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七年 章华之台 晋治杞田 子产论鬼 卫国立元 倚门而歌

【经】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三月,公如楚。叔孙婼如齐莅盟。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卒。九月,公至自楚。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十有二月癸亥,葬卫襄公。公元前535年,丙寅,周景王十年,鲁昭公七年,齐景公十三年,晋平公二十三年,秦哀公(爘公)二年,楚灵王六年,宋平公四十一年,卫襄公九年,陈哀公三十四年,蔡灵公(灵侯)八年,曹武公二十年,郑简公三十一年,燕悼公元年,吴余祭(亦书馀祭)十三年,许悼公十二年,邾庄公(邾庄子)六年,杞平公元年,纪僖侯六年,莒著丘公七年,滕悼公四年,薛献公四十四年。

暨齐平,齐求之也。癸巳(十八),齐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听命?先君之敝器,请以谢罪。”公孙皙曰:“受服而退,俟衅而动,可也。”二月戊午(十四),盟于濡上。燕人归燕姬,赂以瑶瓮、玉椟、斗耳,不克而还。

“虢”,燕地,在今河北沧州市的任丘市天门口乡,有虢城遗址(西汉时置高郭侯国,故又名高郭城)。

“濡上”,即濡水之滨,濡水出自今河北保定市高阳县东北,至今河北沧州市的任丘市鄚州镇入易水,则濡上当在任丘市西北。

七年春季,周王朝历法的正月,北燕和齐国讲和,这是由于齐国的要求(杜预注曰:齐伐燕,燕人赂之,反从求平,如晏子言。)。癸巳(十八),齐景公住在虢地。燕国人求和,说:“敝邑知道罪过,岂敢不听从命令?请求把先君的破旧器物用来谢罪。”公孙皙说:“接受他们的归服而退兵,等待有空子再采取行动,可以这样做。”二月戊午(十四),在濡水边上结盟。燕国人把燕姬嫁给齐景公,送给他玉瓮、玉柜、玉杯。齐国没有取得胜利而回国。

楚子之为令尹也,为王旌以田。芋尹无宇断之,曰:“一国两君,其谁堪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无宇执之,有司弗与,曰:“执人于王宫,其罪大矣。”执而谒诸王。王将饮酒,无宇辞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隐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也。逃而舍之,是无陪台也。王事无乃阙乎?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盗有宠,未可得也。”遂赦之。

      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大宰薳启强曰:“臣能得鲁侯。”薳启强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皇,况能怀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赖之,岂唯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

       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

       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

“汝”,汝水,楚国与郑国的分界线。

“章华之台”,章华宫,据说是我国历史上最早的皇家园林宫殿建筑群。1999年以来,考古人员对位于湖北潜江市西南60里处的“龙湾遗址”进行勘探试掘,取得重大成果。在四平方公里范围内,探出春秋晚期夯土台基22座,以及贝壳路、台阶、回廊、地下排水管道、土木结合的榫卯结构大型柱洞、土木结构夯土台基等遗迹,显露出庭院林立、湖河环抱的离宫气象。考古人员认定此即历史记载中的“章华宫”。据说楚王好细腰,故灵王之臣以一饭为节,此事见于《战国策》和《墨子》。杜预注曰:章华,南郡华容县。

楚灵王做令尹的时候,打了国王用的旌旗去打猎(杜预注曰:析羽为旌,王旌游至於轸。),芋尹无宇(前543年称申无宇)砍断旌旗的飘带,说:“一个国家两个君主,有谁能忍受得了?”等到楚灵王即位,又建造章华宫,接纳逃亡的人安置在里面。无宇的守门人逃到章华宫里(杜预注曰:有罪,亡入章华宫。)。无宇要抓他,管理宫室的官员不肯,说:“在国王的宫里抓人,这罪过就大了。”抓住无宇而进见楚灵王。楚灵王准备喝酒,无宇申诉说:“天子经营天下,诸侯治理封疆,这是古代的制度。边境之内,哪里不是国君的土地?吃着土地上的出产,谁不是国君的下臣?所以《诗》说:'普天之下,无不是天子的土地。沿着土地的边涯,无不是天子的臣仆(《诗经·小雅·北山之什·北山》)。’天有十个日子,人有十个等级。下边以此事奉上边,上边以此祭祀神明。所以王统治公,公统治大夫,大夫统治士,士统治皂,皂统治舆,舆统治隶,隶统治僚,僚统治仆,仆统治台。养马有圉,放牛有牧,各有专司以应付各种事情。现在官员说:'你为什么在王宫里抓人?’不在王宫,又在哪里抓他呢?周文王的法令说,'有逃亡的,要大肆搜捕’,因此就得了天下。我们的先君文王制订惩罚窝藏的法令,说,'隐藏盗贼的赃物,和盗贼同罪’,因此就得到直到汝水的疆土。如果按照那些官员的做法,这就是没有地方去逮捕逃亡的奴隶了。逃亡的就让他逃亡,这就没有奴仆了。这样,国家的工作恐怕就会有所缺失了!从前武王列举纣的罪状通告诸侯说:'纣是天下逃亡者的窝藏主,是逃亡者聚集的渊薮。’所以人们致死也要攻打他。君王开始求取诸侯而效法纣,只怕不可以吧!如果用两位文王的法令来逮捕盗贼,盗贼是有地方可抓的。”楚灵王说:“抓了你的奴隶走吧。有一个盗贼正受到恩宠,还抓不到呢。”于是就赦免了无宇。

楚灵王建成章华之台,希望和诸侯一起举行落成典礼。太宰薳启彊(䓕启强,薳启彊)说:“下臣能够得到鲁侯。”薳启彊前来召请鲁昭公,致辞说:“从前贵国的先君成公命令我们的先大夫婴齐说:'我不忘记先君的友好,将要派衡父光临楚国,镇抚安定国家,使得你们百姓安宁。’婴齐在蜀地接受了命令。接受命令回来,不敢废弃,而祭告于宗庙(杜预注曰:蜀盟在成二年(前589年)。楚国公子婴齐(令尹子重)侵犯卫国,随之侵犯鲁国的蜀,鲁国请盟,送给楚国三百工匠,衡父(公衡)为质,不久衡父逃归。)。过去我们先君共王伸着脖子向北望,每天每月都在盼望着贵国使者的到来,世代相传,到今天经历四位国王了(杜预注曰:四王,共、康、郏、敖及灵王。)。恩赐没有来到,只有襄公为了我国的丧事而光临(杜预注曰:襄公二十八年(前545年),如楚临康王丧。)。孤和手下的几个臣子心中动摇失掉了主意(杜预注曰:在哀丧故。),治理国家尚且不得闲空,哪里还能够怀念您的恩德(杜预注曰:言有大丧,多不暇。)!现在君王如果移步屈尊,和寡君见面,使楚国得到福泽,以重申蜀地那次会盟,送来君王的恩惠,这样,寡君就已经受到恩赐了,哪里敢希望再像蜀地那次结盟一样(杜预注曰:言但欲使君来,不敢望如蜀复有质子。)!敝邑的先君鬼神也会嘉许和依靠它,岂独寡君?如果君王不来,使臣请问君王带兵出动的日期(杜预注曰:问鲁见伐之期。),寡君将要捧着进见的财币,而到蜀地去见君王,以请问鲁先君成公的恩赐。”

鲁昭公准备前去,梦见鲁襄公为他出行,祭祀路神。梓慎说:“君王最终是去不了的。襄公去楚国的时候,梦见周公祭祀路神,然后出行。现在襄公在祭祀路神,君王还是不去为好。”子服惠伯(子服椒)说:“去!先君从没有去过楚国,所以周公祭祀路神来引导他。襄公去过楚国了,然后祭祀路神,来引导君王。不去,到哪里去?”

三月,昭公到楚国去,郑简公在师之梁(郑城门)慰劳昭公。孟僖子(仲孙玃)做副手,不能相礼。到达楚国,不能对答郊外的慰劳礼(杜预注曰:为下僖子病不能相礼张本。)。

楚子享公于新台,使长鬣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薳启强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楚灵王在新台(即章华台)设享礼招待鲁昭公,让一个长须的人相礼(杜预注曰:欲光夸鲁侯。正义曰:吴楚之人少须,故选长鬛者相礼也。)。把大屈之弓送给昭公表示友好(杜预注曰:宴好之赐。)。随即又后悔。薳启彊(太宰)听说这件事,进见昭公。昭公跟他说起这件事,薳启彊下拜祝贺。昭公说:“为什么祝贺?”薳启彊回答说:“齐国和晋国、越国想要它很久了,寡君并没有肯定给他们,而送给了君王。君王防备抵御三个邻国(杜预注曰:言齐、晋、越将伐鲁而取之。),谨慎地保有宝物,难道敢不祝贺吗?”昭公恐惧,就把弓送还给楚灵王(杜预注曰:传言楚灵不信,所以不终。)。

《国语卷十七·楚语上 灵王为章华之台(一作伍举论台美而楚殆)》:“灵王为章华之台,与伍举升焉,曰:“台美夫!”对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听德以为聪,致远以为明。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高、彤镂为美,而以金石匏竹之昌大、嚣庶为乐;不闻其以观大、视侈、淫色以为明,而以察清浊为聪。“先君庄王为匏居之台,高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问谁宴焉,则宋公、郑伯;问谁相礼,则华元、驷騑;问谁赞事,则陈侯、蔡侯、许男、顿子,其大夫侍之。先君以是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君为此台也,国民罢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官烦焉,举国留之,数年乃成。愿得诸侯与始升焉,诸侯皆距无有至者。而后使太宰启疆请于鲁侯,惧之以蜀之役,而仅得以来。使富都那竖赞焉,而使长鬣之士相焉,臣不知其美也。“夫美也者,上下、内外、小大、远近皆无害焉,故曰美。若于目观则美,缩于财用则匮,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为?夫君国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矣,君安得肥?且夫私欲弘侈,则德义鲜少;德义不行,则迩者骚离而远者距违。天子之贵也,唯其以公侯为官正,而以伯子男为师旅。其有美名也,唯其施令德于远近,而小大安之也。若敛民利以成其私欲,使民蒿焉望其安乐,而有远心,其为恶也甚矣,安用目观?“故先王之为台榭也,榭不过讲军实,台不过望氛祥。故榭度于大卒之居,台度于临观之高。其所不夺穑地,其为不匮财用,其事不烦官业,其日不废时务,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城守之木,于是乎用之;官僚之暇,于是乎临之;四时之隙,于是乎成之。故《周诗》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夫为台榭,将以教民利也,不知其以匮之也。若君谓此台美而为之正,楚其殆矣!””

