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郭红文） ‖ 《济源文学》2021（065）

小说

抉  择

郭红文

01

高明亮从镇里开会回来，就一头栽到了床上。中午吃饭时，老伴喊了几次，他都没应。

“哎，今天是怎么了？”老伴嘀咕道，“以前是酒喝高了叫不起来，今天可有点反常，是不是病了？”

高明亮，太行镇龙沟村的支部书记，他中等身材，瘦削的脸庞，褐色的皮肤，花白的头发，淡淡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昨天刚过完62岁生日。他从18岁小队会计干起，22岁加入中国共产党一直干到村党支部书记，风风雨雨在村里干了四十多年。

“老头子，起来吃饭了，”老伴又催促道。

“吃个屁！”高明亮嚯的一下子坐了起来，随手从床头柜上拿着开会刚领的文件向老伴嚷嚷着。

“这还讲理不讲理？硬拿年龄划杆杠，62岁怎么了？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

“不让你干，让谁干？咱又没有犯什么错啊。”老伴听得一团雾，嗫嚅着问。

“让年富力强的年轻人干，让不超过60岁的人干，你个妇道人家管那么多事干嘛？去，去，去，一边呆着去，我烦着呢。”

02

一天后，在包村领导——太行镇党委副书记吕东风的主持下，龙沟村召开了村支两委换届工作动员大会。龙沟村的支村两委及监委、党员、群众代表共71人参加了会议。会议开的不长，但这次换届要求却让所有与会人心头一震。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首先是任期时间由三年改为五年。其次，提倡支书、村委主任一肩挑且年龄不能超过60岁，学历至少高中以上，所有连任的村干部年龄也不能超过60岁，新当选的村干部年龄原则上不能超过50岁。主席台上，温文尔雅有学者风范的吕东风习惯地用手撑了一下眼镜，一脸严肃地正襟危坐。他的左边坐着高明亮，阴沉着脸，面无表情盯着前方，因年龄问题，这次肯定没戏了。右边坐着51岁的村委主任王大牛，怂拉着脸，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不是党员，这次村委主任竞选，他竞争优势也不大。

会议室里，虽然下边不时有小声议论的嘈杂声，但吕东风惯有的高亢激昂的讲话声足以碾压一切。“这次选举关于年龄和负面清单等方面的规定，就是要优化干部年龄结构，激活农村发展的活力。就是要一改过去家族势力、宗派势力、金元势力等操纵舞弊农村选举的行为；一改过去选举把关不严致使一批能力低下作风疲软甚至道德败坏、无赖、涉黑、失信等人员选入了村干部队伍的乱象。这种乱象使农村的选举乌烟瘴气，鱼龙混杂，败坏了选举初衷，违背了群众意愿，搞的农村干部队伍拉帮结派，互不团结，工作推诿扯皮，干群关系紧张，严重影响了新农村建设和各项工作的推进，这种情况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哗哗哗，”不知谁带头鼓了掌，下边响起了一片掌声。

吕东风顿了顿，借机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这次选举要彻底打破以往选举的乱象，坚持党领导一切的主导思想，所有参选人员都要经过镇党委的严格审查把关，凡有15种负面清单的坚决不能参选。我们一定要把那些年富力强、德才兼，备有经济头脑且能为老百姓公道办事的人选出来，真正换出带动有力好头雁、团结务实好两委、群众满意好结果、干事创业好导向、风清气正好生态、治理有序好局面。这样我们的农村才会有希望，我们的农村发展也会越来越好！”

“哗哗哗，”又是一阵掌声。这久违的掌声，无不透漏着老百姓对换届选举的拥护和期待。高明亮怔怔地坐在那里，铁青的脸上有点僵硬，双手机械地跟着掌声拍了拍。

03

龙沟村位于太行镇最西边，人口近2000人，是一个比较大的行政村，也是镇里少有的“老大难”单位。支书高明亮年纪大，村委主任王大牛年轻气盛，两个人表面上一团和气，不嚷不吵，但实际上面和心不和，暗地都交着劲，谁也不服气谁，各唱各的调，各吹各的号，工作中形不成合力，导致上边惠农政策和会议精神落实不到位。

按照选举方案，支部换届首先进行报名，报名期限5天，共有7名党员报名。原支部的3人中只有1人符合条件报了名，高明亮等2个人因超龄退出了竞选行列。这报名的名单报到镇里后还必须进行一星期的审查，符合条件的才能最后确定为支委委员的候选人名单。

经过镇里的综合审查，共有6人符合条件，有1人因信贷和侵占集体利益等问题被剥夺了参选资格。这个人恰恰就是上届支书高明亮推荐的代理人，也是他多年的“铁杆”。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了这么个低级的错误，气得高明亮吹胡子瞪眼，把找来的那个人狠狠臭骂了一顿。眼看木已成舟了，最后也只能作罢！

