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记忆 || 村子系列散文之二：思古幽情/轩诚清读（第480期）
张妥者，祖籍山西，自幼年便居西安北城，被著名作家张敏称为“最值得期待的用文字创造大北城历史之人”。今天起，我们将以每周一篇的节奏，连续刊发张妥的系列散文“村子”，让我们一起跟随妥叔的笔触，感受西安大北城的人文历史与市井文化。
文/张妥
导语/诵读:梁轩诚
尤家庄是一个自然村，隶属于西安市未央区张家堡乡。大约是1958年兴起人民公社的时候，划归了未央区汉城乡。乡以下划分为几个大队，由几个自然村结合而成。尤家庄和北康村、王前村、翁家庄、南李村等共五个自然村组成一个大队。尤家庄地理位置居中。最西边是北康村，西边是王前村，西北边是翁家庄，东北边是南李村。因为地理位置居中，又因为尤家庄人口较多，所以尤家庄的村民和其他几个自然村的村民大都认识。
我们习惯上将居民的聚居区称为村庄，然而一个大队内，为什么有的称村，有的称庄。这个小小的发现，竟然引发了我的思古之幽情。
后来，为了研究这个现象，我把附件村子的名称做了收集。分别称为村、庄、寨、堡、店、庙、寺、台、阁、湾、濠等，并进行了归类。
比如说，称为湾和濠的村子，都和古代的河、湖有关；称为庙、寺的村子，此处原来肯定有著名的庙宇；成为堡、寨的村子，都和古代的军营有关；称为台、阁的村子，都和当时的地理位置和著名建筑有关。
兹举几例说明。尤家庄北偏东方向三里远的村子，称郭家庙，村人大部分姓郭。原来这里是唐朝著名将领郭子仪的庙宇和后人。郭子仪是陕西省华县人，早年参加武举考试从军。唐明皇后期，爆发了著名的安禄山、史思明叛乱，史称“安史之乱”。郭子仪以朔方节度使率军勤王，收复了河北、河东（今山西大部分和河南一部分），被拜为兵部尚书。后和其他将领一块收复西京长安和东都洛阳，是扶正飘摇唐王朝的股肱之臣。之后，吐蕃、回纥联兵入侵，长安失陷，郭子仪率兵再次收复长安。最为神奇的是，当吐蕃、回纥联兵又一次内侵时，郭子仪单骑来到两军阵前，好言劝说。联兵将领说：郭令公在朝，我们哪敢为乱。带兵回讫。郭子仪死，后人立庙以祀，遂成郭家庙村。
尤家庄西北约八里之遥，有一村大名不显，我们常称之为感业寺。唐太宗李世民崩，命武才人出家于感业寺。武才人在此度过了五载晨钟暮鼓，青灯古佛，远离尘世，面壁修佛的比丘尼生活。武才人因为漂亮妩媚，不但得到了太宗李世民的宠爱，而且和当时的太子李治也萌发情感。李治登基后，是为唐高宗，武才人被召回宫，封为二品的昭仪。武昭仪逐渐地位上升，直至夺取了李唐王朝的江山，登上了“则天”皇帝的宝座，成为中国两千多年皇帝制度建立之后唯一的女皇帝。
尤家庄西北五里之遥，又一村庄叫杨善寨，简称杨善。这有什么典故吗。原来，魏晋南北朝时候北朝的末期，东西分为两个国家，西边的称为北周，东边的称为北齐。北周的大将杨坚曾屡遭北周皇帝的猜忌，几次险失性命。杨坚虽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北周继任的皇帝，但是，依然没有摆脱被陷害的命运。于是只好申请到外地就藩。北周推翻了外敌北齐，杨坚推翻了内敌北周，建立了威赫异常的大隋王朝。紧接着又挥兵南下，消灭了南朝陈国，成就了大隋的伟业。不过，大隋仅存二世，不久就被李唐王朝所替。杨坚原来驻兵的地方叫做“杨坚寨”，后世音讹，呼为“羊圈寨”，其音恶陋，改为“杨善寨”。
尤家庄西南约五里路有一村，称为“讲武殿”，有人曾误写为“讲武店”。不明就里的人可能以为这是《水浒传》中供人歇脚又进行武术表演的地方。此大谬也。原来，这是西汉时期国家最高的国宾馆。是皇帝接见贤良文学之士的地方，也是当时皇帝考察各地推荐的“孝廉”、“文学”、“方正”等国家后备干部而进行殿试的地方。西汉将“兴文”、“讲武”作为圭臬，此殿起名“讲武”当是理念的外化。既然讲武，遥想当年，率千军万马大破匈奴、气吞万里如虎的卫青、霍去病舅、甥二人，一定在此殿多次受过皇帝的召见和嘉奖。后人音讹，呼之为“蒋母店”，让人联想，一位蒋姓母亲，侍婆养儿，为炊递饭，艰辛开店，苦难度日的景象。其意思冰火两重天，真不可同日而语也。
在此，不由还是追问，村和庄到底有什么不同。
