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红 | 麾村民俗风情之十五:庙会

麾村民俗风情之十五:庙会
丁中老校友 刘继红

作者刘继红先生,麾村人,丁中1966届校友。

迎神赛会,看到的是神驾出游,八面威风,折射的是中华民族的信仰和追求;集场盛会,呈现的是琳琅满目,热闹非凡,留下的是男女老少的欢愉和满足;亲朋欢聚,听到的是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蕴含的是亲朋好友间的亲情和友情。


八面威风迎神会
过去,老家麾村乡境内共有庙宇18座,其中具有一定规模并一直延续至今的庙会有四处,即农历二月十五日的野田庄关帝庙会、农历二月二十一日的麾村吕祖庙会、农历二月二十八日的秦家巷都天庙会和农历三月初八的苏家庄万岁庙会。
相传这几个庙会均为该庙所供奉的菩萨的生日。这天,菩萨更换新袍,盛装打扮,坐上神驾,由八名青壮年抬出庙来巡游,并举行祭会,以求消灾赐福,古称迎神赛会,也叫出会。出会的时候相当热闹,几乎完全仿照古时官场全副执事仪仗,掮旗打伞,浩浩荡荡,八面威风。前有几面大锣鸣锣开道,后有数条龙灯翻滚飞舞,锣鼓助威。接着是各种民间文艺,挑花担的、荡秋千的、踩高跷的、荡湖船的,每样后面都伴有管弦乐队,表演者边舞边唱,争相斗胜。紧跟着的是各式香亭、彩棚花架,内燃檀香。各香亭主不惜重金礼聘琴师高手,以求会上争雄。琴瑟迭奏,笙箫齐鸣,悠扬婉转,响遏行云。随之各式旗幡招展,各样灯具争辉。最后为神驾,前有金爪钺斧、肃静、廻避等仪仗,左右是装扮起来的护驾差役,还有一脱光上衣、头戴花帽、手执九环铁棍、嘴穿钢锥的神汉(俗称马披),在神驾前护卫,前道阻塞,则赶去挥棍开路,人皆避让。神驾后面跟着若干求福消灾的善男信女,手执神香拜登,神驾一停,立刻拜伏于地,状极虔诚。神驾所到之处,家家户户都要焚香礼拜、鸣放鞭炮,以示敬意。与出会的同时,还要搭高台唱戏,以烘托热烈喜庆气氛。

抗日战争爆发后,因受日伪残害,群众无心热闹,迎神赛会暂告停止。解放后,政府提倡移风易俗,因势利导,把庙会之日改为物质交流大会,旧庙会的神秘色彩渐渐淡化。

琳琅满目交流会
庙会之日,烧香拜佛者齐聚,同时也引来了四乡八邻观赏游玩,走亲访友。正因如此,生意之人看到了商机,纷纷前往摆摊设点,什么熟食小吃、铁木农具、京广百货、花木土产等等,各色买卖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出会这天,各式江湖人物也齐来会上找钱,跑马卖解的、玩杂耍的、看西洋镜的、算命打卦的、拔牙镶牙的、卖狗皮膏药的,等等,皆使出浑身解数,吸引游客。会场上人头攒动,拥挤非凡,尤以麾村的二月二十一会期最为热闹。这天,四乡群众赶来看热闹的、买物品的,络绎于途。听老人们说,1932年麾村二月二十一庙会上出现的雕刻精致的洛阳桥,上下三层,各层装置雕刻的各种神仙故事肖像,神态飘逸,形象逼真,轰动了十里八乡的群众涌向麾村,此后麾村二月二十一庙会更加名声大噪。
从我小时候记事开始,麾村庙会的迎神赛会已是烟消云散,杳无踪迹,但由此而形成的集市一直延续了下来,生意依然火爆。集场的前一两天就开始有生意人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抢占摊位。过去麾村地区陆路交通相对闭塞,没有一条像样的大路,更谈不上公路,商贩们大多推着独轮车、拉着板车运货,更多的是肩挑背扛。但麾村的水路交通尚可,境内有赤练港、丁泰河、野田河,都是活水河,连贯通扬运河、盐邵河、三阳河,直通里下河,各路商贩撑篙杨帆,驾船而来,村内所有河道都停满了做小生意的船只,像我们老家东门楼的沟头嘴儿、老街北头石桥口,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其中不乏有宝应卖烂藕荸荠的、里下河卖老葱蔬菜的。各种摊位沿街而设,有搭棚撑伞的,有席地而摊的,从街头摆到巷尾,再从巷尾伸向村头路边、沟坎河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可以站人都有人摆摊,路人摩肩接踵,举步维艰,有的干脆从田间绕行,庄子附近的麦苗皆招践踏。
从1953年起,政府为了活跃农村经济,积极提倡利用各地庙会之日,举办城乡物资交流会。那年农历二月二十一日,乡政府还在麾村南头一空地上搭起了高台,上挂“麾村物资交流大会”的横幅,拉起了两只高音喇叭,开展相关的宣传活动,并宣布:“麾村二月二十一物资交流大会会期三天,欢迎大家踊跃参加。”这说明政府正式将庙会命名为“物资交流大会”,并介入了对庙会的宣传、管理、引导工作。不过人们还是习惯称之为集场。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供销社、商店也纷纷出摊经营并四处赶集。作为东道主的麾村供销社每年都早早的为左右四邻的供销社抢占摊位,借用物品,提供方便。除了本地的各供销社、商店,还有扬州、泰州甚至苏南的一些供销行业也纷至沓来,尤以苏南的洋布纱巾颇受年轻女性的亲睐,国营集体企业几乎占据了物资交流会的半壁江山。后来,随着经济体制改革,供销社、商店逐步淡出集场,个体商贩、散兵游勇一跃而成集场的主力军,有搭帐摆摊的,有行走叫卖的,有卖玩具糖人的,有卖甘蔗荸荠的,呼喊声、说唱声、锣鼓声、喧哗声交织一起,其喧闹繁华程度丝毫不减当年,甚至更胜一筹。


