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之不得未必是遗憾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任何选择，皆存遗憾。凡选择，有主动被动之别，求之不得属后者。一方面与自然一致，一方面与理想一致，乃求仁得仁。

少年有傲气，带点小放肆。那自负的少年算是个富二代，平日里照自己的意思理解自己，追求一位姑娘却是铩羽而归，自信心受伤，姑娘是某医院的护士。之后烟火缭绕，各自成家，仍不由得离场留恋，再知彼此消息时，那姑娘已不幸换上白血病。

另有一对搭伙过日子的平凡夫妻，婚后多年不孕不育，为此求医问药，四处打探。之后各奔前程，再醮再娶。不承想某日在医院挂号处，二人邂逅，各自带着自己亲生的孩子，不约而同来看儿科大夫。往事分明在，好不尴尬；一切成追忆，时过境迁。

单位优化组合，末位淘汰，为的是用一人得一人之效。未被组合者，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交回人事部门，另行安排。古斯塔夫·勒庞说，“人一到群体中，智商就严重降低，为了获得认同，个体愿意抛弃是非，用智商去换取那份让人倍感安全的归属感”，究其原因，个性强，不随和，讲原则而不愿抛弃是非。责权不对等情况下，别人说你不行，他自己也未必做得到，所谓个性强，不愿为了别人，难为自己，别人难免会以为不随和。几位颜面扫地者，反倒有了更好的出路，之后的发展，反比留在原岗位者可人。友则誉之，仇则毁之，无论哪一个拼抢目标的受挫，都会激起对对手及其背后竞争规则的敌对情绪，多少年后提及此事，当事人依旧耿耿于怀，不能自已。

此皆身边琐屑事，为此曾功利地感叹，求之不得，未必是遗憾。

1949年11月，余英时考取燕京大学二年级插班生。翌年，假期结束，自香港启程回京。然所乘赴广州的列车途经石龙小站时，出了故障，需修理五六个小时才能继续前驶。就在修车的当间，内心陡生波澜，觉得离开年事已高的父亲、返校继续学业的决定，未免自私。本该先安国，再安家，回内陆能更好地为国效力，然父母也是国家的一部分，而这部分此时急需其关照，遂决定留在家人身边，并赴钱穆创办的新亚书院学习。在他人看来，这位年轻人竟比中年人世故，殊不知此即断事如钢的智慧。后来回忆此事时，基于与同学的比较，余英时平静道：“从北京移居香港，这是我生命史上一个最重大的转折点，我的人生彻头彻尾地改变了。”

1956年，张允和随丈夫周有光自沪来京，因体弱多病而未参加单位工作。家庭妇女的身份相伴始终，却也由此躲过了一次次政治运动，以她的直言不讳大小姐脾气，必然会受制。

求之不得，求而得之，有时没有规律可循，只需一点点幸运。从生存角度讲，《泰坦尼克号》电影中，最幸运的人应是那位输掉船票者，一场灾难就此避免，否则以之身份与圈层，想要在沉轮中获救，微乎其微。穷画家杰克，登船之前，生活简单，灵魂有趣，即便生于底层，浑然忘我，陶然忘机，依旧快活无比，正是一张赢来的船票，改变了其命运。人间无物不深情，其所得在情感，赢得的除一张船票，还有一场萤火虫般闪烁的爱情。生不能满百，其所异于草木者，独情好耳，生命岂在长短，在意义。

1947年10月，余英时自沈阳坐飞机撤回北平，父亲坐第一架，他坐第三架，父亲上飞机前向他招手，示意过来，原来第一架飞机还有一空位，后来第三架飞机失事了。好悬，否则就不会有之后的这般精湛学问、精辟论断。

一网不捞鱼，两网捞稀泥，三网晒晒网，四网捞条大鲶鱼。求则不得，不求或与，世间事往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