最懒惰的回答就是，他们原本起名不同，就像著名作家“老舍”一样，自己起的名字就是这样，哪怕他那时候只有三十郎当岁。 “老舍”，是因为他姓“舒”，叫舒舍予，满族，他起的笔名其实是在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老舒”家的传人。 可见即使起名，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总有些原因在里边。村、庄起名不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经过几个不眠之夜，忽然想起，凡是叫村的地方，都没有庙宇，没有村门，整个村子虽然也是街道平直，但是很不规整，就像西安城内的棚户区，呈散乱状。而叫庄的地方，不但有庙宇，有村门，而且都有主街道，甚至，我还见过残存的村墙。哦，明白了，原来，村、庄最大的不同在于村子是没有规划的，所以古时候也叫做村落，就像一片叶子，落地而聚。而庄子是经过事先规划的，所以古时候也叫做庄院，谁家的院子不是经过规划的呢。为这个发现自己奖励了自己二两西凤酒，晚上终于睡了一个安生觉。后来又联想到《水浒传》上的祝家庄，竟然让水泊梁山这些能和国家正规军抗衡的好汉们吃尽苦头，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祝家庄的道路非常难以辨认，你看着西边的目标，没准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东边。道路不明，是冷兵器时代军事战争之大忌也。祝家庄的道路难以辨认，肯定是经过事先规划的。这加深了我的判断。然而在此，我还是想说，我不是社会学家，这个小小的发现，也仅娱乐自己一下，不敢贸然推广说是具有普遍意义的。
记得我小学的第一堂课就是在翁家庄的庙里上的，连续上了两年。在此曾经发生过许多有趣的事，我后面有时间还要记述，比如我的同学因为怕老师批评，上课时候尿憋也不敢吭气。实在憋不住了，就解下裤带——那时的裤带就是一根绳子——挂在脖子上，退下裤腰，尿了个痛快。老师听到了水声，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发生了这样的事。侧耳细听，问大家：谁，怎么了，什么声音。一个怯怯的女生举手说：我后边的同学尿尿呢。老师走到尿尿的男同学旁边，举起右手，咬着牙狠狠地说：我把你——，嗯，到外边尿去。同学说：没有了，尿完了。同学们哄堂大笑。如此这样开心的事，可能行文时候偶然就会想到，在此不赘述。
尤家庄的庙里也曾经是个学堂，可是我没有在此就过学，我的上一级学生在此上课。相信他们也有过很多的乐事。
总而言之，庙宇是古代非常重要的文化建设之一。《左传》甚至说过：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我们一般都理解为：国家有两件大事，一个是祭祀，一个是用兵。祭祀，就是在庙里祭拜神和祖先。明、清两朝皇帝，都曾经有过祭拜社稷坛的惯例。社稷坛，位于天安门城楼西侧，现为中山公园。其中社是土地神，稷是五谷神，祭祀他们，就是祈求四方平安，五谷丰登。鲁迅先生曾写过一篇著名的散文《社戏》，记录了小时候很多有趣的事，其中所说的“社戏”，就是北方所谓的“庙会”。
尤家庄的庙宇供奉的是什么神呢？
2014年5月17日
(本文配图由编、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张妥：《美丽的原创生活》特邀作家。祖籍山西，生于陕西，数十年生活于西安北城。上过中专、大专、大学，学过机械、人事、金融，酷爱体育、音乐、文学，擅长诗歌、散文、小说、剧本，当过教师、干事，任过副院长、书记、工会主席。少时“狗崽子”出身，岁月维艰中、自强自立，与时共进。时至今日，身居国属重企要津，心瞩江湖人生百态，日日笔耕不辍，其为人行文皆纯朴自然，真情动人。
诵读者简介：梁剑，字轩诚，陕西三原县人。知名策划人、资深媒体人，西京学院至诚书院客座教授，陕西石岗书院院长，石岗国学院执行院长。
90年代初，进入陕西主流媒体工作，任省级电台播音员、广告部主任助理、编辑部副主任、策划部主任，深度参与策划FM988陕西文艺广播、FM931西安音乐广播、华商报运营管理，独立策划运作多个大型文化活动。90年代后期，进入房地产策划领域，曾出任多家知名地产企业企划中心负责人，参与多个大型地产项目、商业品牌策划运营。2015年，创办原创文艺平台《美丽的原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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