推杯换盏亲友会
麾村人历来都把这一天作为盛大的节日,盛邀远近的亲朋好友前来赶集做客,热情好客的麾村人就像过年一样招待八方来客。集场的前一两天人们就开始忙活了,锅上煮着炖着,盆里泡着养着,地上撂着摊着,炊烟袅袅,空气中满是油炸的香味,洗菜的河面上,漂着一波又一波的油花,家家户户都忙着为集场招待亲戚朋友做准备。集场当天,更是像打仗一样淘米洗菜,烧火做饭,切碟摆盘。遇有熟识近邻会习惯性地问上一句:“你家今年几桌?”“三桌,你们呢?” “不晓得呢,约是约了两桌,不知道来几个呢,弄不好两桌坐不下。”等到一个一个亲戚朋友拎着礼品进得门来,寒喧几句,磕了几把瓜子便纷纷入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谈论着过去一年的家事国事、家长里短;议论着刚才在集市上看到的趣闻轶事、奇妙花絮,高谈阔论,把酒言欢。
席间,免不了有各种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倚在门口,手心向上要钱要饭,主家自然会给些饭菜或几个零钱,打发其赶紧离开,不能让客人们因此而扫兴;然而当那些拉着胡琴、唱着小调的来到门前,却倒引起了客人们的兴趣,有唱吉利溜言的,有唱风流才子的,也有唱流行歌曲的,亲戚听得新鲜,听得开心,硬是要拿出零钱,让他们再唱两个,以助酒兴。
席毕,有人上了麻将桌,方寸之地,围城大战;有人喝茶唠嗑,天南海北,意犹未尽;有人迷迷糊糊,东倒西歪,鼾声如雷,进入梦乡;有的人则认为今天是来逛集场的,又不是来睡觉的,于是便两两结伴,或三五成群,带着孩子,直奔集市而去。男人们在卖铁木农具的地方转来转去,寻找合适的翻耙掃竹,顺便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女人们自然是要光顾成衣布匹摊点,精心挑选,讨价还价;孩子们则流连于食品和杂耍的世界里,嘴上吃的,手上拿的,再来几个套圈圈,碰碰运气;老人们思考的是给邻居、老友和没来赶集的孩子们带点儿什么吃的,烂藕荸荠自然是少不了的。一圈下来已是筋疲力尽,汗流浃背,又转回了主家。这时睡觉的也该醒了,聊天的也聊得差不多了,打麻将的也该散局了,大伙儿也该回家了。临别前除了千谢万谢主人的盛情款待,还要再三邀请“X月X日(指XX集场)到我们那块去玩哦!”“好的好的,一定去,一定去!”主客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依依不舍,挥手道别。

庙会习俗流传千年,亘古不变。迎神赛会,看到的是神驾出游,八面威风,折射的是中华民族的信仰和追求;集场盛会,呈现的是琳琅满目,热闹非凡,留下的是男女老少的欢愉和满足;亲朋欢聚,听到的是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蕴含的是亲朋好友间的亲情和友情。一年一度的庙会,勾起的是那难以忘怀的儿时记忆和那挥之不去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