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研究新领域:城市屏幕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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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播与社会刊》专辑
《传播与社会学刊》
第21期(2012):17—24
文化研究新领域:
城市屏幕文化
作者:冯应谦、陈锦荣
推荐此文,旨在与留公子此前推送的剑桥大学“电影与屏幕研究硕士”的申请指南提供理论素材。《传播与社会学刊》的2012年21期是一个专刊(special issue),专刊主题是“城市屏幕文化”,而本文则是该专刊的序言和总概。
关于剑桥的MPhil in Film and Screen Studies,请参考留公子文章:
英国G5传媒 ‖ 剑桥大学之完结篇--电影学硕士(授课型及研究型)
专栏系列文章:
作者介绍


陈锦荣
陈锦荣,时任岭南大学文化研究系系主任兼教授,现任香港浸会大学教授。研究兴趣:国际以及亚洲文化研究、与媒体和视觉文化相关的性别与性政治、全球公共卫生批判主义、人权话语和政治、跨国语境下的青年流行文化。
个人简介链接:
https://artsbu.hkbu.edu.hk/about-us/our-community-of-teachers-and-researchers/prof-john-nguyet-erni

冯应谦
冯应谦,时任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兼院长。研究兴趣:流行文化与文化研究、文化产业和文化政策、媒体政治经济学、青少年和性别身分研究、新媒体研究。
个人简介链接:
http://www.com.cuhk.edu.hk/zh-TW/people-m/teaching-staff/fung-anthony-y-h
1.
「城市屏幕文化」的由来与存在

2010 年6 月,第八届文化研究国际会议Crossroads 首次在香港举行,主办方为岭南大学文化研究系。为期五天的会议吸引了世界各地500 多位学者参加,会议其中一个与传播学有关的主题是裴开瑞(Chris Berry) 所提出的「公众屏幕文化」(public screen cultures) 或「城市屏幕文化」。
在这里我们或许要解释「城市屏幕文化」的由来,screen 在传统上是电影或电视的屏幕,随着计算机互联网与多媒体研究的兴起,screen 也可指计算机的屏幕。近年public screen 在文化研究、城市研究和后现代论述中是指一种新的数码影像的接口(interface),研究重点在于其影像、内容在公共空间对个人、聚群、群组,或城市式社会的影响、改变和冲击,甚至有论述指出public screen 是继公共领域(public sphere) 后, 能够推动民主、个人和社会解放(emancipation) 的一个新媒体。
为简单起见,我们在这专辑把所有public screen culture 称为「城市屏幕文化」,屏幕涵盖的意思比「屏幕」略为宽广,因此,现在偶尔在商场和一些艺术表演中的投射,虽然「屏幕」没有自我发亮,不是一种荧光幕,也可能是「城市屏幕文化」的一种。当然,「屏幕」不只出现在城市中,但我们这个专辑的重点是城市文化研究的延伸,因此,我们把public screen culture 统称为「城市屏幕文化」。
事实上,公共屏幕于大城市中无处不在。从八十年代开始,电视机上的移动影像已从私人家居,渐渐进入公共场所和空间,包括酒吧、百货公司橱窗及医疗诊所等。屏幕的迅速扩散、出现的规模及传递的信息,全都融入了城市文化和我们生活文化之中。然而,这种「新」的传播形式和现象,至今仍未有系统的分析,更不用说理论的开拓。传播学者可能观察到这种城市屏幕无远弗届的景象,也知道屏幕的影响力,但Zlatan Krajina (2009) 认为这并不足够,他建议「是时候把对城市屏幕的肯定作为起点,而不是终点,进而提出可能的途径,以探索城市屏幕的特别传播模式」(402)。裴开瑞在本专辑的文章中特别呼应这种看法,他提出:「公共屏幕的日常性」(everydayness) 被忽略,也许因为屏幕是如此的理所当然,所以除非是极其巨大或是播放着预想不到的内容,否则很难为人注意。但它们实际是如何被应用于日常生活之中呢?全世界的用法都一样吗?就如都市生活其他方面都出现的后现代同质化(postmodern homogenization)?」本专辑的论文探讨的正是这些理论和文化问题。
2.
界定城市屏幕的观众或媒体对象

