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有约——玄人周子良传(一)

一、写在前面的文字

我打算写一个人,一位生活在距今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古人。他名叫周子良,是道教茅山宗开创者陶弘景的弟子。周子良是一位年轻的道士,说他年轻,是因为他死时仅有20岁(古人计算年龄多用虚岁,实际年龄只有19周岁)。周子良的死,以今天的看法是服药自杀身亡。但按照他自己内心想法及当时许多人的认知,他是在履行与神仙的约定,到仙界——东华保晨司任职去了(最初仙界召他任保命府保籍丞,后又转任保晨司)。
周子良就是我要讲的故事的主人公,他是一位曾经在这个世界生活过十九年的青年,带着去仙界任职的使命主动放弃了人世生活。
在故事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写点别的文字,交代一下自己的想法。我不想把它称为“前言”,因为,我们通常看到的“前言”大多是作者写完正文后才写的,所以,就暂且叫它“写在前面的文字”吧!

(一)理解

我想先说说关于“理解”的问题。
“理解”在生活中非常重要,“被理解”或者“理解别人”几乎成为一种奢望,但它却常常左右我们的情绪,影响我们的生活。
其实,“理解”之所以重要,恰恰是基于它的不可能。生活中,我们不总是奔波在理解与被理解的路上吗?!一方面,我们因为所谓的不被“理解”而痛苦;另一方面,我们毫无意识地坚信个人认知的正确。
“理解”无非就是一种理想的状态而已。既然如此,你也就不必苛求我要讲一个大家都“理解”的故事,如果你觉得我讲的这些人、这些事无法理解,那你就选择无视他们吧,至少不必为此耿耿于怀,更不必因此义愤填膺。生命已足够短暂,大可不必浪费在一些无谓的事情上面。
近代以来,由于人们对理性的自我期许,知识与逻辑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拥趸,我们也的确有足够多的理由去相信人类的理性,但我们却也常因此陷入另一个误区:许多曾经发生过的事,曾经与我们一样鲜活的古人,因为我们无法用理性去“理解”,不符合我们这个时代的知识与逻辑,就认为它不可能发生,认为他们不曾存在过,或者不曾那样存在过,而将他们归为荒诞或虚妄。