楚灵王建造了章华台,和伍举(椒举)一起登了上去,说:“这高台真美啊!”伍举回答说:“我听说国君把有德而受到尊崇当作美,把安抚百姓当作快乐,把能听从有德的人当作听觉灵敏,把能招致远方的人归附当作贤明。没有听说把土木建筑的高大和雕梁画栋当作美,把钟磬笙箫等演奏乐队的盛大和喧哗当作快乐;没有听说把观赏的场面大、看到的东西奢侈、迷乱于姿色当作目光明亮,把能分辨音乐的清浊当作耳朵灵敏。“我们先君楚庄王建造的匏居台,高度不过可以观望国家吉凶的气象,台大不过能够容纳宴会的杯盘,用的木材不占用国家的守备,财用不增加官府的负担,百姓不误农时,官吏不打乱日常的政务。说到宴请的有谁,是宋公(宋文公)和郑伯(郑襄公);说到有谁导引朝见的礼节,是华元和驷騑(公子騑);说到有谁辅佐宴会事务,是陈侯(陈成公)、蔡侯(蔡文公)、许男(许昭公)和顿国国君,他们的大夫们各自陪侍自己的国君。先君就靠这样消除祸乱,战胜敌国,而并不得罪诸侯。现在您建造了这高台,使国家和百姓疲惫不堪,钱财都用光了,年成不好,百官烦忙,举国上下都来建造它,化了好几年才建成。希望有诸侯来庆贺,和他们一起首次登上高台,可是诸侯们都拒绝没有一个来的。后来派太宰启疆去请鲁侯(鲁昭公),并用蜀地之战威胁他,他才勉强前来。又叫俊美娴雅的少年辅佐宴会事务,长髯美须的士人导引朝见,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美。“所谓美,是指对上下、内外、大小、远近都没有妨害,所以才叫美。如果用眼睛看起来是美的,财用却匮乏,这是收括民财使自己富有却让百姓贫困,有什么美呢?当国君的人,要与百姓共处,百姓贫瘦了,国君怎么能肥呢?况且私欲太大太多,就会使德义鲜少;德义不能实行,就会使近处的人忧愁叛离,远方的人抗拒违命。天子的尊贵,正是因为他把公、侯当作官长,让伯、子、男统率军队。他享有美名,正是因为他把美德布施给远近的人,使大小国家都得到安定。如果聚敛民财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使百姓贫耗失去安乐从而产生叛离之心,那作恶就大了,眼睛看上去好看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先王建造台榭,榭不过是用来讲习军事,台不过是用来观望气象吉凶。因此榭只要能在上面可以检阅士卒,台只要能登临观望气象吉凶的高度就行了。它所在的地方不侵占农田,它的建造不使国家的财用匮乏,它的工作不烦扰正常的政务,它占用的时间不妨碍农时。要在贫瘠的土地上建造它;以建造城防剩余的木料建造它;要让官吏在闲暇的时候前去指挥;在四季农闲的时候建成它。所以《周诗》上说:'经营建造灵台,经营它,建造它。百姓来营造,没用几天就完成了。经营建造的时间不急迫,百姓像孝顺儿子一样都来了。周王来到了园林,母鹿悠然卧伏。(《诗经·大雅·灵台》)’建造台榭,是为了要让百姓得到利益,没听说是为了使百姓匮乏的。如果您认为这高台很美,事情做得正确,那么楚国可就危险了!”)

《越春秋·王僚使公子光传第三》:庄王卒,灵王立。建章华之台。与登焉。王曰:“台美。”伍举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克听以为聪,致远以为明。不闻以土木之崇高,虫镂之刻画,金石之清音,丝竹之凄唳以之为美。前庄王为抱居之台,高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败时务,官不易朝常。今君为此台七年,国人怨焉,财用尽焉,年榖败焉,百姓烦焉,诸侯忿怨,卿士讪谤:岂前王之所盛,人君之美者耶?臣诚愚不知所谓也。灵王即除工去饰,不游于台。由是伍氏三世为楚忠臣。

䓕启强,亦书薳启彊。中国春秋时期楚国的太宰,䓕氏(蒍氏)。

公元前549年,齐侯(齐庄公)既伐晋而惧,将欲见楚子(楚康王)。楚子使薳启强如齐聘,且请期。齐社,搜军实,使客观之。陈文子(须无)曰:“齐将有寇。吾闻之,兵不戢,必取其族。”

秋,齐侯闻将有晋师,使陈无宇(陈桓子)从薳启强如楚,辞,且乞师。崔杼帅师送之,遂伐莒,侵介根。

鲁襄公会晋平公、宋平公、卫殇公、郑简公、曹武公、莒犁比公、邾悼公、滕成公、薛伯(?)、杞文公、小邾穆公会于夷仪,将以伐齐,水,不克。

冬,楚子(楚康王)伐郑以救齐,门于东门,次于棘泽。诸侯还救郑。晋侯(晋平公)使张骼、辅跞致楚师,求御于郑。郑人卜宛射犬,吉。子大叔戒之曰:“大国之人,不可与也。”对曰:“无有众寡,其上一也。”大叔曰:“不然,部娄无松柏。”二子在幄,坐射犬于外,既食而后食之。使御广车而行,己皆乘乘车。将及楚师,而后从之乘,皆踞转而鼓琴。近,不告而驰之。皆取胄于櫜而胄,入垒,皆下,搏人以投,收禽挟囚。弗待而出。皆超乘,抽弓而射。既免,复踞转而鼓琴,曰:“公孙!同乘,兄弟也。胡再不谋?”对曰:“曩者志入而已,今则怯也。”皆笑,曰:“公孙之亟也。”

楚子自棘泽还,使薳启强帅师送陈无宇。

公元前541年,楚灵王(即位后易名熊虔)即位,薳罢(子荡)为令尹,薳启强为大宰。郑游吉(子大叔)如楚,葬郏敖,且聘立君。归,谓子产曰:“具行器矣!楚王汰侈而自说其事,必合诸侯。吾往无日矣。”子产曰:“不数年,未能也。”

公元前538年,冬,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咸尹宜咎城钟离,薳启强城巢,然丹(子革)城州来。东国水,不可以城。彭生罢赖之师。

公元前537年,晋韩宣子(韩起)如楚送女,叔向(羊舌肸)为介。郑子皮(罕虎)、子大叔(游吉)劳诸索氏。大叔谓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汰侈已甚,身之灾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币帛,慎吾威仪,守之以信,行之以礼,敬始而思终,终无不复,从而不失仪,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训辞,奉之以旧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二国,虽汰侈,若我何?”

  及楚,楚子(楚灵王)朝其大夫,曰:“晋,吾仇敌也。苟得志焉,无恤其他。今其来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韩起为阍,以羊舌肸为司宫,足以辱晋,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对。薳启强(太宰)曰:“可。苟有其备,何故不可?耻匹夫不可以无备,况耻国乎?是以圣王务行礼,不求耻人,朝聘有珪,享覜有璋。小有述职,大有巡功。设机而不倚,爵盈而不饮;宴有好货,飧有陪鼎,入有郊劳,出有赠贿,礼之至也。国家之败,失之道也,则祸乱兴。城濮之役(-632年),晋无楚备,以败于邲(-597年)。邲之役,楚无晋备,以败于鄢(-575年)。自鄢以来,晋不失备,而加之以礼,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报而求亲焉。既获姻亲,又欲耻之,以召寇仇,备之若何?谁其重此?若有其人,耻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图之。晋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诸侯而麇至;求昏而荐女,君亲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犹欲耻之,君其亦有备矣。不然,奈何?韩起之下,赵成(赵景子)、中行吴(中行穆子)、魏舒(魏献子)、范鞅(范献子)、知盈(知悼子);羊舌肸之下,祁午、张趯、籍谈、女齐(司马侯)、梁丙、张骼、辅跞、苗贲皇,皆诸侯之选也。韩襄为公族大夫,韩须受命而使矣。箕襄、邢带、叔禽、叔椒、子羽(此六人均为韩氏),皆大家也。韩赋七邑,皆成县也。羊舌四族,皆强家也。晋人若丧韩起、杨肸(叔向),五卿八大夫辅韩须、杨石(食我),因其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余四十县,遗守四千,奋其武怒,以报其大耻,伯华(羊舌赤,叔向兄)谋之,中行伯(荀吴)、魏舒(魏献子)帅之,其蔑不济矣。君将以亲易怨,实无礼以速寇,而未有其备,使群臣往遗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谷之过也,大夫无辱。”厚为韩子礼。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亦厚其礼。

韩起反,郑伯(郑简公)劳诸圉。辞不敢见,礼也。

冬十月,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以报棘、栎、麻之役。薳射以繁扬之师,会于夏汭。越大夫常寿过帅师会楚子于琐。闻吴师出,薳启强帅师从之,遽不设备,吴人败诸鹊岸。