读者也许会问:在现今城市以视觉为主的传播方式,我们如何准确地界定城市屏幕的观众或媒体对象呢?
当然,户外电子屏幕和大多数人习惯观看的屏幕有所不同,比如家居的电视屏幕、电影院的屏幕,就跟户外城市屏幕就有所区别。然而,我们或许也意识到,公众屏幕还包括我们手机上的个人小屏幕。后者的用途既私人又公开,或更准确地说,是半公开的。事实上,城市屏幕媒介的兴起,与其说是媒体生产商希望以信息充斥环境,不如说是「饥饿」的媒体用户寻求越来越个人化的各种媒体食粮。因此,研究城市屏幕的日常性要从其公共性谈起,包括屏幕的空间占用、在公共空间展现的各种社会、文化和美学功能、「新公众」的创造和改造 ,以及用户自己制订的半公开使用模式。
除了屏幕的受众外,屏幕对城市的环境影响也是学者所关注的议题。一般研究城市屏幕文化有三种普遍的误解:第一、后现代论述简单地视「环境中的媒体」为「媒体即环境」,忽略了这种独特媒介的存在环境中的特殊影响;第二、没有仔细厘清公共屏幕「外表和内容」的分别,更会视它们为新的城市空间。专业建筑师经常提出城市屏幕不只是建筑结构的表面,建筑物的外层就像人体的皮肤:它不只是表面, 更是一个重要的身体器官;第三、会视屏幕文化为全球化趋势之一,于是讨论都围绕「雷同城市」之一概念(Koolhaas, 1995),并没有回归到城市屏幕的社会和美学功能及实际应用的特殊性。在学术界传统或者McLuhan 等现代主义者对媒介的理解,现在已为后现代的观念所取代,后现代都是泛指「莫名其妙的媒体整体性」,伴随着「闪闪发光的众多影像和声音」,「成为标志性的丰足…… 当代的环境」(Gitlin, 2001:11, 14)。这些空洞的论述未必能说明这种新媒体的影响。本专辑强调媒介理论学者如Anna McCarthy (2001) 的城市屏幕日常的本地特性,并以McCarthy 的研究作跳板,研究当代数码屏幕文化是阐释在复杂的环境中,信息和影像如何被运载和展示,形成新的公众意识、美学魅惑和变革式社会媒介。
3.
主流学者的见解

