轰鸣的声音，近处有车辆的鸣笛声，整个夜晚显得那么狂躁。高耸的楼房挡住了风的方向，让人感受不到自然，也感受不到静谧。更可恶的是：城市的灯光剥夺了人们的夜晚，没有黑色的夜晚是赤裸裸的，走到哪里都如站在阳光中。这里的夜晚不属于人们，也不属于自然，它像是来自深渊的怪兽，用恐怖的眼睛映射着我们的身体，让人动弹不得。

……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绿。几经轮回之后，我家窗外小巷子的“露水菜场”已于2016年搬迁到了五一桥下老汪里新建的老汪里农贸市场里。我家窗下的巷子搬掉参差不齐的水泥墩、老桌椅，拆掉五颜色六色的各种篷布。巷子重新进行了修葺，铺上了沥青，安上了路灯，路两边不仅修了人行道，还植了不少花草树木，这条巷子成了五一路小学改扩建的新校区的西大门。我每天早上沿着这条路出小区，经五一南路往南500米左右就到了新建成的袁河公园锻炼身体。小区的西面，原是电工厂早已停产杂草丛生、破败不堪的厂房，经过开发商几年的建设，现在是人们优先选择置业安家的好地方。夜幕降临，妻子猴急猴急地来到小区外的广场上，和同样来自四面八方的居民在这里休闲、跳广场舞。去年腊月寒潮时，天气凉，我要妻子别去，妻子说：“我不去，那些老姐妹会失望的。”妻子真有点风雨无阻了。

这座城对我们一家的意义随着时间的变迁也在改变着。女儿2014年在新余学院毕业后，先在南昌实习，后回到新余工作。紧接着妻子也于2015年结束了在外务工，回到新余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就业，我们一家人又团圆了。也许是因为这里有了我们的付出，心里便住进了热情和梦想，于是我们对这座城市有了依恋。我们已不再把自己视为这座城市的匆匆过客，它也如我过往的山村生活一样，留下了一帧帧难忘的记忆。

是啊，一路走来见证了我们生活的每一步印记，同时，我也与这座城市一起成长。它从羞涩、腼腆，到成熟、美丽、大方、热情，再到文明、充满魅力，这里保留了我们生命中最深切的记忆。女儿曾经笑着调侃我说：“爸，你不是说真想逃离这里，怎么又煽情了？”我哈哈一笑说：“我的傻女儿，当然是此一时彼一时啰。”

我终于明白，无论怎样一种情愫，都是要去经历，去体验才会累积产生的。原来年少时我在张望这座城市的同时，这座城市也在向我敞开了心扉，当我走进她就成了自然。我付出的汗水、泪水，她就成了我无法割舍的依恋。

一个人，一座城，有着多少尘世浮华，而衍生出多少温情与牵挂。一座城，如一条古老的巷子，把这段经历演绎成一段幽深的故事，或许，若干年后，当后人走出巷子口时，便成了经典传奇。悠悠的岁月虽会将一些东西改变，但我知道，那些关于这座城市的情结，我已不会改变。

插图/网络

作者

简介

彭长国，男，新余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新余报》《宜春日报》《东莞日报》《语文园地》等报纸杂志上。《我的老师》获江西省教育厅征文比赛二等奖；《永远欢唱的小溪》获《新余日报》征文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