  楚子以驲至于罗汭。吴子(吴王夷末)使其弟蹶由犒师,楚人执之,将以衅鼓。王使问焉,曰:“女卜来吉乎?”对曰:“吉。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卜之以守龟,曰:'余亟使人犒师,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而为之备,尚克知之。’龟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欢焉,好逆使臣,滋邑休殆,而忘其死,亡无日矣。今君奋焉,震电冯怒,虐执使臣,将以衅鼓,则吴知所备矣。敝邑虽羸,若早修完,其可以息师。难易有备,可谓吉矣。且吴社稷是卜,岂为一人?使臣获衅军鼓,而敝邑知备,以御不虞,其为吉孰大焉?国之守龟,其何事不卜?一臧一否,其谁能常之?城濮之兆,其报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报志?”乃弗杀。

  楚师济于罗汭,沈尹赤会楚子,次于莱山。薳射帅繁扬之师,先入南怀,楚师从之。及汝清,吴不可入。楚子遂观兵于坻箕之山。是行也,吴早设备,楚无功而还,以蹶由归。楚子惧吴,使沈尹射待命于巢。薳启强待命于雩娄。礼也。

公元前535年,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大宰薳启强曰:“臣能得鲁侯(鲁昭公姬裯,亦书姬稠)。”薳启强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皇,况能怀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赖之,岂唯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

楚子享公于新台,使长鬣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薳启强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

夏季,四月初一,日食(相当于公历3月18日日全食。)。晋平公向士文伯(士匄)询问说:“谁将要承当日食的灾祸?”士文伯说:“鲁国和卫国会遭到凶险。卫国受祸大,鲁国受祸小。”晋平公说:“什么缘故?”士文伯回答说:“日食的时候日头离开卫国的分野到了鲁国的分野。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灾祸,鲁国就应该承受。这次大灾恐怕要落在卫君的头上吧!鲁国将要由上卿来承当(杜预注曰:八月卫侯卒,十一月季孙宿卒。)。”晋平公说:“《诗》所说的'那个日头发生日食。是什么地方不好(《诗经·小雅·祈父之什·十月之交》)’,是什么意思?”士文伯回答说:“这说的是不善于处理政事。国家没有好政事,不用好人,那就在日月的灾祸里会自找倒霉,所以政事是不能不谨慎的。致力于三条就行了:第一叫做选择贤人,第二叫做依靠百姓,第三叫做顺从时令。”

《新唐书卷廿八 志第十七上》:“昭公七年(丙寅,公元前535年)四月甲辰朔,日蚀。士文伯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新历是岁二月甲辰朔入常,雨水后七日,在奎十度。周度为降娄之始,则鲁、卫之交也。自周初至是,已退七度,故入雨水。七日方及降娄,虽日度潜移,而周礼未改,其配神主祭之宿,宜书于建国之初。淳风驳《戊寅历》曰:“《汉志》降娄初在奎五度,今历日蚀在降娄之中,依无岁差法,食于两次之交。”是又不然。议者晓十有二次之所由生,然后可以明其得失。且刘歆等所定辰次,非能有以睹阴阳之赜,而得于鬼神,各据当时中节星度耳。”

《元史 卷五十三 志第五》:“昭公七年丙寅岁(公元前535年),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今历推之,是月甲辰朔,加时在昼,交分二十七日二百九十八分入食限。”

《汉书卷二十七下之下 五行志第七下之下》:“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董仲叔、刘向以为先是楚灵王弑君而立,会诸侯,执徐子,灭赖,后陈公子招杀世子,楚因而灭之,又灭蔡,后灵王亦弑死。刘歆以为二月鲁、卫分。传曰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其卫君乎?鲁将上卿。”是岁,八月卫襄公卒,十一月鲁季孙宿卒。晋侯谓士文伯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宴宴居息,或尽悴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公曰:“何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公曰:“《诗》所谓'此日而食,于何不臧’,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适(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此推日食之占循变复之要也。《易》曰:“县(悬)象著明,莫大于日月。”是故圣人重之,载于三经。于《易》在丰之震曰:“丰其沛,日中见昧,折其右肱,亡(无)咎。”于《诗·十月之交》,则著卿士、司徒,下至趣马、师氏,咸非其材。同于右肱之所折,协于三务之所择,明小人乘君子,阴侵阳之原也。”

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日,又有日食”。董仲舒、刘向以为这之前楚灵王杀君而自立为王,会盟诸侯(鲁昭公元年,楚灵王弑君自立,四年会诸侯于申),拘捕了徐子,减掉了赖(鲁昭公四年,申之会,楚人执徐子,遂灭赖。),后来陈公子招杀掉太子(《春秋》昭公八年“陈侯之弟招杀陈太子偃师”。),楚乘机灭掉了陈(鲁昭公八年九月,楚人围陈,灭之。),又灭掉了蔡(鲁昭公十一年,楚师灭蔡。),后来楚灵王也被杀死(鲁昭公十三年,楚公子比弑其君虔于乾溪是也)。刘歆认为二月是鲁、卫的分月(钱大昕曰:“'月’当作'日’。与宣十年同。”)。传上说晋侯问于士文伯(伯瑕)说:“谁将遇上日食?”回答说:“鲁、卫讨厌它,卫是大国鲁是小国。”晋侯说:“为什么?”回答说:“离开卫地到鲁地,于是有灾,大概是卫国君主吧?鲁将要为上卿。”这一年八月卫襄公卒,十一月鲁季孙宿卒。晋侯告诉士文伯说:“我所问的日食的事灵验了,可以经常这样占卜吗?”回答说:“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样,事物的次序没有同一,官职没准则,起点相同结果不同,怎么能经常这样占卜呢?《诗经》上说:'有的人,悠闲安居纵情志;有的人,精疲力竭勤王事,他们最后结果就是这样不同。(《诗·小雅·十月之交》)”晋侯说:“六物是什么?”回答说:“岁、时、曰、月、星、辰叫做六物。”晋侯说:“什么叫辰?”回答说:“曰、月相会就叫辰。”晋侯说:“《诗经》上所说的'这日食,更不好,奈何坏事突然降!,是为什么呢?(《诗经·小雅·北山》)”回答说:“这是国家的统治管理工作不好。国家管理不好,又不友善,这是自取日月的变异而遭受的灾祸。所以统治国家大事不可不谨慎,衹不过致力三件事而已:一是选择用人,二是依靠人民,三是顺从时令。”造就是推算日食的占卜循环变复的最基本的要点。《易经》上说:“显示明显的现象,没有比日月更大的了(《易传·系辞上》)。”因此圣人很重视,记载在三经(《易》、《诗》、《春秋》)上。在《易》中则是《丰卦》的《震卦》上说:  “幡幔盛大,曰中见到昏暗,折断右肱的臣,就可以免去灾祸。(《易·丰卦》)”在《诗》的《十月之交》上,就着明卿士、司徒,下至趣马、师氏,都不是有才的人(《诗经·小雅·十月之交》)。与折断右肱相同,合于三件事所选择的,显明了小人压服君子,阴侵犯阳的根源。

晋人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瓶之知,守不假器,礼也’。夫子従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季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听晋,鲁罪重矣。晋师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间晋而取诸杞。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取成。

“成”,即郕,杜预注曰:成,孟氏邑,本杞田。今山东泰安市宁阳县东庄乡郕城遗址。“桃”,位于今山东济宁市汶上县北稍东,在郕以西约140里。杜预注曰:鲁国卞县东南有桃虚。“莱”、“柞”,二山名,位于今山东莱芜市。

晋国派人前来划定鲁国与杞国的边界,季孙(季孙宿)打算把成地给他们。谢息为孟孙(仲孙玃)镇守成地,不同意,说:“人们有这样的话说,'虽然只有小智小慧,守着器物就不能出借(杜预注曰:为人守器,犹知不以借人。),这是礼。'他老人家跟随国君(杜预注曰:夫子,谓孟僖子,从公如楚。),而守臣却丢掉他的城邑,即使是您也会怀疑我不忠的(杜预注曰:言季孙亦将疑我不忠)。”季孙说:“国君在楚国,对于晋国来说就是罪过。又不听从晋国(归还杞田),鲁国的罪过就加重了,晋军必然到来,我没法抵御他们,不如给他们算了。等晋国有机可乘,而再取之于杞国(杜预注曰:侯晋间隙,可复伐杞取之。)。我给您桃地,如果成地重归于我国,谁敢占有它?这就是得到两份成地了。鲁国没有忧患而孟孙增加封邑,您又担心什么呢?”谢息推辞说桃地没有山,季孙又给他莱山和柞山,谢息这才迁到桃地(杜预注曰:谢息迁也。)。晋国人为杞国取得了成地(杜预注曰:不书,非公命。)。

这是一段早年的公案。公元前544年女叔侯办事不力,该归还给杞国的田地没有还尽,此时鲁昭公去了楚国,晋国生气,所以再次来治杞田。

郑子产聘于晋。晋侯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赐子产莒之二方鼎。

      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为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场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为请。”宣子受之,以告晋侯。晋侯以与宣子。宣子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县于乐大心。

      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铸刑书之岁二月,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驷带卒,国人益惧。齐、燕平之月壬寅,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子大叔问其故,子产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大叔曰:“公孙泄何为?”子产曰:“说也。为身无义而图说,从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从也。”

       及子产适晋,赵景子问焉,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以为淫厉,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従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

       子皮之族饮酒无度,故马师氏与子皮氏有恶。齐师还自燕之月,罕朔杀罕魋。罕朔奔晋。韩宣子问其位于子产。子产曰:“君之羁臣,苟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择?卿违,従大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于敝邑,亚大夫也,其官,马师也。获戾而逃,唯执政所置之。得免其死,为惠大矣,又敢求位?”宣子为子产之敏也,使从嬖大夫。

