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冉丨她和他
她，27岁，报社编辑，单身。她一直在等一个男人出现，可以相爱的，可以娶她的男人，然而这个男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他，45岁，报社主编，已婚。妻子在美国，女儿在那儿读书，一直没有回来，婚姻形同虚设。
她，十五岁，读了他的第一本小说，在那个纯净的年代，他的名字就以那样的一种姿态划进了她的生命里，从此再也挥之不去，十年之后，她终于见到了这个男人。刚进杂志社，她觉得他是自己的领导，而且威严，她有些害怕。
那天下午，他通知她去一下他的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他看着她，说话很简单，解释了一下叫她来的大致意思，是有篇稿子需要她写，可以赚点钱的稿子。她接过那堆材料便告辞出了办公室。回到编辑部，她把一摞材料扔到桌子上，打开电脑……
几天后稿子写完了，她给他打电话：“稿子写完了，给您送过去吗”？他说：“那就麻烦你送到我的办公室吧”。她在桌前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没有什么破绽，便放下镜子，然后走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看了看稿子，说：“辛苦你了，明晚请你吃饭好吗”？她暗暗一喜，调皮一笑：“恭敬不如从命，谢谢啦”！
第二天下午，她依然穿昨天那套衣服，只是不精心地把头发绾了起来，然后换了一个手提包。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为了和他一起吃饭还要刻意打扮一下，怕他看轻。
晚上，同事稀稀拉拉地从她身边走过，下班了。办公室没有开灯，光线越来越暗，她在黑暗中坐着，有些颓然，她想：“他是什么意思？已经忘记了？还是故意把她晾一晾”。她失落，决定先走。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她看着闪烁的手机却没有动，因为她不能让他觉得她接他的电话接得这么快。铃声停了，一秒钟之后再次响起，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这次，在电话停下来之前她接通了，他先是道歉，然后告诉她，在楼下车里等她。
吃饭时，他突然闲闲地说了句：“这个包很适合你，是不是在很多包里一见钟情的那种”。她大惊，从刚才进来后她的包就放在椅子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他却已经看到了。准确地说，一两眼之间，他已经把她尽收眼底了，她的心思他全看到了。一瞬间，她的脸有些微微的发烧，便拿着杯子喝水挡住了脸……
又有几天没有见面，她没有联系他，因为她要按兵不动，尽管她已经喜欢他很久了。一天下班后，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手机响了，她有些吃惊，是他。他问：“你在哪里”？她有些紧张，说：“在办公室”。他说：“下来吧，我在办公楼下等你”。她挂了电话，突然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取出镜子象征性的朝里面看了看，然后抓起包下了楼。
上车后两个人都沉默着，后来他们有一句没一句淡淡地聊着，聊一些最无关紧要的闲话。他后来把车停在河边，他沉默了一会说：“到河边散会步好吗”？她略一犹豫就答应了。他们沿着河走了很远，河边有风，她的长发四处飞扬起来，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有些冷。这时，他的一只手抬起来很自然地放到了她的肩上，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揽在怀里。她没有任何挣扎，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地投进了他的怀抱。这一抱像是已经等了十年八年，又像是生疏到连碰都不敢碰。他们默默地拥抱了一会儿，她便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他也没有阻拦，放开了她，继续往前走……
有时候她也想，一个有妻子的男人还想怎么样？自己是不是应该早点离开这个男人，可是她管不了自己，只要是他，她就拒绝不了的。
又过了两个月，有一个消息传遍了杂志社，那就是他的妻子从美国回来一趟又走了，回来是为了签署离婚协议的。也就是说，这个男人真的离婚了。但他一直没有和她联系，她暗暗斥责自己，绝不能再纵容自己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幻想了，这个男人是被宠坏了，他有什么好的，都那么大了，也不见得有几个钱，要是世俗点的女人哪能看上他？但她从主编室经过的那一瞬间里，她的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他甚至没有说一句“喜欢她”的话，却把她折磨得如此不堪……
这天下班，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却是他打来的电话。她有些忐忑，只要是下班的时候，他给她打来的电话，她就知道是什么事了。果然，他约她出去一起吃晚饭，因为她拒绝不了，她当然还是去了。两个人边吃边无关痛痒地聊着一些工作上的琐事，直到饭吃到尾声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平静地说：“我离婚了”，然后他一直看着她的目光，突然他迟疑了一会，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无声地抬头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有微风里水波一样的快乐，很浅很浅却是动人心魄，她猜想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终于开始说话：“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终究要找个人结婚的，你明白吗”？她怔怔的看着他，像是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不再说话了，而她就那么看着他，然后她目光里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下去了，变暗了。他不敢看她的目光：“我承认，我是喜欢你的，可是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我已经快五十了，你想过了吗”？
“可是我不在乎”。她说这句话是本能，她还存在希望。
“你毕竟还小，我们在一起会有很多压力的，世俗的、单位的、亲朋好友的，各方面的压力都有”。他无奈却无比真诚地说。
“你就在乎这些吗”？
“我也是人”。
多好的理由，她还能说什么呢，他也是人。
这就算是他和她之间的一个告别仪式吧，从那个晚上之后，他和她真的越来越疏离了。在杂志社里，他甚至会远远地见到她就避开了，他是刻意的，她知道。他是在告诉她，他们之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事实上，从开始就没有过什么，一切只是她自己想像的罢了。
这天他忽然又约她吃饭，自从他明确告诉她不可能会娶她之后，两个人就再没有一起吃过饭。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发生？她忽然有些紧张、有些忐忑，还有些压抑的喜悦。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从桌子的对面望着对方。他默默地吃了几口菜，忽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放下筷子，顿了顿，才慢慢地对她说了一句：“我要结婚了”。她惊呆了，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继续不太流畅地说：“你挺好，我也真的喜欢你”。她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多么戏剧性，他真的离婚了，真的又要结婚了，却不是和她。她想到了下班接他电话时做过的种种猜想，真是耻辱，她静静地看着他笑了，在灯影下流出了很多眼泪，却还是笑。
在他结婚那天，她穿了件紫色碎花旗袍，很安静的颜色，却是最妩媚的衣服。婚礼上，她看着这个男人，她决不能让他看出她的悲伤，她要让他看到他的漂亮和从容。婚礼上很多人都在看她，看她顾盼生风，娇媚娇艳到了极致……
从婚礼出来的路上，她婷婷袅袅地一路走着，就像背后还有无数目光如聚光灯一般打过来，来不点半点马虎。而她却边走边流泪：她在做一种祭奠，她要彻底地埋葬这段时光和这个男人，她要强迫自己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就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作 者 简 介
张冉，女，息县人，英语老师，现居信阳，系中国著名行走散文作家联盟成员，自媒体《行参菩提》签约作家。读书，看世界；心宽，眼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