04

选举是在镇工作人员的严格监督下进行的。选举前，为严肃换届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和选举纪律，由镇党委副书记吕东风领誓，龙沟村全体党员集体重温了《入党誓词》。随后，按照选举程序，在事关村稳定和发展的抉择上，党员们进行了严肃认真地投票，他们毫不犹豫地把票投给了他们最信赖的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外打工多年，现在家从事蘑菇种植的41岁的郭鹏飞被选为新一届党支部书记，让人始料不及。原支部委员52岁的高兴进获得连任。另一个是今年刚退伍的25岁的年轻人李志刚。看来，党员们都有一个强烈的意愿，就是要选一批年富力强，能干事创业的新人来改变村里混乱无序的落后状况。龙沟村再也不能这样折腾下去了！

看到选举结果，五味杂陈的高明亮沮丧地低下了头。他不是没有想到结果，但这个结果让他瞠目结舌。他以为郭鹏飞起初报名参选纯粹为了凑数，想不到这个没名没势的郭鹏飞竟然最后能胜出，让他简直有点怀疑人生了。要在以往，就是让他猜10遍，也绝不会猜到他。农村选举制度的改变，让深耕基层这么多年的他简直无所适从。这些年，他发展的党员都是他的亲戚朋友和老实听话的人，稍有本事对他有威胁的或与他不对路的人，宁愿上边给的发展名额空缺，也坚决不漏这个口子。为此，镇党委曾就党员发展问题专门约谈他，他嘴上说改进可就是不行动，村委主任王大牛就是吃了他的亏。在龙沟村的党员内，根本没人敢拆他的台。所以，要不是这次换届选举有新要求，他的“江山”依然稳如泰山。年龄的限制直戳他的死穴啊！但年龄的限制又是一把双刃剑，可以优化一下农村干部队伍的年龄结构，可以让没有帮派体系背景的年轻人出来主持工作。

郭鹏飞做梦也想不到他能“当选”。他本来没有参选的想法，但看到龙沟村目前落后疲沓的状况，产生了参选的念头。特别是一群老党员三番五次地到家游说，再加上老婆也支持他参选，就更增添了他出来参选的底气。既然历史选择了他，他没有干不好的理由。没有经验他可以学，可以积累，但龙沟村的发展不能再等了。他向全村父老乡亲签下当选承诺，并向太行镇党委政府保证，一定承担起乡村振兴的重任，用最短时间甩掉落后的帽子，宁愿自家的蘑菇生意不干，也要把龙沟村的工作搞上去。如在一年内面貌不改，江山依旧，立马辞职走人。

05

在龙沟村党支部的领导下，龙沟村新一届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正式拉开序幕。村委选举顺利地超乎想象，经过紧张地发票、填票、投票、收票、点票、记票。郭鹏飞以高票当选为新一届村委会主任，另两个委员也顺利产生，都是从没干过村干部的新人。俗话说得好:“群众心中有杆秤，那秤砣就是老百姓”，当选的如不扑下身子为老百姓尽职尽责办事，能否连任，可想而知。这说明老百姓对对郭鹏飞寄予了莫大的期望，也急盼他带领着全村尽快走上健康稳定发展之道。

高明亮谢绝了镇里要他到民调服务中心继续发挥余热的聘请。他和老伴被儿子接到城里去了，说是让他们接送小孙子上下学，王大牛不等选举结束就出去打工了。

至此，龙沟村的换届选举全部落下帷幕。在包村领导吕东风的指导下，郭鹏飞带领新一届村支两委成员开始了新的奋斗。

06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几个月后，漫步龙沟村，绿树成荫，花团锦簇，村容整洁，那困扰多年的围村垃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绿茵茵的草坪和花草。村十字路口挂的”选好领路人，稳定一方人“的换届宣传横幅依然还在风中猎猎飘扬。村东头，三排新建的整齐划一的塑料大棚里，承包户正在辛勤地管理着各类蔬菜。郭鹏飞家里，一群蘑菇种植户正在听郭鹏飞的爱人讲解技术要领。刚粉刷一新的村党员群众服务中心，太行镇美丽乡村建设现场会正在龙沟村举行，龙沟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郭鹏飞的发言，不时赢得与会者的阵阵掌声。昔日死气沉沉的龙沟村，现在已悄然蝶变让人刮目相看。相信换届后的龙沟村，未来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美！

（文中故事情节和人名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ND

作者：郭红文，河南省济源市人，宁安市作协会员，就职于济源市五龙口镇人民政府。有文散见于《济源日报》《济源文学》《大河文学》《金石文学》《宁古塔作家网》《当代精英文学》《中州作家》等媒体。其中《情系黄河滩》获得济源市首届“黄河情”征文大赛一等奖；《买房》获得黑龙江省宁安市年度小说文学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