郑国的子产(公孙侨,公孙成子,子美,公孙舍之)到晋国聘问。晋平公有病。韩宣子(韩起)迎接客人,私下说:“寡君卧病,到现在三个月了,所应该祭祀的山川都祈祷过了(杜预注曰:晋所望祀山川,皆走往祈祷。),但是病情只有增加而没有见好。现在梦见黄熊进入寝门,这是什么恶鬼?”子产回答说:“以君王的英明,您做正卿,哪里会有恶鬼?从前尧在羽山杀死了鲧gǔn,他的精灵变成黄熊,钻进羽渊里,成为夏朝郊祭的神灵,三代都祭祀他(杜预注曰:鲧,禹父,夏家郊祭之,历殷、周二代,又通在群神之数,并见祀。)。晋国做盟主,或者没有祭祀他吧(杜预注曰:言周衰,晋为盟主,得佐天子祀群神。)!”韩宣子祭祀鲧。晋平公的病逐渐痊愈,把莒国的两个方鼎赏赐给子产。

子产为丰施(公孙段伯石之子,字子旗)把州地的土田归还给韩宣子(杜预注曰:丰施,郑公孙段之子。三年(前539年),晋以州田赐段。),说:“过去君王认为那个公孙段能够承担大事,因而赐给他州地的土田。现在他不幸早死(此年正月,公孙段卒。),不能长久地享有君王的赐予。他的儿子不敢占有,也不敢告诉君王,所以私下送给您”宣子辞谢。子产说:“古人有话说:'他父亲劈的柴,他的儿子不能承受(杜预注曰:以微薄喻贵重。)。’施将会惧怕不能承受他先人的俸禄,更何况担当大国的恩赐?即使您执政而可以使他免于罪戾,后来的人如果碰巧有关于边界的闲话,敝邑得罪(杜预注曰:恐后代宣子者,将以郑取晋邑罪郑。),丰氏就会受到大的讨伐。您取得州地,这是使敝邑免于罪过,又等于建立扶持丰氏。谨敢以此作为请求。”宣子接受了,把情况报告晋平公。晋平公把州地给了宣子。宣子由于当初的话,占有州地感到惭愧(杜预注曰:初言,谓与赵文子争州田。),用州地跟乐大心交换了原县(杜预注曰:原,晋邑,以赐乐大心也。)。

郑国有人因为伯有(良霄)而互相惊扰,说:“伯有来了!”大家都跑,不知跑到哪里去才好(杜预注曰:襄三十年(前543年),郑人杀伯有。言其鬼至。)。把刑法铸在鼎上的那年(前536年)二月,有人梦见伯有披甲而行,说:“壬子,我将要杀死带(杜预注曰:驷带助子晳杀伯有。壬子,六年三月三日。)。壬寅,我又将要杀死段(杜预注曰:公孙段,丰氏党。壬寅,此年正月二十八日。)。”到去年三月壬子,那一天,驷带死了,国内的人们更加害怕。齐国和燕国讲和的那一月(杜预注曰:此年正月。),壬寅,公孙段死了。国内的人们就越来越恐惧了。下一月,子产立了公孙泄和良止来安抚伯有的鬼魂,这才停了下来(杜预注曰:公孙洩,子孔之子也。襄十九年(前554年),郑杀子孔。良止,伯有子也,立以为大夫,使有宗庙。)。子太叔问这样做的原因。子产说:“鬼有所归宿,这才不做恶鬼,我是为他寻找归宿啊。”太叔说:“立公孙泄干什么(杜预注曰:子孔不为厉,问何为复立洩。)?”子产说:“为了使他们高兴,立身没有道义而希图高兴(杜预注曰:伯有无义,以妖鬼故立之。恐惑民,并立洩,使若自以大义存诛绝之后者,以解说民心。),执政的人违反礼仪,这是用来取得百姓欢心(杜预注曰:民不可使知之,故治政或当反道以求媚於民。)。不取得百姓欢心,不能使人信服(杜预注曰:说而后信之。)。不能使人信服,百姓是不会服从的。”

等到子产去晋国,赵景子(晋中军佐赵成)问他,说:“伯有还能做鬼吗?”子产说:“能。人刚刚死去叫做魄,已经变成魄,阳气叫做魂。生时衣食精美丰富魂魄就强有力,因此有现形的能力,一直达到神化。普通的男人和女人不能善终,他们的魂魄还能附在别人身上,以大肆惑乱暴虐,何况伯有是我们先君穆公的后代,子良(公子去疾)的孙子,子耳(公孙辄)的儿子,敝邑的卿,执政已经三代了(杜预注曰:子良公子去疾生子耳公孙辄,辄生伯有良霄,三世为郑卿。)。郑国虽然不强大,或者就像俗话所说的是'小小的国家’,可是三代执掌政权,他使用东西很多,他在其中汲取精华也很多,他的家族又大,所凭借的势力雄厚,可又不得善终,能够做鬼,不也是应该的吗(杜预注曰:传言子产之博敏。)?”

子皮的族人饮酒没有节制,所以马师氏和子皮氏的关系很坏(杜预注曰:马师氏,公孙鉏之子罕朔也。襄三十年,马师颉出奔,公孙鉏代之为马师,与子皮俱同一族。)。齐军从燕国回去的那个月,罕朔杀了罕魋(子展之子)。罕朔逃亡到晋国,韩宣子向子产询问安排他什么官职。子产说:“君王的寄居之臣,如果能容他逃避死罪,还敢选择什么官职?卿离开本国,随大夫的班位(杜预注曰:谓以礼去者,降位一等。)。有罪的人根据他的罪行降等,这是古代的制度。朔在敝邑的班位,是亚大夫。他的官职,是马师。得罪逃亡,就随您安排了。能够免他一死,所施的恩惠就很大了,又岂敢要求官职?”宣子由于子产答复恰当,让他随下大夫的班位(杜预注曰:为子产故,使降等,不以罪降。)。)

《国语卷十四·晋语八·郑子产来聘》:“郑简公使公孙成子来聘,平公有疾,韩宣子赞授客馆。客问君疾,对曰:“寡君之疾久矣,上下神祇不遍谕,而无除。今梦黄熊入于寝门,不知人杀乎,抑厉鬼邪!”子产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侨闻之,昔者鮌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举之。夫鬼神之所及,非其族类,则绍其同位,是故天子祀上帝,公侯祀百辟,自卿以下不过其族。今周室少卑,晋实继之,其或者未举夏郊邪?”宣子以告,祀夏郊,董伯为尸,五日,公见子产,赐之莒鼎。

郑简公派公孙成子(子产)出使晋国,晋平公患病,由韩宣子引导安排住在宾馆。客人问起平公的病,宣子回答说:“我们国君生病已经很久了。天地上下的鬼神都一一祭祀祈祷过了,但病还是未除。如今梦见黄熊跑进他的卧室,不知道是主杀人呢,还是恶鬼在作祟呢?”子产说:“凭你们国君的贤明,又有你主持国家大政,哪有什么恶鬼作祟之事呢?我听说,以前鮌违背了天帝的命令,被杀死在羽山,变成了黄熊,钻进了羽渊,成为夏禹郊祭的对象,夏、商、周三代都举行祭祀。鬼神凶吉所涉及的,不是他的同族,就是继承他的同样地位的人,所以天子祭祀天帝,公侯祭祀诸侯身份的神灵,从卿以下不过祭祀他的亲族。现在周王室逐渐衰落,晋国实际上继承了霸主的地位,恐怕是因为没有祭祀夏郊吧?”宣子把子产的话报告了晋平公,于是便举行祭祀夏郊的仪式,由董伯作为祭祀的尸主,五天以后,平公病愈接见了子产,赐给他莒鼎。)

驷带(?-前536年),姬姓,驷氏,名带,字子上,谥定,是(郑国七穆之一)公孙夏(子西,公元前554年)的儿子,郑国的卿。

公元前543年,郑伯有(良霄)耆酒,为窟室,而夜饮酒击钟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皆自朝布路而罢。既而朝,则又将使子皙(公孙黑)如楚,归而饮酒。庚子(十一),子皙以驷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醒而后知之,遂奔许。大夫聚谋,子皮(罕虎)曰:“《仲虺之志》云:'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国之利也。’罕(子皮)、驷(子晳)、丰(公孙段伯石)同生。伯有(良霄)汰侈,故不免。”

人谓子产:“就直助强!”子产曰:“岂为我徒?国之祸难,谁知所儆?或主强直,难乃不生。姑成吾所。”辛丑(十二),子产敛伯有氏之死者而殡之,不乃谋而遂行。印段(子石)从之。子皮止之,众曰:“人不我顺,何止焉?”子皮曰:“夫人礼于死者,况生者乎?”遂自止之。壬寅(十三),子产入。癸卯(十四),子石(印段)入。皆受盟于子皙氏。乙巳(十六),郑伯(郑简公)及其大夫盟于大宫。盟国人于师之梁之外。

伯有闻郑人之盟己也,怒。闻子皮之甲不与攻己也,喜。曰:“子皮与我矣。”癸丑(二十四),晨,自墓门之渎入,因马师颉介于襄库,以伐旧北门。驷带率国人以伐之。皆召子产。子产曰:“兄弟而及此,吾从天所与。”伯有死于羊肆,子产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敛而殡诸伯有之臣在市侧者。既而葬诸斗城。子驷氏(子上,公孙夏子西之子,驷氏宗主)欲攻子产,子皮怒之曰:“礼,国之干也,杀有礼,祸莫大焉。”乃止。

于是游吉如晋还,闻难不入,复命于介。八月甲子(初六),奔晋。驷带追之,及酸枣。与子上盟,用两珪质于河。使公孙肸入盟大夫。己巳(十一),复归。书曰“郑人杀良霄。”不称大夫,言自外入也。

于子蟜(公孙虿)之卒也(-554年四月),将葬,公孙挥(子羽)与裨灶晨会事焉。过伯有氏,其门上生莠。子羽曰:“其莠犹在乎?”于是岁在降娄,降娄中而旦。裨灶指之曰:“犹可以终岁,岁不及此次也已。”及其亡也,岁在娵訾之口。其明年,乃及降娄。

仆展从伯有,与之皆死。羽颉(马师颉)出奔晋,为任大夫。鸡泽之会(-570年),郑乐成奔楚,遂适晋。羽颉因之,与之比,而事赵文子,言伐郑之说焉。以宋之盟故,不可。子皮以公孙鉏为马师。

公元前541年,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游楚,郑穆公之孙,字子南)聘之矣,公孙黑(子晳)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皆许之,子皙盛饰入,布币而出。子南(公孙楚)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皙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皙怒,既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子皙伤而归,告大夫曰:“我好见之,不知其有异志也,故伤。”

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听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五者所以为国也。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听政也。子皙,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贵也。幼而不忌,不事长也。兵其从兄,不养亲也。君曰:'余不女忍杀,宥女以远。’勉,速行乎,无重而罪!”