生活并不总能用理性或者逻辑加以演绎,否则又何来痛苦与无常呢?更何况我要讲的故事还发生在遥远的过去呢?那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今天的时代。故事中的人和事,都是真实的,但却不一定是我们能够理解的。
其实,当我们将自己拥有的知识、逻辑上升为唯一的判断标准时,我们就早已背弃了理性。我们的自以为是,遮蔽了我们的双眼,让我们只能看到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正如我们拥有自己的知识与逻辑一样,古人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知识和逻辑,他们有权利相信他们的世界,他们有权利去相信自己生活中的种种真实。如果他们认为天是圆的,那就是圆的;如果他们认为地是方的,那就是方的;如果他们相信璇玑玉衡、五星顺逆,相信天上飞仙、地下使者,相信万物有灵、报应不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应有的权利。而且,我们的否认,对他们而言又有意义吗?过去,不会因为我们的否认而改变。
每个时代的人们,都认为自己离真理最近,或者只有他们才掌握真理,于是乎睥睨过去,激扬未来。但过客终究是过客,我们既不比古人更幸运,也不比来者更不幸,我们终将与他们一样,都只是曾经在此世界生活过而已,大家都是人类历史进程中的一个细小的环节罢了。时间不会眷恋任何人,我们也不会比任何人更有意义或价值。这不是虚无主义,也不是悲观主义,而是对人类过去应该有的一种尊重。尽可能以一种平等或者尊重的方式去看待逝去者,看待那些不喜欢、不相信和不理解的人和事。每个人都是自己时代的囚徒,文化与社会在我们出生前就已经筑好了牢房,这牢房甚至没有窗户,也没有放风的机会。它无需看守,因为我们每个人既是囚犯也是看守者。身处牢房之中,我们却相信自己是自由的,并悲悯或者武断地将他人视为囚徒。须知,我们和古人一样。
(二)过去
我要写的人和事都发生在过去,我们喜欢将“过去”称为历史。有人认为历史就是过去。历史中是有过去,显然并不是所有的过去都是历史,历史中也并不总是过去所以,为了以示区别,我将自己要写的人和事称为“过去”。但我也深知,这种无意义区分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而已,它唯一的目的无非是表达自己对“历史”一种拒斥罢了,仅此而已,其实我要写的也还是“历史”,不多也不少。干脆点说,就是一种欲迎还拒的矫情!
既然要写的是过去,我们总是希望能回归到那曾经的时空中。但是,这种回归却常常带有许多附加物。我小时看过皮影戏,常常为其方寸之间光与声的灵动而痴迷,但是那些不时透过幕布露出的“黑手”,又瞬间会让我从幻境中走出来,知道这些灵动的声影都是有人在幕后操控的。过去也罢,历史也好,都是被叙述的,被选择的,被界定的……,基于此而言,过去从来没有自我的主体性,何止过去,我们自己又在多大程度上具有所谓的主体性呢?我们不也同样被叙述、被选择、被界定吗?当然,也大不必因此而绝望,如果我们拉长镜头,将皮影、幕布、灯光及幕后的表演者乃至观众,都拉入我们的视野中,就可以看到一幅更加广阔的场景。这广阔的场景虽然未必就是过去的全部,但是,至少让我们能看的更多些,当我们无力去展现全部的过去时,我们不妨努力看多些,看远些。
周子良的人生非常短暂,他留下的文字并不多。
但他曾很认真地活着,他信奉他的家人、师长及生活所教会他的各种知识,他的选择正是源于他的认真,他并不知道生活中有些知识只是人们用来说说的,你不能当真。
所以,我们要叙述他的人生,当然不能仅仅描述他的生活,还需要描述他所信奉的知识是从哪里来的生活中,几乎每一个看上去“自由”的选择,都是被赋予的,甚至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注定了。努力揭示他生活的时空,努力揭示他出生前就已经存在的世界,努力揭示他的种种不自由,将个人的命运投射到更加广阔的历史场景中,这正是我们要描述的一种过去。

时间会将我们生活的痕迹冲刷殆尽,让后来者找不到任何你曾经来过的蛛丝马迹。你活着,世界仿佛是你的,待你离开,几乎没人会记起你的存在,或者说这个世界压根就不曾知道你曾来过。但有些人,却以文字形式存在着,让后人知道他曾经来过。这不能说是一种幸运,因为,他没有办法制止我们对他生活的想象与描述,面对我们肆意的曲解,他甚至连愤怒的权利都没有!所以,我想先表达一份歉意,为我们的曲解,为我们的种种推测与叙述。

生活会让人莫名的焦虑,有时候即使什么都没发生,而你却起卧不安,绕室彷徨。年龄的增长,这种焦虑也会日益增长。写东西时,也常常会如此!每一个文字,你都要担心它是否能传递你的想法,或者能否将自己真实的想法遮蔽。这种焦虑,不仅仅是因为对自己文字的不自信,还源于人们的阅读体验。阅读如果不能带来益处,就会被视为没有价值和意义,因此,通过写作呈现出的文字,难免会有字斟句酌的迎合。堆砌的辞藻,新奇的比喻,刻意的搞笑,这一切都只为获得读者的认可。这个时代,被污染的不仅仅是环境,还有我们的文字。但我们还不得不使用它。据说人们之间最高境界的交流是一种“无言”的状态,但不同时空的人们又如何能做到无言的交流呢?所以,文字依旧还是那个文字,被污染了的“我爱你”仍是恋人之间最常用的倾诉方式,你在听到对方的这种倾诉时,你不会想它曾经被多少“渣男”或“渣女”污染过。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表达一种歉意,因为接下来,我也会用这被污染的文字来讲述一个故事!
故事将在每个周日更新,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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