本专辑的作者各以自己的方式,开展他们的实证研究项目,当中的理论见解均触及上述的议题,所得出有关城市屏幕文化的结论各有不同。裴开瑞的文章探究上海不同的电子屏幕如何根据不同安装地点(如交通枢纽、博物馆和零售中心)的特殊性,展现出不同的传播模式。他认为屏幕出现的地点和位置会改变屏幕的主要功能。从指挥火车站的人流、调节游客对博物馆展览的体验,以至吸引游客的零售中心都可视为「世俗魅惑」的美学体验。裴开瑞认为最重要的是,城市屏幕会因着其特定地点、环境及受众发展出其本地性。换句话说,公共屏幕是连接点,它连结以及扩展个体式的公共体验和意识。裴开瑞蜿蜒游走于上海的城市景观中,同时在店铺入口、住宅小区和巴士上, 发现众多滚动「走字」屏幕和文本屏幕的历史连续性。他认为这种以字标示内外之间的方法,可以追溯到中国的封建时代;而现今转换成文本电子屏幕,则是中国市场经济兴起下更大文化转型的其中一部分。
Nikos Papastergiadis和Audrey Yue 及 Sun Jung 两篇文章中讨论有关个体化经验和新的公共媒介意识的主题。两篇文章有一共同焦点:2009 年在松岛(南韩仁川)和墨尔本(澳洲)举行的大型艺术活动,两地的户外城市大屏幕同时展示数码艺术和公众短讯。Papastergiadis 强调跨国和跨空间城市屏幕的文化实践,更广阔地讨论艺术大都会主义如何影响公共空间的当代应用;Yue 和Jung 则将注意力放在活动本身,松岛和墨尔本之间这种现场远距离直播活动,是如何透过跨国公共领域的潜能,实现他们所说的「进行文化公民身份」。他们认为了解大型艺术活动不仅是要分析计划的技术、策展、艺术上挑战,研究屏幕如何丰富媒体环境的组成部分,以至分析日常生活如何受全球流动性和跨国传播新模式的影响都是有意议的研究范畴。
Papastergiadis 在面向全球的艺术实践中,发现「美学的大都会主义」,他把重点放在五个层面或趋势,包括去国家化、自反的好客、文化翻译、话语性和全球公共领域,这些趋势正在塑造当代艺术的轨迹。Papastergiadis 认为,这些不仅是美学大都会主义的趋势,同时也是对全球大都会主义批判的特别模式。也就是说,它们体现艺术大都会的理想,同时倾向融合一种全球化的批判作为其物质产生的一部分,当中还体现了艺术如何回应、扩展政治辩论,以及这种新兴美学形式和政治的相互作用。最后,这些面向全球的艺术实践,如松岛— 墨尔本计划,开展了新的美学论述,有助了解媒介化形式的社会连接和自我反省模式的主体性。
Yue 和Sung 研究同一计划,但他们利用观众调查来实证研究跨国文化公民身份。他们认为,尽管在松岛的年轻南韩参与者都意识到仁川自上而下的都市再生计划,从市民对城市开放式剧场之户外空间的响应,显示出跨文化空间也可以通过他们自身的媒介消费经验来创造。南韩观众可直接参与SMS 短讯表演,通过城市屏幕的发布,巩固社会归属感和身份。这种跨国社会归属感和身份跟裴开瑞「世俗魅惑」的概念一脉相承,后者体验了全球艺术化为城市景观的乐趣,亦以全球城市作为艺术实体。
如果透过上述所指的SMS 短讯可以获取大都会的体验,那么更平凡的日常生活短讯、拍照、在博客和facebook 上载信息或照片,则是一种更个人化的方式去掌握社会归属感和身份。诚然,再大的屏幕都比不上个人手机的小屏幕,渗透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建构一种更深刻的普遍性和「公共亲密」,它们也即是说手机屏幕重新建构私人领域,更准确地说,是把私人领域转变成半公开的分享和消费领域。那么,亲密的新形式如何传播和分享?手机的小屏幕如何传播平凡日常生活的美学?这是Helen Grace 的文章中探讨的问题。
参考Simmel、Bourdieu、Lefebvre 和 Deleuze,Grace 探索香港个人博客的照片分享世界。在考虑手机图像和它们产生的背景(香港)时,她特别注意是图像产生的时间和事件,以及影像建构「片刻」的角色。受Lefebvre 影响,Grace 认为手机照片的文化意义在于显示「片刻」,片刻是非连续性的,因而与先前的片刻区分开来,因此「片刻是独特的,而相对来说的一刻,可以被看作是『任何片刻』」。
这一片刻的理论,为平凡的场合和生命中无关紧要的事件赋予意义,也使我们得以用人类学的角度关注图像,并以更哲学的方向来思考这个问题。Grace 的研究与我们之前讨论的话题不同,她强调的是重新建构所谓的「一般感知」。不过,这种一般感知有它自己的魅惑,捕捉和形成媒介、身份,甚至是一种日常的文化公民身份意识,隐隐和裴开瑞、Papastergiadis 和Yue 及 Sung 有关公共屏幕的研究相互联系。
4.
城市屏幕与权力