五月庚辰(初二),郑放游楚(即公孙楚子南)于吴,将行子南,子产咨于大叔(游吉)。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国政也,非私难也。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游?”

郑为游楚(公孙楚)乱故,六月丁巳(初九),郑伯(郑简公)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罕虎(子皮)、公孙侨(子产)、公孙段(伯石)、印段(子石)、游吉(子大叔)、驷带(子上)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薰隧。公孙黑强与于盟,使大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

公元前535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铸刑书之岁二月,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三月初二),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正月二十七),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三月初二),驷带卒,国人益惧。齐、燕平之月壬寅(二十七),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子大叔问其故,子产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大叔曰:“公孙泄何为?”子产曰:“说也。为身无义而图说,从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从也。”

公孙段(?-前535年),姬姓,丰氏,名段,字子石,又字伯石,谥景,是子丰(公元前566年)的儿子,郑穆公的孙子,郑国的卿。

公元前546年,夏,叔孙豹(穆叔)会晋赵武(赵文子,中军将)、楚屈建(子木,令尹)、蔡公孙归生(声子)、卫石恶(石悼子)、陈孔奂、郑良霄、许人、曹人于宋。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公孙舍之)、伯有(良霄)、子西(公孙夏)、子产(公孙侨)、子大叔(游吉)、二子石(印段、公孙段)从。赵孟(赵武)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床第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子西赋《黍苗》之四章,赵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子大叔赋《野有蔓草》,赵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段赋《桑扈》,赵孟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文子曰:“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

公元前544年,葬灵王,郑上卿有事,子展(公孙舍之)使印段(子石)往。伯有(良霄)曰:“弱,不可。”子展曰:“与其莫往,弱不犹愈乎?《诗》云:'王事靡盬,不遑启处,东西南北,谁敢宁处?坚事晋、楚,以蕃王室也。王事无旷,何常之有?”遂使印段如周。

晋平公,杞出也,故治杞。六月,知悼子(荀盈)合仲孙羯(孟孝伯)、齐高止(子容)、宋华定、卫世叔仪(大叔文子)、郑公孙段(伯石)、曹人、莒人、滕子、薛人、小邾人诸侯之大夫以城杞,孟孝伯(仲孙羯)会之。郑子大叔(游吉)与伯石(公孙段)往。子大叔见大叔文子(大叔仪),与之语。文子曰:“甚乎!其城杞也。”子大叔曰:“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周宗之阙,而夏肄是屏。其弃诸姬,亦可知也已。诸姬是弃,其谁归之?吉也闻之,弃同即异,是谓离德。《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晋不邻矣,其谁云之?”

公元前543年,郑伯有(良霄)耆酒,为窟室,而夜饮酒击钟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皆自朝布路而罢。既而朝,则又将使子皙(公孙黑)如楚,归而饮酒。庚子(十一),子皙以驷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河南省许昌市禹州市东北部古城镇),醒而后知之,遂奔许。大夫聚谋,子皮(罕虎)曰:“《仲虺之志》云:'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国之利也。’罕(子皮)、驷(子晳)、丰(公孙段伯石)同生。伯有(良霄)汰侈,故不免。”

人谓子产:“就直助强!”子产曰:“岂为我徒?国之祸难,谁知所儆?或主强直,难乃不生。姑成吾所。”辛丑(十二),子产敛伯有氏之死者而殡之,不乃谋而遂行。印段(子石)从之。子皮止之,众曰:“人不我顺,何止焉?”子皮曰:“夫人礼于死者,况生者乎?”遂自止之。壬寅(十三),子产入。癸卯(十四),子石(印段)入。皆受盟于子皙氏。乙巳(十六),郑伯(郑简公)及其大夫盟于大宫。盟国人于师之梁之外。

伯有闻郑人之盟己也,怒。闻子皮之甲不与攻己也,喜。曰:“子皮与我矣。”癸丑(二十四),晨,自墓门之渎入,因马师颉介于襄库,以伐旧北门。驷带率国人以伐之。皆召子产。子产曰:“兄弟而及此,吾从天所与。”伯有死于羊肆,子产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敛而殡诸伯有之臣在市侧者。既而葬诸斗城(河南省开封市通许县东北20余里)。子驷氏(子上,公孙夏子西之子,驷氏宗主)欲攻子产,子皮怒之曰:“礼,国之干也,杀有礼,祸莫大焉。”乃止。

子产为政,有事伯石(公孙段),赂与之邑。子大叔(游吉)曰:“国,皆其国也。奚独赂焉?”子产曰:“无欲实难。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爱于邑?邑将焉往?”子大叔曰:“若四国何?”子产曰:“非相违也,而相从也,四国何尤焉?《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归。”既,伯石惧而归邑,卒与之。伯有既死,使大史命伯石为卿,辞。大史退,则请命焉。复命之,又辞。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产是以恶其为人也,使次己位。

公元前541年,春,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伯石),伍举(椒举,伍子胥祖父)为介。将入馆,郑人恶之,使行人子羽(公孙挥)与之言,乃馆于外。既聘,将以众逆。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听命!”令尹(公子围)命大宰伯州犁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而来。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不宁唯是,又使围蒙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唯大夫图之!”子羽曰:“小国无罪,恃实其罪。将恃大国之安靖己,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丰氏之祧?”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橐而入。许之。

郑为游楚(公孙楚)乱故,六月丁巳(初九),郑伯(郑简公)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罕虎(子皮)、公孙侨(子产)、公孙段(伯石)、印段(子石)、游吉(子大叔)、驷带(子上)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薰隧。公孙黑强与于盟,使大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

公元前539年,夏四月,郑伯(郑简公)如晋,公孙段(伯石)相,甚敬而卑,礼无违者。晋侯嘉焉,授之以策,曰:“子丰有劳于晋国,余闻而弗忘。赐女州田,以胙乃旧勋。”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子曰:“礼,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汰也,一为礼于晋,犹荷其禄,况以礼终始乎?《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其是之谓乎!”

公元前535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铸刑书之岁二月,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三月初二),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正月二十七),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三月初二),驷带卒,国人益惧。齐、燕平之月壬寅(二十七),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子大叔问其故,子产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大叔曰:“公孙泄何为?”子产曰:“说也。为身无义而图说,从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从也。”

秋八月,卫襄公卒。晋大夫言于范献子曰:“卫事晋为睦,晋不礼焉,庇其贼人而取其地,故诸侯贰。《诗》曰:'鹡鸰在原,兄弟急难。’又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兄弟之不睦,于是乎不吊,况远人,谁敢归之?今又不礼于卫之嗣,卫必叛我,是绝诸侯也。”献子以告韩宣子。宣子说,使献子如卫吊,且反戚田。

       卫齐恶告丧于周,且请命。王使臣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余敢高圉、亚圉?”

      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己:“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苟相之。”史朝亦梦康叔谓己:“余将命而子苟与孔烝锄之曾孙圉相元。”史朝见成子,告之梦,梦协。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岁,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絷之足不良,能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卫国主其社稷。”遇《屯》三。又曰:“余尚立絷,尚克嘉之。”遇《屯》三之《比三。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长之谓乎?”对曰:“康叔名之,可谓长矣。孟非人也,将不列于宗,不可谓长。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弗従何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民人,鬼神,从会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灵公。十二月癸亥(二十三),葬卫襄公。

秋季,八月戊辰(二十六),,卫襄公死了。晋国的大夫对范献子(范鞅,下军将)说:“卫国事奉晋国恭敬亲近,晋国不加礼遇,包庇它的叛乱者而占取它的土地(杜预注曰:贼人,孙林父。其地,戚也。),所以诸侯有了二心。《诗》说:'鹡鸰在平原上,遇到急难兄弟互相救援(杜预注曰:飞则呜,行则摇,喻兄弟相救於急难,不可自舍。)。’又说:'死丧是那么可怕,兄弟要互相怀念(杜预注曰:言有死丧,则兄弟宜相怀思。均见于《诗经·小雅·鹿鸣之什·常棣》)。’兄弟不和睦,因此不相亲善,何况远方的人们,谁敢前来归服?现在又对卫国的继位之君不加礼遇,卫国必然背叛我们,这种做法是和诸侯绝交。”献子把这些话告诉韩宣子(韩起,中军将)。韩宣子很高兴,派献子去卫国吊唁,同时归还戚地的土田给卫国(杜预注曰:传言戚田所由还卫。)。

卫国的齐恶向周朝报告丧事,同时请求赐予恩命。周景王派郕简公去卫国吊唁,同时追命卫襄公说:“叔父(卫襄公)升天,在我先王的左右,以辅佐事奉上帝(杜预注曰:命如今之哀策。)。我岂敢忘了高圉yǔ、亚圉(杜预注曰:二圉,周之先也。为殷诸侯,亦受殷王追命者。)?”

