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郭建生丨父亲的算盘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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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算盘情结

□  郭建生 / 文

父亲的算盘是那种13个档位、每档上二下五、共91个算珠的老式算盘。整体结构完好如初。只是使用年代久，中间横梁油漆脱落，木质裸露，算珠也暗淡失色。别看她长相丑陋，她可是父亲的“宝贝疙瘩”。

我父亲今年八十有五，耳聪目明脑子灵敏，身子骨硬朗，用算盘打理大事小情习以为常。村民们犁地、浇地分摊费用，结算钱款，兴办公益项目集资使用结余情况公布，邻居家婚丧嫁娶礼账管理，邻里们出售小麦、玉米等粮食都离不开他用算盘“噼里啪啦”计算一番；家里孙辈们办喜事、日常花销，他更是用算盘精打细算谋划节约。算盘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元素”。说起父亲对算盘的钟情，还得从六十多年前说起。

父亲高小毕业后回家务农，当过建筑小工，拉过平车，在太原作瓦工三年。1958年初返乡任两个生产小队的联队会计，当时这两个小队有资历、有能耐的人较多，对父亲这样的新生代不屑一顾。对此，父亲不以为然，他下决心干出样子来，让大家口服心服。白天与群众一起参加劳动增进了解，晚上练习打算盘、记账，很快拉近了与群众的距离，他的笔账算盘也有了大的长进，胜任了会计工作。年终提留、分配、家家户户劳动日分红样样计算准确无误，社员们打心眼里佩服。后来他当上了城北、石村、马家山三队合一时的副业会计、城北村粮食保管。多年的财会工作练就了他一手过硬的珠算技能，加减乘、归除法无所不精，“抽心乘、卷尾乘”多位数除法无所不会。村里有啥计算上的难题都请他到场解决，乡亲们称他是“铁算盘”。

我父亲是1962年参加信用社工作的，在信用社一干就是35年，算账、记账、结账、填制报表时时刻刻都离不开算盘，算盘自然成了他为民服务的“好搭档、好帮手、好伙计”。

父亲刚参加工作那段时间，群众缺吃少穿生活困难，向信用社存款成了很多人的一种奢望。再加上有的群众对存款政策不了解，怕“露富”有钱不敢存，信用社存款一直徘徊不前。那时国家建设急需要钱，群众手中无钱可存。咋办？父亲心急如焚坐卧不安，他走出柜台问计于民，毅然决然背起挎包，走村串户宣传储蓄政策，动员存款。凭着自己的一张嘴两条腿，走到哪里宣传到哪里、发动到哪里，挖掘沉淀资金支援国家建设。谁家买了鸡蛋，谁家出嫁了闺女有添箱钱，谁家有长期工人从外边寄回了钱，谁家出售了花椒、柿饼……这些都是他组织存款的重点对象，都会在第一时间登门拜访，帮助理财吸收存款，3块、5块、10块一点一滴积腋成裘。辖区石村、城北、马家山街头巷尾、门前院落、田间地头无不留下他的串串足迹……

每次下乡父亲都是提着一个黑色的提包，包里装着账本、算盘、凭证、现金、圆珠笔，一大早就起身，天黑了才回家，一天少说也要跑几十里，回到家两条腿哆嗦颤抖，坐下就不想起来，吃饭都是俺娘一碗一碗送到跟前。就是这样，晚上还要点上煤油灯，坐在炕边，就着两个坑中间的垠墙，一笔一笔誊写账簿，一遍遍用算盘合计账页，一张张清点库款，直到分文不差了才能安心睡觉。

父亲曾对我说:“打好算盘是技能，思想正确是根本。算盘打的再好，思想有了邪念利欲熏心，人为地混淆是非，最终害人害己走上歧途。踏实做人，清白做事，才能立得正行得远……”那次他和我说了一件至今都刻骨铭心的事:

1983年，父亲与新任会计交接手续时，竟然出现了脱款100元的事情。当场搞得父亲脸红脖子粗，浑身是嘴说不清，很是没有面子。一时间河顺银信部门传的沸沸扬扬……

父亲在城北服务站任会计22年，平时账平表对分文不差，账簿记载规范整洁、一目了然，凭证装订整齐划一、有模有样，档案管理内容齐全有条不紊。营业所组织巡回检查、账务展评屡屡受到表扬。然而，偏偏在交接这个接骨眼上出了问题。哪个科目？什么时间？从哪里下手？一连串的问题在父亲脑海翻滚着百思无解。平静下来，他决心挖地三尺也要洗清自己。

“别找了，100元钱赔开吧。”多年的老伙计劝说。

“赔100块钱事小，可我不能掏钱买赃啊！不该错的，我再照照。”父亲回答道。

就这样整整一个月时间，起早贪黑废寝忘食一头钻进办公室，一张张，一本本，一月月，一年年查啊找啊……22年的账表凭证翻了个底朝天。长时间打算盘照账，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尖磨出了血，他用胶布裹着忍着刺心的疼痛继续查找。

最后发现是热天手上的汗渍把两张存款底联黏贴在了一起，造成了脱款。问题找到了，父亲又请来两名监交人现场检查验收，才正本清源平息了风波。负责监交的营业所老王感叹地说:“真佩服老郭这种不服输精神，硬是大海里捞针找到了差错原因，还了自己清白。”之后父亲每逢提及此事都是老泪纵横，双手颤抖。

父亲算盘打得好工作效率高，服务群众更是体贴入微。有一年父亲在结账时，发现牛某某一笔100元存款20多年没来变动，就四处打听，最后在五里外的东岗武家水村龙山沟找到了储户。“你家在信用社有没有存款？谁的名字……”“可是有！老汉不在了，找不到存单……”家里女主人即刻回答。父亲见对上了号，就让女主人找来邻居作证办了挂失手续，拿出随身携带的算盘计算好存款利息，连本带利190余元交给了她。看着失而复得的存款，女主人感动地连声道谢:“信用社的同志真是大好人，太感谢你了！”随即她又拿出590元卖花椒柿饼钱，共凑了780元存入信用社。

父亲的服务在群众中口口相传，不少外乡群众慕名而来，有姚村乡东张、军营的；有东岗乡武家水、木井的……他揽的存款在全县信用社出了名，多次被县行评为“模范储蓄员”，1982年林县农行授于“储蓄状元”，并出席安阳地区农行系统“双红”表彰会。

一位耄耋老人，一把老旧算盘，掰不开的缘分，割舍不掉的初心记忆……

——  The  End——

郭建生   曾在林州信用联社工作，已退休。爱好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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