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第358章）
在盼望唐军早日收复长安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的目光最为焦急，他就是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杜甫。756年八月，听说李亨在灵武即位，当时带着妻儿在鄜州（今陕西富县）羌村避难的杜甫，只身前往灵武，投奔李亨。不料，在从鄜州前往灵武的途中，杜甫被叛军俘虏，押至长安。和王维被叛军押送洛阳不同，杜甫因为官职卑微，并没有被叛军囚禁，只是无法离开长安。困在长安的杜甫，无时无刻不关注着时局的发展，盼望唐军尽快赶走叛军，收复长安。苦苦等待了大半年后，终于盼来了唐军。757年四月，郭子仪大军来到长安附近，杜甫听说后，冒险从长安城西的金光门逃出长安，穿过对峙的两军，马不停蹄地逃往凤翔（今陕西宝鸡），投奔正坐镇凤翔指挥的李亨。杜甫本就瘦弱，经过这一路胆战心惊的逃亡，愈发形容憔悴、狼狈不堪。五月十六日，当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地站在李亨面前时，李亨不由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在这乱世之中，一个底层的不起眼的臣子（安史之乱爆发时，杜甫担任右卫率府兵曹参军，负责看守兵甲器杖，管理门禁锁钥，官阶很低）竟然对大唐如此忠心耿耿，着实令人动容。于是，李亨当即任命杜甫为左拾遗。不料，杜甫还没在左拾遗这个位置上坐热，就因为一个人触怒李亨，被贬华州（今陕西华县），这个人就是遭遇陈涛斜之败的房琯。756年10月，房琯战败归来，向李亨肉袒请罪。李亨看在他对大唐的忠心耿耿上，饶恕了他的罪责，仍像以前一样待他。不久，北海太守贺兰进明从河南赶赴灵武，投奔李亨，被李亨任命为南海太守，代理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入宫谢恩，李亨问他：“朕让房相授你为御史大夫，怎么成了代理御史大夫了呢？”贺兰进明坦言道：“不瞒陛下，房相与微臣不和。”李亨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贺兰进明趁机进言道：“西晋末年，王衍崇尚浮华，以致中原沦丧。陛下中兴社稷，应任用贤才。房相生性虚浮，好说大话，微臣以为并非宰相之才。而且，微臣听说，那次陈涛斜大战之所以战败，就是因为房相用了一群不会打仗的亲信掌握军队，这哪里是为陛下尽忠呢？”李亨想起，当初房琯主动请命出兵时，的确嫌郭子仪、李光弼、王思礼之流都是大老粗，特地任命书生出身的贾至、魏少游、李揖、刘秩等人为幕僚，并自信满满道：“叛军的曳落河骑兵虽强，但怎能敌得过我的谋士？”结果呢？落了个一败涂地！当时李亨并未多想，如今听了贺兰进明这番话，不由对房琯有了看法，渐渐疏远房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房琯没有想到的是，接下去发生的一连串事，都让他越来越失信于李亨。757年春天，宰相崔圆奉李隆基之命，到扶风拜见李亨。房琯认为崔圆此时才来朝见，一定会被李亨罢相，于是对他非常不礼貌。不料，崔圆通过交好李亨身边的亲信李辅国，颇受李亨器重，在李亨面前对房琯多有微词。此时的房琯，却并未察觉李亨对他的变化，不是和刘秩、李揖、何忌等人谈论佛道虚无之事，就是听门客董庭兰弹琴，还常称病不上朝。757年五月，李亨任命奉李隆基之命从益州赶来扶风的谏议大夫张镐为宰相，房琯则被贬为太子少师。此时，杜甫刚担任左拾遗不久。听说房琯被贬后，杜甫想都没想，就利用左拾遗这一谏官身份，到李亨面前替房琯辩解。杜甫为何要替房琯辩解呢？这还要从727年春天说起。727年春天，卢氏县的垂柳吐出一粒粒嫩芽，春风吹过，堤上绿柳成荫。16岁的杜甫跟随担任河南郾城县尉的父亲杜闲来到卢氏县，拜访杜闲的好友——当时的卢氏县令房琯。不过，他们真正要拜访的人，是房琯的幕僚王维。房琯明白杜闲父子来意后，忙派人去请王维。这么多年过去了，杜甫依旧清晰地记得，当王维走进房琯府上时，房琯就冲王维朗声笑道：“摩诘，这是河南郾城县尉杜少府，今日携长子杜甫光临卢氏县，不为别的，正是为你而来！”在房琯的热情张罗下，杜闲、杜甫和王维虽是第一次见面，却相谈甚欢。王维比杜甫年长11岁，正是亦师亦友的年纪，聊得十分投缘。杜甫记得，当时王维问了他一个问题：“子美，你平日写诗，除了写景状物，还可写一人或是一事。你可有印象深刻之人？或是记忆犹新之事？”当时，杜甫说了他5岁那年在郾城街头观看公孙大娘表演剑器舞、浑脱舞并看得如痴如醉的经历，王维鼓励他将公孙大娘舞剑的场景细细描述下来……如果没有房琯的热情引荐，杜甫和父亲无缘认识王维。因此，杜闲特地嘱咐杜甫，切莫忘了房琯的援手之恩。此后，杜家和房家一直都有来往。杜闲741年病故时，房琯还特地前来吊唁。因此，听说房琯被贬后，杜甫二话不说就替房琯说话，不料触怒了李亨，被李亨一怒之下贬到华州（今华县），负责祭祀、礼乐、学校、选举、医筮、考课等事。杜甫心灰意冷地离开灵武，前往华州。他不知道，疏救房琯这件事，不仅让他失去了左拾遗这个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官职，也让他失去了李亨对他的信任。从此之后，直到去世，都没有再得到重用。（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