卫襄公夫人姜氏(宣姜)没有儿子,宠姬婤姶生了孟絷。孔成子(孔烝鉏)梦见康叔对自己说:“立元(杜预注曰:元,孟絷弟,梦时元未生。)为国君,我让羁的孙子圉(仲叔圉,孔文子)和史苟(史狗,史朝之子,也称文子)辅佐他。”史朝也梦见康叔对自己说:“我将要命令你的儿子苟和孔烝鉏的曾孙圉辅佐元。”史朝进见孔成子,告诉他梦见的情况,两梦情况相合。晋国韩宣子执政,向诸侯聘问的那一年(-540年),婤姶生了儿子,为他取名叫元。孟絷的脚不好不善走路,孔成子用《周易》来占筮,祝告说:“元希望享有卫国,主持国家。”得到《屯》卦。又祝告说:“我还想立絷,希望神灵能够允许。”得到《屯》卦变成《比》卦。把卦像给史朝看。史朝说:“'元亨’,就是元将会享有国家,又有什么怀疑呢?”孔成子说:“'元’不是说为首的吗?”史朝回答说:“康叔为他取名,可以说是为首的了。孟不是这样的人,他将不能列为宗主,不能叫做为首的(杜预注曰:足跛非全人,不可列为宗主。)。而且它的繇yáo yóu zhòu辞说:'利建侯’。嫡子嗣位而吉利,还建立什么侯(杜预注曰:嗣子有常位,故无所卜,又无所建。今以位不定,卜嗣得吉,则当从吉而建之也。)?建立不就是嗣位。两次卦像都那么说,您还是建立他为好。康叔命令了我们,两次卦像告诉了我们。占筮和梦境相合,这是武王所经过的,为什么不听从?脚有毛病只能待在家里闲居(杜预注曰:跛则偏弱,居其家,不能行。)。国君主持国家,亲临祭祀,奉养百姓,事奉鬼神,参加会见朝觐,又哪里能够闲居?各人按照他所有利的去做,不也可以吗(杜预注曰:孟跛利居,元吉利建。)?”所以孔成子立了灵公(杜预注曰:灵公,元也。)。十二月二十三日,安葬卫襄公。

卫襄公,姬姓,卫氏,名恶。卫献公之子,卫灵公之父。卫国第27代国君,前543年—前535年在位9年。

公元前544年,夏五月庚午(初五),卫侯衎(卫献公)卒。

晋平公,杞出也,故治杞。六月,知悼子(荀盈)合仲孙羯(孟孝伯)、齐高止(子容)、宋华定、卫世叔仪(大叔文子)、郑公孙段(伯石)、曹人、莒人、滕子、薛人、小邾人诸侯之大夫以城杞。

公元前543年,为宋灾故,晋人、齐人、宋人、卫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子、薛人、杞人、小邾人诸侯之大夫会,以谋归宋财。

公元前542年,十二月,北宫文子(北宫佗)相卫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过郑,印段廷劳于棐林(河南省郑州与新郑县之间),如聘礼而以劳辞。文子入聘。子羽(公孙挥)为行人,冯简子与子大叔逆客。事毕而出,言于卫侯曰:“郑有礼,其数世之福也,其无大国之讨乎!《诗》曰:'谁能执热,逝不以濯。’礼之于政,如热之有濯也。濯以救热,何患之有?”

卫侯(卫襄公)在楚,北宫文子(北宫佗)见令尹围(公子围)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令尹其将不免?”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周书》数文王之德,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怀其德。’言畏而爱之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则而象之也。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纣于是乎惧而归之,可谓爱之。文王伐崇,再驾而降为臣,蛮夷帅服,可谓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诵而歌舞之,可谓则之,文王之行,至今为法,可谓象之。有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

公元前541年,正月,叔孙豹(穆叔)会晋赵武(赵文子)、楚公子围、齐国弱(国景子)、宋向戌(左师)、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声子,子家)、郑罕虎(子皮)、许人、曹人于虢,寻宋之盟也。

公元前540年,宣子(韩宣子,韩起)遂如齐纳币。自齐聘于卫。卫侯(卫襄公)享之,北宫文子赋《淇澳》。宣子赋《木瓜》。

公元前538年,夏,楚灵王、蔡灵公、陈哀公、郑简公、许悼公、徐子、滕悼公、顿子、胡子、沈子、小邾穆公、宋世子佐、淮夷诸侯如楚,鲁、卫、曹、邾不会。曹、邾辞以难,公辞以时祭,卫侯辞以疾。郑伯先待于申。六月丙午(十六),楚子合诸侯于申。

公元前535年,秋八月戊辰(二十六),卫侯恶(襄公姬恶)卒。

《史记卷三十七 卫康叔世家第七》:“(卫献公)三年(公元前544年),吴延陵季子使过卫,见蘧伯玉、史,曰:“卫多君子,其国无故。”过宿,孙林父为击磬,曰:“不乐,音大悲,使卫乱乃此矣。”是年,献公卒,子襄公恶立。

襄公六年(公元前538年),楚灵王会诸侯,襄公称病不往。

九年(公元前535年),襄公卒。初,襄公有贱妾,辛之,有身,梦有人谓曰:“我康叔也,令若子必有卫,名而子曰'元’。”妾怪之,问孔成子。成子曰:“康叔者,卫祖也。”及生子,男也,以告襄公。襄公曰:“天所置也。”名之曰“元”。襄公夫人无子,于是乃立元为嗣,是为灵公。”

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已矣。

九月,昭公从楚国到达。孟僖子(孟釐,仲孙玃)不满意自己对礼仪不熟悉(杜预注曰:不能相仪答郊劳,以此为己病。),就学习礼仪,如果有精通礼仪的人就跟他学习。等到临死的时候(杜预注曰:二十四年(前518年)孟僖子卒,传终言之。),召集他手下的大夫,说:“礼仪,是做人的根本。没有礼仪,不能自立。我听说有一个将要得志的人名叫孔丘(杜预注曰:僖子卒时,孔丘年三十五。),是聪明人的后代,而他的家族却在宋国灭亡了(杜预注曰:孔子六代祖孔父嘉,为宋督所杀(前710),其子奔鲁。)。他的祖先弗父何本来应当据有宋国而让给了宋厉公(杜预注曰:弗父何,孔父嘉之高祖,宋闵公之子,厉公之兄。何適嗣当立,以让厉公。)。到了正考父(弗父何之曾孙),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命而做了上卿就更加恭敬,所以他的鼎铭说:'一命低头,二命弯身,三命把腰深深弯下。沿着墙赶快走(杜预注曰:言不敢安行。),也没有敢把我欺侮(杜预注曰:其共如是,亦不敢侮慢之。)。稠粥在这里,稀粥也在这里,用来糊住我的口(杜预注曰:於是鼎中为饘鬻。饘鬻,餬属,言至俭。)。’他的恭敬就像这样。臧孙纥(臧武仲)有话说:'聪明人里具有明德的人,如果不能做国君,他的后代必然有显贵的(杜预注曰:圣人之后,有明德而不当大位,谓正考父。)。’现在恐怕会在孔丘身上吧!我如得以善终,一定把说(南宫敬叔)和何忌(孟懿子)托给他老人家(杜预注曰:皆僖子之子。),让他们事奉他而学习礼仪,以稳定他们的地位。”所以孟懿子和南宫敬叔把孔子作为老师来事奉。孔子说:“能够弥补过错的,就是君子啊。《诗》说,'要取法仿效君子(《诗经·小雅·鹿鸣之什·鹿鸣》)’。孟僖子可以学习仿效了。”

孔子此话应该是后来说的,孔子此年虚17岁,还没成名。但是司马迁被搞晕了,《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年十七,鲁大夫孟釐(僖)子病且死,诫其嗣懿子曰:'孔丘,圣人之后,灭於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让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兹益恭,故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敢余侮。饘於是,粥於是,以餬余口。’其恭如是。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达者。今孔丘年少好礼,其达者欤?吾即没,若必师之。’及釐子卒,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往学礼焉。是岁,季武子卒,平子代立。”

孔子此年十七岁,但孟僖子还要过十七年才死,而且此时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尚未出生(事见-531年)。这一年,孔子还是有故事的,一是他母亲逝世,二是季氏(大概是在季武子还没死的时候)宴请士一级贵族,孔子去赴宴,被季氏家臣阳虎拒之门外。阳虎要到-515年才正式露面。

 单献公弃亲用羁。冬十月辛酉(二十),襄、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

单献公抛开亲族而任用寄居的客臣。冬季,十月辛酉(二十),襄公、顷公的族人杀死了单献公而立了单成公(杜预注曰:襄公,顷公之父。成公,献公弟。)。

单献公,(?-前535年)春秋时期单国国君,名蔑。单襄公(单朝)→单顷公→单靖公→单献公、单成公→单穆公(单旗)。

公元前543年,初,王儋季卒,其子括将见王(周景王),而叹。单公子愆期为灵王御士,过诸廷,闻其叹而言曰:“乌乎!必有此夫!”入以告王,且曰:“必杀之!不戚而愿大,视躁而足高,心在他矣。不杀,必害。”王曰:“童子何知?”及灵王崩,儋括欲立王子佞夫,佞夫弗知。戊子(二十八),儋括围蒍,逐成愆。成愆奔平畦。五月癸巳(初四),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佞夫。括、瑕、廖奔晋。书曰“天王杀其弟佞夫。”罪在王也。

公元前535年,单献公弃亲用羁。冬十月辛酉(二十),襄、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

十一月,季武子卒。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故以配日。”

