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39杜甫五古《玉华宫》读记
杜甫五古《玉华宫》读记
（小河西）
至德二载（757）闰八月，杜甫告别凤翔回鄜州探亲。路经宜君县顺路访问玉华宫。【宜君县贞观时属雍州，天宝时属坊州。《旧唐书-太宗纪》贞观二十一年：“秋七月庚子，建玉华宫于宜君县之凤凰谷。”《元和郡县图志》卷3：“（贞观）二十年置玉华宫，仍于宫所置宜君县，属雍州。……在县北四里，贞观二十年奉敕营造。其地本县人秦小龙宅，太宗云：'小龙出，大龙入。’当时以为清凉胜于九成宫。永徽二年（651），有诏废宫为寺，便以玉华为名。寺内有肃成殿，永徽中奉敕令玄奘法师于此院译经。”玉华宫建成后，唐太宗于贞观二十二年（648）二月前往巡游，并作《玉华宫铭》。】杜甫来访时，玉华宫建成已逾百年。
玉华宫（杜甫）
溪回松风长，苍鼠窜古瓦。不知何王殿，遗构绝壁下。
阴房鬼火青，坏道哀湍泻。万籁真笙竽，秋色正萧洒。
【注释】苍鼠：《冬日归旧山》（李白）：“拂床苍鼠走，倒箧素鱼惊。”
何王殿：《唐会要-玉华宫》卷30：“贞观二十一年七月十三日。造玉华宫于坊州宜君县之凤凰谷。正门曰南风门。殿名玉华殿。皇太子所居。南风门东。正门曰嘉礼门。殿名晖和殿。正殿瓦覆。余皆葺之以茅。意在清凉。务从俭约。”遗构：遗留的建筑物。《伤弱子辞》（晋-潘岳）：“仰崇堂之遗构，若无津而涉川。”
阴房：阴凉的房屋。《登台赋》（晋-陆云）:“游阳堂而冬温，步阴房而夏凉。”鬼火：磷火。迷信者以为是鬼点火。《九思-哀岁》（汉-王逸）：“神光兮颎颎，鬼火兮荧荧。”《野田行》（唐-李益）：“日没出古城，野田何茫茫。寒狐啸青冢，鬼火烧白杨。”
哀：形容声音凄清。哀湍：发出凄切声音的激流。《五里三滩》（宋-文同）：“群石壅水成哀湍，五里之地凡三滩。”
籁：从孔穴中发出的声音。万籁：自然界各种声响。《答王世子诗》(齐-谢朓)：“苍云暗九重，北风吹万籁。”笙竽：《礼记-檀弓上》：“琴瑟张而不平，笙竽备而不和。”
【大意】溪流蜿蜒，松风悠长；老鼠乱窜上古瓦。不知这是哪个王的宫殿，遗留在陡峭的山壁下。（杜甫看到古瓦，当是正殿。）阴凉的房间有青色的磷火；损坏的道路上急流狂泄。各种声响像笙竽吹奏，秋日的景色清丽潇洒。
美人为黄土，况乃粉黛假。当时侍金舆，故物独石马。
忧来藉草坐，浩歌泪盈把。冉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
【注释】粉黛：敷面的白粉和画眉的黛墨；借指美人。《采桑度》（魏晋）：“姿容应春媚，粉黛不加饰。”
金舆：帝王乘坐的车轿。《史记-礼书》：“人体安驾乘，为之金舆错衡，以繁其饰。”《过旧宅》（唐-李世民）：“金舆巡白水，玉辇驻新丰。”石马：墓前石雕的马。《路傍墓》（唐-耿湋）：“石马双双当古树，不知何代公侯墓。”《汉武宫辞》(唐-薛逢)：“茂陵烟雨埋弓剑，石马无声蔓草寒。”
藉草（jiè）：坐卧在草上。《游天台山赋》（东晋-孙绰）：“藉萋萋之纤草，荫落落之长松。”《江夏送张丞》（李白）：“藉草依流水，攀花赠远人。”
把：量词。一手握取的数量。如一把米。盈把：满把。《九月九日》（唐-王绩）：“香气徒盈把，无人送酒来。”
冉冉：形容时光渐逝或事物渐变。《离骚》（屈原）：“老冉冉其将至兮，恐脩名之不立。”《答魏太子笺》（魏-吴质）：“日月冉冉，岁不我与。”长年：长寿。《叹逝赋》（晋-陆机）：“嗟人生之短期，孰长年之能执。”《游黄蘖山》（梁-江淹）：“秦皇慕隐沦，汉武愿长年。”
【大意】美人都成为黄土，更何况是粉黛包装的木偶美人。当年侍候帝王者，只剩下故物石雕马。坐在草地上忧伤袭来，放声高歌，泪水一把把。人生漫漫长路上，谁是能享年长久的？
【诗意串述】此诗前八句写所闻所见。宫外溪水蜿蜒回流，松林涛声阵阵。宫殿里苍褐色老鼠窜古瓦。遗留绝壁下的宫殿是“何王殿”？【史载这儿只有“正殿瓦覆。余皆葺（qì）之以茅。”（《唐会要-玉华宫》。）或许杜甫来时“葺之以茅”的殿早已不存。杜甫看到的应是正殿。】杜甫走进正殿，看到的是“阴房鬼火青”。而年久失修的小道上水流湍急发出凄厉的声音。侧耳倾听“万籁真笙竽”，抬头远望“秋色正萧洒”。本是美景，却因“窜古瓦”“鬼火青”“哀湍泻”，显出一片凄凉。杜甫写景时断时续，以乐衬哀对比强烈。后八句写所思和感慨。杜甫首先想到“美人”，当年宫殿的美人早已化为黄土。但杜甫强调的是“况乃粉黛假”。意思是不仅美人化为黄土，假以粉黛的伪美人更是化为黄土。进一步，“侍金舆”的“故物”，除了“石马”外也都化为黄土。杜甫在说谁呢？玉华宫是贞观年代建成的。难道杜甫想到了一带英主李世民和辅佐他的魏征等谏臣？这些“美人”早已化为黄土。但“粉黛假”又是说谁呢？末四句忧叹。看到凄凉的玉华宫，想到贞观时代的英主忠臣，想到“听断不惑，从善如流”的李世民，想到“素有胆智，每犯颜进谏”的魏征，再想想自己在拾遗这个谏臣岗位上的遭遇，杜甫满腔忧愤再也控制不住。竟坐在玉华宫前草地上泪水“盈把”。杜甫感到痛苦、迷茫。然而面对这凄凉的玉华宫，杜甫好像又想通了。有啥关系呢？“冉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在人生的征途上谁能长命百岁？在历史的长河中谁能历久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