然而,一个重要的问题仍然存在:城市屏幕如何构建文化公民身份?它们如何产生大都会主义,以及美学消费如何塑造主观的世界观?
这些都是和权力有关的问题。本专辑收录Scott McQuire 的文章, 是为了在城市屏幕文化的探索中突出权力的影响。McQuire (2008) 的《媒体城市:媒体、建筑与城市空间》一书提醒我们,城市屏幕靠电力支撑,产生新的空间并调节权力关系。McQuire 指出,「通过建筑结构和城市地区、社会实践和媒体响应之间的合作构成这一复杂过程,媒体城市因而出现」(2008, vii)。McQuire 认为,电气照明科技将市场、电子标示、聚光灯,甚至街灯转化成政府权力模式下的「经济武器」(如警察在犯罪猖獗的小区工作, 因为那儿充满光线不足的角落和空间) (McQuire, 2005; Nye, 1994)。McQuire 在本论文暂且不讨论城市屏幕险恶的一面,鼓励我们多思考其解放潜力。
McQuire 强调有关权力的讨论,凭着我们对数码网络和传播科技的驾驭,提醒我们个人(或与其他人或组织)都有探索城市、推动社会空间或跨国层面互动的能力。他的文章探讨新的数码网络与旧的权力结构如何磨合,从而生产出新的数码工业的政治经济、法律和规范等。McQuire 引导我们考虑城市屏幕在数码权力网络的环境下,可以发挥战略作用,促进公共空间参与和媒介的新模式。他的兴趣是寻找另类城市屏幕,他的定义为:「屏幕展示极少广告,甚至没有广告,但却寻求显示新的内容范围,培育新的机构伙伴关系,特别是实践新的公共观看模式。」更具体地说,他希望我们注意作公共空间广播、公民伙伴关系与艺术的屏幕。最终要认识到,城市屏幕构成了新的传播平台,拥有独特和尚未开发的可能性,去发展公众参与、传播和对话的特别模式。
总而言之,我们希望本专题令读者认识批判审视城市屏幕文化现象的重要性:作为世俗魅惑的物质组成部份、作为美学大都会主义的场地、作为建立跨国文化公民身份的跳板、作为分享日常情感和亲密形式并建构一般感知的平台,以及社会和经济权力的商业网络外的替代品。我们希望这些优秀文章,可以促进有关媒介城市进一步的讨论。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用城市屏幕文化作一引子,说明新的传媒和媒介的研究领域。随着科技、都市化、全球化和个人意识的抬头及不断涌现,今天传媒学的发展并不能因循或只重复过往过度集中于媒介本身和其影响的议题。透过这一次Crossroads 国际会议的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 城市屏幕文化,我们希望读者了解文化研究对当代传播学的拓展有重大贡献,并体认只有通过跨学科的角度,才能更准确、更具前瞻性地研究新的传播议题。
媒体城市-媒体、建筑与都市空间
media, architecture and urban space
(澳)斯科特·麦奎尔 McQuire 著,邵文实译


参考文献
Gitlin, Todd. (2001). Media Unlimited: How the Torrent of Images and Sounds Overwhelms Our Lives. Metropolitan Books: New York.
Koolhaas, Rem. (1995). The Generic City. In Rem Koolhaas, Bruce Mau, Jennifer Sigler, & Hans Werlemann (Eds.), S, M, L, XL. New York: Monacelli.
Krajina, Zlatan. (2009). Exploring urban screens. Culture Unbound, 1, 401–430. McCarthy, Anna. (2001). Ambient Television: Visual Culture and Public Space.
Durham, NC: Duke University Press.
McQuire, Scott. (2005). Immaterial architectures: Urban space and electric light.
Space and Culture, 8(2), 127–140.
McQuire, Scott. (2008). The Media City: Media, Architecture and Urban Space.
Los Angeles, London, New Delhi and Singapore: Sage Publications.
Nye, David E. (1994). American Technological Sublime. Cambridge, MA: MIT Press.
本文引用格式
陈锦荣、冯应谦(2012)。〈文化研究新领域:城市屏幕文化〉。《传播与社会学刊》,第21 期,页17–24。



荐文原由
《传播与社会学刊》是由香港中文大学和香港浸会大学合办的中文学术杂志,出版地在香港。以上截图,出自于《传播与社会学刊》的2012年7月刊。这期的讨论主题为屏幕文化研究,电影研究的对象其实都成为了常识,而对于屏幕研究,实则还是相对新兴的。对于学界的讨论,有什么视角,讨论什么问题,诸位申请者不妨下载此期的文章进行阅读,以进一步加深对于“Screen Studies”的了解。而剑桥这个硕士项目的第一学期的课程安排后半部分,就有一个重要主线“探讨移动影像研究中的历史地理和理论问题”。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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