十一月,季武子(季孙宿)死了。晋平公对伯瑕(士文伯)说:“我所询问的关于日食的事情,应验了。可以经常这样占验吗?”伯瑕说:“不行。六种事物不相同,百姓心志不一致,事情轻重不是一类,官员好坏不一样,开始相同而结果相异,怎么可以经常这样呢?《诗》说'有人舒舒服服地安居休息,有人精疲力尽地为国操劳(《诗经·小雅·北山之什·北山》)’,它的结果不同就像这样。”晋平公说:“六种事物说的是什么?”伯瑕回答说:“这说的就是岁、时、日、月、星、辰。”晋平公说:“很多人告诉我辰的意义而没有相同的,什么叫做辰?”伯瑕回答说:“日和月相会叫做辰,所以用来和日相配。”

季武子(?-前535年),即季孙宿。春秋时鲁国正卿,三桓季氏第四代,前568-前535年执政。姬姓,季氏,名宿(一作夙) ,谥武,史称“季武子”。

季孙宿之“孙”为尊称,“季孙”并不是氏称,“季孙某”仅限于对宗主的称谓,宗族一般成员只能称“季某”。故季孙宿为季氏,而非季孙氏。

其父为季文子(季孙行父,公元前568年)。其孙为季平子(季孙意如)。文子、武子、平子三人辅佐鲁国文宣成襄昭定六位国君,位列三卿之首,独专国政。

公元前568年,辛未(二十),季孙行父(季文子)卒。大夫入敛,公在位。宰庀家器为葬备,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子宿立,是为季武子。

公元前567年,晋人以鄫故来讨,曰:“何故亡鄫?”季武子(季孙宿)如晋见,且听命。

公元前566年,秋,季武子(季孙宿)如卫,报子叔(公孙剽)之聘,且辞缓报,非贰也。

冬十月,卫侯使孙林父(孙文子)来聘,且拜武子(季武子,季孙宿)之言,而寻孙桓子(孙良夫,孙文子之父)之盟。公(鲁襄公)登亦登。叔孙穆子(叔孙豹)相,趋进曰:“诸侯之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诗》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谓从者也。衡而委蛇必折。”

公元前565年,五月甲辰(初七),季孙宿(季武子)会晋悼公、郑简公、齐人(高厚)、宋人(向戌)、卫人(甯殖,甯惠子,宁殖,宁惠子)、邾人(邾国大夫)于邢丘。以命朝聘之数,使诸侯之大夫听命。季孙宿、齐高厚、宋向戌、卫宁殖、邾大夫会之。郑伯(郑简公)献捷于会,故亲听命。大夫不书,尊晋侯也。晋侯使士匄(范宣子)来聘,且拜公之辱,告将用师于郑。公享之,宣子赋《摽有梅》。季武子(季孙宿)曰:“谁敢哉!今譬于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欢以承命,何时之有?”武子赋《角弓》。宾将出,武子赋《彤弓》(见于《诗经·小雅·彤弓之什》,季武子意在晋悼公继续晋文公之霸业)。宣子曰:“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献功于衡雍,受彤弓于襄王,以为子孙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君子以为知礼。

公元前564年,夏,夏,季武子(季孙宿)如晋,报宣子(范宣子,士匄)之聘也。

冬十月,鲁襄公会晋悼公、宋平公、卫献公、曹成公、莒犁比公、邾宣公、滕成公、薛伯(?)、杞孝公、小邾穆公、齐世子光诸侯伐郑。庚午(十一),季武子(季孙宿)、齐崔杼(崔武子)、宋皇郧从荀罃(知武子)、士匄(范宣子)门于鄟门(郑东门)。卫北宫括、曹人、邾人从荀偃(中行偃)、韩起门于师之梁。滕人、薛人从栾黡(栾桓子)、士鲂门于北门。杞人、郳人从赵武、魏绛斩行栗。甲戌(十五),师于汜,令于诸侯曰:“修器备,盛糇粮,归老幼,居疾于虎牢,肆眚,围郑。”郑人恐,乃行成。中行献子(荀偃,中行偃,上军将)曰:“遂围之,以待楚人之救也而与之战。不然,无成。”知武子(荀罃,中军将)曰:“许之盟而还师,以敝楚人。吾三分四军,与诸侯之锐以逆来者,于我未病,楚不能矣,犹愈于战。暴骨以逞,不可以争。大劳未艾。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诸侯皆不欲战,乃许郑成。十一月己亥(初十),同盟于戏,郑服也。

晋人不得志于郑,以诸侯复伐之。十二月癸亥(初五),门其三门。闰月,戊寅,济于阴阪,侵郑。次于阴口而还。子孔曰:“晋师可击也,师老而劳,且有归志,必大克之。”子展(公孙舍之)曰:“不可。”

公(鲁襄公)送晋侯(晋悼公)。晋侯以公晏于河上,问公年,季武子对曰:“会于沙随之岁,寡君以生。”晋侯曰:“十二年矣!是谓一终,一星终也。国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君可以冠矣!大夫盍为冠具?”武子对曰:“君冠,必以祼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祧处之。今寡君在行,未可具也。请及兄弟之国而假备焉。”晋侯曰:“诺。”公还,及卫,冠于成公之庙,假钟磬焉,礼也。

公元前562年,春,季武子(季孙宿)将作三军,告叔孙穆子(叔孙豹)曰:“请为三军,各征其军。”穆子曰:“政将及子,子必不能。”武子固请之,穆子曰:“然则盟诸?”乃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正月,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三子(季氏、叔孙氏、孟氏)各毁其乘。李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不入者,倍征。孟氏使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氏使尽为臣,不然,不舍。

公元前561年,春,莒人伐我东鄙,围台。季武子(季孙宿)救台,遂入郓,取其钟以为公盘。

公元前559年,春,吴告败于晋。王正月,季孙宿(季武子)、叔老(子叔齐子)会晋士匄(范宣子,中军佐)、齐人(崔杼)、宋人(华阅及仲江)、卫人(北宫括)、郑公孙虿(子蟜,今年任司马)、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会吴于向。为吴谋楚故也。范宣子数吴之不德也,以退吴人。冬,季孙宿(季武子)会晋士匄(范宣子,中军佐)、宋华阅(华元之子,右师)、卫孙林父(孙文子)、郑公孙虿(子蟜)、莒人、邾人于戚,谋定卫也。

公元前558年,夏,齐侯(齐灵公)围成,贰于晋故也。于是乎季孙宿(季武子)、叔孙豹(叔孙穆子)帅师城成郛。

公元前554年,晋栾鲂帅师从卫孙文子(孙林父)伐齐。季武子(季孙宿)如晋拜师,晋侯(晋平公)享之。范宣子(士匄)为政,赋《黍苗》。季武子兴,再拜稽首曰:“小国之仰大国也,如百谷之仰膏雨焉!若常膏之,其天下辑睦,岂唯敝邑?”赋《六月》。季武子以所得于齐之兵,作林钟而铭鲁功焉。臧武仲谓季孙曰:“非礼也。夫铭,天子令德,诸侯言时计功,大夫称伐。今称伐则下等也,计功则借人也,言时则妨民多矣,何以为铭?且夫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彝器,铭其功烈以示子孙,昭明德而惩无礼也。今将借人之力以救其死,若之何铭之?小国幸于大国,而昭所获焉以怒之,亡之道也。”

公元前553年,夏六月庚申(初三),鲁襄公会晋平公、齐庄公、宋平公、卫殇公、郑简公、曹武公、莒犁比公、邾悼公、滕成公、薛伯(?)、杞孝公、小邾穆公盟于澶渊,齐成故也。冬,季武子(季孙宿)如宋,报向戌之聘也。褚师段(子石)逆之以受享,赋《常棣》之七章以卒。宋人重贿之。归,复命,公(鲁襄公)享之。赋《鱼丽》之卒章。公赋《南山有台》。武子去所,曰:“臣不堪也。”

公元前552年,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季武子(季孙宿)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赐于其从者。

于是鲁多盗。季孙(季武子)谓臧武仲(臧孙纥)曰:“子盍诘盗?”武仲曰:“不可诘也,纥又不能。”季孙曰:“我有四封,而诘其盗,何故不可?子为司寇,将盗是务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之,将何以能?庶其窃邑于邾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其从者皆有赐焉。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其次皋牧舆马,其小者衣裳剑带,是赏盗也。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壹以待人,轨度其信,可明征也,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夏书》曰:'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将谓由己壹也。信由己壹,而后功可念也。”

公元前550年,季武子(季孙宿)无适子,公弥(公鉏)长,而爱悼子(季孙纥),欲立之。访于申丰,曰:“弥与纥,吾皆爱之,欲择才焉而立之。”申丰趋退,归,尽室将行。他日,又访焉,对曰:“其然,将具敝车而行。”乃止。访于臧纥(臧武仲),臧纥曰:“饮我酒,吾为子立之。”季氏饮大夫酒,臧纥为客。既献,臧孙(即臧纥)命北面重席,新尊絜之。召悼之,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使与之齿,季孙(季武子)失色。

季氏以公鉏为马正,愠而不出。闵子马(闵马父)见之,曰:“子无然!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无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奸回不轨,祸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孙(季武子)喜,使饮己酒,而以具往,尽舍旃。故公鉏氏富,又出为公左宰。

孟孙(仲孙速,孟庄子)恶臧孙(臧孙纥,臧武仲),季孙(季孙宿,季武子)爱之。孟氏之御驺丰点好羯(孟庄子之庶子,孺子秩之弟,亦称孝伯)也,曰:“从余言,必为孟孙。”再三云,羯从之。孟庄子疾,丰点谓公鉏:“苟立羯,请仇臧氏。”公鉏谓季孙曰:“孺子秩,固其所也。若羯立,则季氏信有力于臧氏矣。”弗应。己卯(初十),孟孙(孟孙,孟庄子)卒,公鉏(公弥)奉羯立于户侧。季孙(季武子,季孙宿)至,入,哭,而出,曰:“秩焉在?”公鉏曰:“羯在此矣!”季孙曰:“孺子长。”公鉏曰:“何长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仲孙羯,孟孝伯)。秩奔邾。

