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迹】天气与丫头

天气很任性。

雾不期而至,弥天漫地,一连几天,人心慌慌。人们早已不信还有纯粹的雾,更信这仙境般的“白茫茫”里潜伏着魔鬼般的东西。每个人都溺在其中,呼吸都是谨小慎微的,连挣扎的勇气都失去了。肺部做了手术的朋友,吓得几次三番约我逃到山里去。我总是放不下丫头和一些鸡零狗碎,依然留在雾里霾里。假装那只是雾。

雨来了,雾被赶走了。人们重重的舒出那口郁结在胸腔子里千斤重的气。整个人轻了,走路利索了,嘴角也上扬而去。只是这雨一下就没完没了起来,周遭全是烦人的粘腻潮湿了。房子、树、汽车、猫、狗……只要提出起稍稍一拧就会哗啦啦的出水。人们又无可奈何的溺在这雨里了,胸口子里那口气也粘腻潮湿。路也走不利索了,上扬的嘴角牵掉下来了。人们在盼一个真正的太阳。

太阳没有盼来,北风先呼呼的刮了起来,温度陡降,断崖式,人们都小了一圈似的。大大小小的房间里的空调嗡嗡的转动起来。我们那层楼的电又不正常了,总跳。站在空调前的人们迷惑了。上礼拜单件毛衣稍使点力,还会周身燥热难受,今天却缩手缩脚抱上了热水袋。昨天还开着冷空调,今天怎么就开起了制热。中间的那一截子最好的丢哪去了?

还没等人们缓过来,雪来了,一场真正的雪。童年般银装素裹的世界真真实实的呈现在人们面前。人们欢呼雀跃去了。我措手不及,惊慌怯弱。我不知道拿这场雪如何是好。我一直很羡慕那些在情感上随遇而安的人们,他们无论遇见了什么,总能尽情的喜怒哀乐。而我做不来。偏偏的是我太过认真反而不敢太深入的去感受,好像无论怎么做都是一种辜负与亵渎。反显出我的无情与麻木。到头来只是遗憾,遗憾里的遗憾,周而复始……

天气的任性,比以往更能钳制我。

起雾了,我担心起我的丫头。想给她送一只漂亮可爱的口罩,想她是不会戴的。她一样的毫无顾忌,一样的奔跑,一样的大笑,一样的呼吸。我只能徒劳的担心着,徒劳却无法停止。

连绵的冬雨,地面早已是大大小小或深或浅水塘的天下了,我担心起丫头的鞋子会不会湿了?坐在教室里会不会脚趾头冻得生疼?想打个电话叼唠几句,又怕丫头怪我这个为娘的太过大惊小怪,倒显出她的小家子气来。我除了宽慰自己,别无他法。

只是这寒冷,我按捺不住了,江南的冷侵肤入骨。我当下翻找出长短两件羽绒服,一床被子,几件高领的毛衣,塞了大大小小的几个袋子。当晚就要送去。开车顺道拐进“麦果优品”给宿舍的六个丫头每人要了杯热奶茶,一块小蛋糕。广告的力量是强大的,在这个又湿又冷的冬夜我只想起热奶茶。我希望值班保安的是那个年轻女,她更有人情味一些,毕竟新近做了妈妈,说不定就放我进了宿舍。不巧,又是那个毫无商量余地正经男。我挎着拎着大包小包,在路灯之下人群之中实有几分逃难相。下晚自修了,涌出两股人流,急的奔向宿舍,缓得流向校门口。我静静的望着这两股人流,入了神,感动又悄无声息漫了上来:多好的年华啊!

路灯之下,雨带上光芒细密的斜织进黑暗里。急急的人流中,三个孩子笃悠悠向我而来。她们一手怀抱着胸前书包,另一手拿着一本大大的书遮在头顶挡雨。近了,她们真真实实的在我眼前,闪着明媚如春的眼。一个喊了声“妈”,另两个喊了声“阿姨”。 我忍不住想拥她们入怀,只是包隔着。她们接过大包小包,我看着丫头身上单薄又没有打伞,忍不住说上两句。丫头欢喜撒娇般小小的蹦跳一下:妈,不冷。她们接过大包小包,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再次没入黑暗中。只是对我而言那黑暗也是明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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