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们活着，你就能活着，拼了我母女两...

“只要我们活着，你就能活着，拼了我母女两条命，也要保护你的安全……”
 
【记忆】
1939年我在山西新军工卫旅二十一团三营当营长。夏天，上级指示我们营去敌占区——文水县的白福家铺接运粮食和其他物资，以便解决部队给养，减轻山区人民的负担。

我们下了山，不顾一切地星夜赶路。到达指定地点时，大部分物资集中起来了，只待最后一部分物资聚齐后即“走马回营”，大家高兴极了。在等最后一批物资的第四天，日军约有150人向我驻地走来，离村只有八九华里了。我们在短促的临时紧急会议上，决定七连和九连于村前高处设伏，待日军进入伏击圈后予以重创。

不多久，日伪军到达村前四五百米处，突然一阵密集的枪声响遏行云，像点着的鞭炮，许多日本鬼子倒下去了。没有中弹的日伪军，仓皇万状，就地龟缩在一条水沟内同我们对抗。此时，我刚到达阵地前沿站起来观察地形、敌情，以便下令重创敌人后迅速转移别地的时候，冷不防，“叭——”的一枪打来，我只觉大腿突然被什么猛击，麻了一下，蹲下来一看，只见鲜血直流，刹那浸透了裤子，同志们急忙把我背下来。把我抬出村后，东绕西转，直到天黑时，才把我抬到一个老大娘家里。
 
大娘姓张，虽已年过半百，额眉头现出了皱纹，但身体十分健壮，行动敏捷麻利。她家除有一个18岁的大闺女外，别无亲人。

同志们把我扶下担架之后，张大娘立即上来搀扶着我上炕，大闺女急忙端起一盏小油灯，照着大娘给我铺炕。大娘送走了他们，把门闩上，侧身过来对闺女说：“快生火煮鸡蛋给你李哥吃，一天来饿够了。”闺女就像军人接到战斗命令一样，噔、噔、噔，走往灶前生火涮锅去了。张大娘来到我的身旁，像一位善良的母亲，两眼慈祥地边看着我，亲切地安抚说：“你们都是好样的，那些汉奸、日本鬼子的日子不会长啰。”是呀，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回答后看了看大娘说：“只是我这么一来，使你老人家更忙不说，还要承担很大的风险，万一……”“万一什么！”大娘马上接过我的话说，“只要我们活着，你就能活着，拼了我母女两条命，也要保护你的安全。”

这天下午，组织派人秘密来到大娘家给我送药，并说敌人正在白福家铺附近村子里威胁群众，到处扬言有一位八路军的营长负了伤，躲藏起来了。汉奸还说：“躲在谁家就赶快报告，皇军大大有赏，奖给大洋300块；如果不报告，皇军从哪家搜查出来，就要把全家杀完、烧光，鸡犬不留。”“哼，一吓二骗。”大娘听后遏止不住内心的愤怒，眉心一挤，说：“把咱中国人看得比啥都简单，一钱不值。”大娘停了停，若有所思，然后又说：“从明天起，我母女俩轮流出去一个人，一面看路望哨，一面探听敌人的动静。”她们果然这样做了，我继续安心住着。此外，大娘母女俩还日夜给我端水，倒屎倒尿，洗衣换药，烫脚洗脸。不是母亲胜似母亲，不是亲妹胜似亲妹，使我至今难忘。
 
———梁鸿辉转述
 
【娘】
1942年冬天的一个深夜，八路军敲开我家的门，抬进来一名重伤员，从头到脚有枪刀伤十二处，血和棉衣冻在一起。我对这一幕印象深刻，“浑身是血，他疼得不行。”

我娘用棉花沾开水给伤员擦拭伤口。每天晚上她都守在伤员身边，一会听呼吸，一会摸胸口，多少个不眠之夜过去了，伤员刘建国一天一天好起来。

此后，我娘在家中挖了两个秘密地洞，专门让八路军伤员隐蔽、疗伤。一次日本鬼子来到报子营村扫荡，突然闯进家里，鬼子闻到屋里有药味，逼我娘交出八路。我娘指着刘建国说，这不是八路，这是俺儿子。刘建国脑袋上、腿上裹的都是破烂棉花套子，鬼子仍不相信。

两个鬼子气得呱呱叫，用枪托在我娘身上一顿猛戳，我娘坚决否认是八路。鬼子发疯似地用刺刀朝她前胸刺去，她身子一歪被刺中左肩，躲过致命一刀，鬼子听到集合号就撤回了。我娘肩上流血，我用棉花套子给她擦血，等鬼子走得没影了，藏在地洞里的八路军出来给我娘上药。

随着需要掩护的伤员增加，我们一家人又在屋里、猪圈里、菜窖挖了新洞口，我家成了八路军的地下医院。我跟我兄弟在西屋夹道里偷着挖地道，挖出来的土撒到街上垫道，不敢堆成一堆，容易露馅。

当时，我家前后掩护和护理的轻重伤员达73名，处理伤口、换药、洗绷带、烧水做饭、端屎端尿这些活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也帮着我娘打下手，还负责站岗放哨。有时候，我娘让我去街上的洞口、村外的战壕沟里给八路军送饭、送水，有白菜、高粱饼子，八路军战士问我，你不胆小啊?我说，我胆小就不来了。”

我们一家人与八路军结下了深厚感情，伤员们都亲切地称我娘为“娘”。1944年11月，冀中军区授予我娘“冀中子弟兵的母亲”光荣称号。1945年，我娘还参加了晋察冀边区群英大会。1964年12月，我娘63岁时因病逝世。

———刘敬影
【讲述抗战故事·回望历史瞬间】—上观嘉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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