臧孙(臧武仲)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

孟氏闭门,告于季秋(季武子)曰:“臧氏将为乱,不使我葬。”季孙不信。臧孙闻之,戒。冬十月,孟氏将辟,藉除于臧氏。臧孙(臧武仲)使正夫助之,除于东门,甲从己而视之。孟氏又告季孙(季孙宿,季武子。季孙怒,命攻臧氏。乙亥(初七),臧纥斩鹿门之关以出,奔邾。

初,臧宣叔(臧孙许)娶于铸,生贾及为而死。继室以其侄,穆姜(鲁宣公夫人,鲁成公母,鲁襄公祖母)之姨子也。生纥,长于公宫。姜氏爱之,故立之。臧贾、臧为出在铸。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曰:“纥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贾曰:“是家之祸也,非子之过也。贾闻命矣。”再拜受龟。使为以纳请,遂自为也。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苟守先祀,无废二勋,敢不辟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其人曰:“其盟我乎?”臧孙曰:“无辞。”将盟臧氏,季孙(季武子,季孙宿)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焉,对曰:“盟东门氏也,曰:'毋或如东门遂,不听公命,杀适立庶。’盟叔孙氏也,曰:'毋或如叔孙侨如,欲废国常,荡覆公室。’”季孙曰:“臧孙之罪,皆不及此。”孟椒曰:“盍以其犯门斩关?”季孙用之。乃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臧孙闻之,曰:“国有人焉!谁居?其孟椒乎!”

公元前544年,夏四月,葬楚康王。公(鲁襄公)及陈侯(陈哀公)、郑伯(郑简公)、许男(许悼公)送葬,至于西门之外。诸侯之大夫皆至于墓。楚郏敖即位。王子围为令尹。郑行人子羽(公孙挥)曰:“是谓不宜,必代之昌。松柏之下,其草不殖。”

公(鲁襄公)还,及方城。季武子(季孙宿)取卞,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曰:“闻守卞者将叛,臣帅徒以讨之,既得之矣,敢告。”公冶致使而退,及舍而后闻取卞。公曰:“欲之而言叛,只见疏也。”公谓公冶曰:“吾可以入乎?”对曰:“君实有国,谁敢违君!”公与公冶冕服。固辞,强之而后受。公欲无入,荣成伯赋《式微》,乃归。五月,公至自楚。公冶致其邑于季氏,而终不入焉。曰:“欺其君,何必使余?”季孙见之,则言季氏如他日。不见,则终不言季氏。及疾,聚其臣,曰:“我死,必以在冕服敛,非德赏也。且无使季氏葬我。”

公元前542年,夏六月辛巳(二十八),公(鲁襄公姬午)薨于楚宫。立胡女敬归之子子野,次于季氏。秋九月癸巳,卒(十一),毁也。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公子裯(姬裯,昭公),穆叔(叔孙豹)不欲,曰:“大子死,有母弟则立之,无则长立。年钧择贤,义钧则卜,古之道也。非适嗣,何必娣之子?且是人也,居丧而不哀,在戚而有嘉容,是谓不度。不度之人,鲜不为患。若果立之,必为季氏忧。”武子(季武子,季孙宿)不听,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于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

公元前541年,叔孙豹(穆叔)会晋赵武(赵文子)、楚公子围、齐国弱(国景子)、宋向戌(左师)、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声子,子家)、郑罕虎(子皮)、许人、曹人于虢。季武子(季孙宿)伐莒,取郓,莒人告于会。楚告于晋曰:“寻盟未退,而鲁伐莒,渎齐盟,请戮其使。”乐桓子(乐王鲋)相赵文子(赵武),欲求货于叔孙(叔孙豹,穆叔)而为之请,使请带焉,弗与。梁其跁(亦书梁其踁)曰:“货以藩身,子何爱焉?”叔孙曰:“诸侯之会,卫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人之有墙,以蔽恶也。墙之隙坏,谁之咎也?卫而恶之,吾又甚焉。虽怨季孙,鲁国何罪?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吾又谁怨?然鲋也贿,弗与,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与之,曰:“带其褊矣。”赵孟(赵武)闻之,曰:“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信也;图国忘死,贞也;谋主三者,义也。有是四者,又可戮乎?”乃请诸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指叔孙豹)不辟难,畏威而敬命矣。子若免之,以劝左右可也。若子之群吏处不辟污,出不逃难,其何患之有?患之所生,污而不治,难而不守,所由来也。能是二者,又何患焉?不靖其能,其谁从之?鲁叔孙豹可谓能矣,请免之以靖能者。子会而赦有罪,又赏其贤,诸侯其谁不欣焉望楚而归之,视远如迩?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王伯之令也,引其封疆,而树之官。举之表旗,而著之制令。过则有刑,犹不可壹。于是乎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无令王,诸侯逐进,狎主齐盟,其又可壹乎?恤大舍小,足以为盟主,又焉用之?封疆之削,何国蔑有?主齐盟者,谁能辩焉?吴、濮有衅,楚之执事岂其顾盟?莒之疆事,楚勿与知,诸侯无烦,不亦可乎?莒、鲁争郓,为日久矣,苟无大害于其社稷,可无亢也。去烦宥善(叔孙豹),莫不竞劝。子其图之!”固请诸楚,楚人许之,乃免叔孙。

叔孙归,曾夭御季孙(季武子季孙宿)以劳之。旦及日中不出。曾夭谓曾阜曰:“旦及日中,吾知罪矣。鲁以相忍为国也,忍其外不忍其内,焉用之?”阜曰:“数月于外,一旦于是,庸何伤?贾而欲赢,而恶嚣乎?”阜谓叔孙曰:“可以出矣!”叔孙指楹曰:“虽恶是,其可去乎?”乃出见之。

公元前540年,春,晋侯(晋平公)使韩宣子(韩起)来聘,且告为政(接替赵武)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公(鲁昭公姬裯,亦书姬稠)享之。季武子(季孙宿)赋《绵》之卒章。韩子(韩宣子)赋《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赋《节》之卒章。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

晋少姜卒。公(鲁昭公)如晋,及河。晋侯(晋平公)使士文伯来辞,曰:“非伉俪也。请君无辱!”公还,季孙宿(季武子)遂致服焉。

公元前539年,小邾穆公来朝。季武子(季孙宿)欲卑之,穆叔(叔孙豹)曰:“不可。曹、滕、二邾,实不忘我好,敬以逆之,犹惧其贰。又卑一睦,焉逆群好也?其如旧而加敬焉!《志》曰:'能敬无灾。’又曰:'敬逆来者,天所福也。’”季孙从之。

公元前538年,大雨雹。季武子(季孙宿)问于申丰曰:“雹可御乎?”对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灾。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其藏冰也,深山穷谷,固阴冱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黑牲、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其出入也时。食肉之禄,冰皆与焉。大夫命妇,丧浴用冰。祭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公始用之。火出而毕赋。自命夫、命妇,至于老疾,无不受冰。山人取之,县人传之,舆人纳之,隶人藏之。夫冰以风壮,而以风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遍,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不出震,无灾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灾,谁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

公元前535年,冬十有一月癸未(十三),季孙宿(季武子)卒。

季武子是我国古代的政治家、外交家。挟成季、文子之余烈,借废立之功而专国之政,可谓英雄也。他巧妙地利用晋、齐、楚三大强国之间的矛盾关系,周旋其中,多次为鲁国化险为夷,不可谓不是一个出色的外交家。他善于利用礼法制度的规定,通过三军的增设罢黜来达到分鲁的目的,不可谓不是一个出色的政治阴谋家。他从谨小慎微的父亲那里继承季氏,依靠杰出的政治才华,从而稳固季氏在三桓中的首脑地位,并以三桓分三军的实际行动表达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三桓一体的信念,从而紧紧地团结三桓的力量,为季氏的繁荣发展奠定不可磨灭的强大基石。

《礼记·檀弓下》:“季武子寝疾,蟜固不说齐衰而入见,曰:“斯道也将亡矣,士唯公门说齐衰。”季武子,鲁大夫季孙夙也。世为上卿,强且专政,国人事之如君,蟜固能守礼,不畏之,矫失俗也。道犹礼也。武子曰:“不亦善乎!君子表微。”时无如之何,佯若善之。表犹明也。及其丧也,曾点倚其门而歌。明己不与也。”

(季武子卧床不起的时候,有个叫蟜固的大概正在服丧期间,前来探病连丧服都不脱,还煞有其事的说:“士唯有在公门(国君那里)才脱丧服。”季武子死后举丧,曾点(孔子门生,曾参之父)“倚其门而歌”。杨伯峻说:“此事若确,足见季武子专制鲁政,为儒士所恶。”)

正义曰:此一节论季武子无礼,蟜固正之事。武子,鲁之执政上卿,时人畏之,事之如君,入其门皆说衰。唯蟜固不说齐衰而入见武子,谓武子曰:“我所以著齐衰而入者,以此著齐衰之道,将亡绝矣。以时人畏尔,入门者皆说齐衰,故此著齐衰入大夫之门,其道将绝”。又语武子:“若依正礼,士唯入公门乃说齐衰,而入大夫之门不合说也。”言“将亡”者,其时乡馀大夫之门,犹有著齐衰者,故云“将亡”将亡者,未绝之辞。武子既得蟜固之言,心虽恚恨,身既寝疾,无奈之何,乃佯言若美之:“汝之所言,不亦善乎!所以善者,若失礼显著,凡人皆知。若失礼微细,唯君子乃能表明之。今说齐衰失礼之微,汝能知之,是君子之人,故云君子表微。”及武子之丧,曾点幕蟜固之直,乃倚武子之门而歌,明己不与武子,故无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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